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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27章

  凤仪走后, 慧娘担心赫连晔寻自己,也没心思看话本,两条腿不知不觉地走到门口, 往赫连晔所在的方向张望,没见有什么动静, 就转身坐了回去, 椅子还没坐热, 又不禁走了出去查看,估摸着有五六个来回后, 终于看到他与柳三郎一起出了门, 她放心地回到椅子上,打开那话本看起来。

  慧娘初学认字, 虽赫连晔说话本内容通俗易懂, 但对她而言, 读起来依旧十分困难,一段话里有差不多一半的字,慧娘都不认识, 她内心感到沮丧, 但一想到赫连晔夸她聪明,她瞬间又打起了精神,想了想, 抱起话本, 往凤仪的住处而去, 打算求她的丫鬟香芝帮忙。

  凤仪去了赫连晔那里一趟后, 回来就往床上一躺,谁也不搭理,香芝估摸着她是受了气, 也不去她跟前凑,免得自讨没趣。

  慧娘到来,香芝把她叫到庭院的凉亭里,两人坐在台阶上说起话来,香芝与她说了这件事。

  慧娘听完心中顿时七上八下的,她担心凤仪会因为她和赫连夜闹龃龉,她本来是在凤仪身边伺候,突然被赫连晔要去了他屋里,他甚至没有提前知会凤仪一声,是个人都会忍不住多想吧?

  “你不用担心,小姐总这样的,而且她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不需要人安慰,要不了一顿饭的功夫,她自己就好了。”香芝见她面色忧郁,便道。

  慧娘点点头,心里却始终放不下。这次不一样吧……

  “对了,你找我作甚?”

  慧娘收回神思,展开手中话本,不好意思地道:“这话本里有些字我不认得,想请教你。”

  “那你就问对人了。”香芝笑嘻嘻道,她跟了凤仪好几年,耳濡目染之下,肚子里也有了几点墨水,看话本不在话下。

  “哪个字是你不懂的?”

  香芝当即摆起了教书先生的架子。

  慧娘打开话本,指了指第一页,窘迫道:“很多都不会。”

  香芝没嘲笑她,又有意卖弄,就从她手里拿过话本,开始晃着头,慢悠悠地朗声读起来。

  慧娘眼睛紧盯着话本上的字,脑子里还要努力记着香芝念的内容,一点也不敢懈怠。

  读了几页之后,香芝突然停了下来。

  慧娘问他怎么不念了,香芝的脸突然涨红起来。

  彼时正值晌午,阳光有些毒辣,慧娘以为她是热的,并没有多想。

  “怪不得先前小姐不让我读这话本,这…这话本不正经。”香芝皱着眉头道。

  “啊?”慧娘不信,不由得反驳:“怎么会?这是王爷让我看的,说是内容通俗易懂。”

  香芝听是赫连晔让她看的,脸上神情变得有些复杂。在她心目中那犹如神祇一般的人突然变成轻浮浪子,这叫她内心怎能不复杂?

  “既是王爷让看,那你就看吧。”香芝不敢随意指摘赫连晔,红着小脸将话本合上,塞回到慧娘手中。

  慧娘刚要开口说点什么,香芝已先抢言道:

  “时辰不早了,我要回去伺候小姐用午膳了。”说罢撒腿就跑了。

  慧娘目送香芝进了屋,方低头看了眼手中话本。

  香芝方才读的内容并无不妥之处,讲了一个贵族少爷,家中富贵,每日吃的是肥鹅羔羊熊掌鱼翅,穿的是绫罗绸缎锦绣华服,又讲这少爷俊美清秀,为人随和,喜欢与底下人玩闹逗乐,他有一个贴身丫鬟叫做梅香,每日伺候贵族少爷饮食起居,一直兢兢业业,不敢有分毫差错。

  她猜测,赫连晔让她读这话本,也是希望她与梅香一般恪尽职守吧。

  这怎么会是不正经的书?慧娘怀揣着疑虑,打开话本,方才香芝读到梅香在假山洞里捡了一幅画册之后,就没有再往下念了,她翻到那一页,已是末尾,往后翻了一页,一副香艳的图画扑面而来,直刺慧娘的双目,惊得她差点丢掉了书。

  那张图画的是一对赤。身男女在洗着鸳鸯浴,女人的双腿都挂在了男人的肩上。

  这……这……这何止是不正经,这简直就是霪。书!慧娘面红耳赤地合上书本,没敢再往下看。

  王爷怎么会给她看这种话本?

  慧娘不相信赫连晔是个轻佻的人,转念一想,兴许是作者为了书卖得更好,才不得不加上这些香艳图画,内容其实还是正经的。若非生活所迫,好好的读书人不去走仕途之路,犯得着写这些供人无聊时消遣的话本?

  想到此,慧娘脑海中不禁浮起,一个满面沧桑,穿着一袭破旧青袍的青年才俊,坐在寒窗前提笔苦写,身后躺着久病不起的老父,地下坐着嗷嗷待哺的婴孩,厨房里的妻子望着见底的米缸垂泪叹息。

  慧娘想着想着不由发出一声叹息,一切都是为了养家糊口而已。出于对赫连晔的信任以及作者的同情,慧娘决定再看看,她虽不认识很多字,不过大概的内容还是能够看懂。

  慧娘打开话本,前面讲到梅香见到一本册子,她接着往下看。

  梅香一开始看到册子里的淫。秽图画十分恼怒,暗暗探访,没查出册子归谁所有,只能将那册子先藏了起来,后来禁不住好奇之心,她偷偷地将那册子里的图画看完了。

  梅香正值情窦初开的年纪,看了这些画,不禁动了情。欲之心,当天傍晚时分,她伺候少爷沐浴,看到少爷宽肩窄腰的身体,情不自禁,学着图画上的女人撩拨他。那少爷也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一时禁不住挑逗,遂从了她。二人就在浴桶里相偎相抱,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慧娘双目呆滞地再次合上话本,脸已经红了个透。

  这……这真是霪。书啊!

  慧娘脑子乱糟糟的,突然间无法思考了。这时香芝突然又从屋里跑了出来,唤她进屋去,说是凤仪要见她。

  慧娘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那纷乱的心绪,起身跟着香芝进了屋,到了凤仪的闺房。

  凤仪伏在绣床枕头上,面冲着里,听到动静,立刻扭过身来,瞧见慧娘,当即喜笑颜开,“你方才来了也不见我。”

  慧娘解释:“听香芝说,你睡了。”

  “我没睡,我是被气晕了!”凤仪一边说一边从床上坐起,又招呼着慧娘过去。

  慧娘走到床畔,被她扯着往床上坐去,“发生什么了么?”见凤仪脸色看着不大好,她担忧地问。

  “我实在不想提起那个姓柳的,一提起我又来气了,总有一天,我要把他那张嘴缝起来!”她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恨恨地说道。

  慧娘见识过柳三郎那张嘴,知晓它的厉害,不禁对凤仪产生了深深的同情,但她嘴拙,不知该怎么安慰她。

  凤仪似乎也不需要她的安慰,她脸上的恼怒之色很快就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心怵的古怪神色。

  “慧姐姐,你把它看了?”凤仪抬着下巴,指了指她怀里的书。

  慧娘刻意将话本的封面藏在里面,但凤仪一眼就看出来是那本《梅香记》。

  慧娘想到先前在屋里凤仪生气地说赫连晔的坏话,她还替他辩解,突然窘迫得恨不得钻进地里头去。凤仪小姐已经怀疑她与赫连晔之间暗昧不清了吧。

  慧娘像是被人架到了火上烧烤,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却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凤仪从慧娘的神情中料想到她已经看到了书里的内容,她伸手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

  其实,这书是她的。

  这阵子赫连晔嫌她总是去闹他,让底下人从外头的书铺子搜罗了许多时兴有趣的书籍回来放在书房里,供她随时取来看。

  每本凤仪几乎都粗略地看了一下,都是些关于志怪神魔,才子佳人或者是讲述各地风土人情的书籍,并无淫。秽书籍,这本梅香记估计是不小心掺杂进去的。

  她当时并不知晓这梅香记具体讲了什么,随手拿了它,在赫连晔平时处理公务的书案前翻看,看了几页后,才发现这书香艳得很,她心中先是排斥又害羞,后来控制不住好奇心,一边嫌弃一边一页不落地看完了整本书,刚看完赫连晔便从外头归来了,她一时慌乱,赶忙把它塞进了案上堆叠的书籍之中,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见赫连晔没有发现她的小动作,凤仪打定主意之后找个机会再把它悄悄拿走,不想后面却把这事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直到话本到了慧娘手中,她方才想起这茬事。

  楚王哥哥叫慧姐姐看这书,还说内容通俗易懂,应当是看过了书中内容。

  她方才去他屋里时,想询问此事,但柳三郎寸步不离左右,她一直不好意思问出口,后来又被他的毒舌气到头昏脑涨,就跑回来生闷气了。

  “慧姐姐,你喜欢楚王哥哥么?”凤仪试探性的问了句。

  凤仪语气很温和,并无责备或不满之意,慧娘却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如坐针毡,不觉从床上起来,脸上露出诚惶诚恐之色。

  “凤仪小姐,您莫要误会。我对王爷没有任何非分之想,他给了我容身之所,又对我有恩,我很尊敬也很感激他。”

  凤仪笑嘻嘻地将她拽了回去,安抚道:“慧姐姐,你别紧张,我也只是随口一问罢了。”

  凤仪怕把她吓到,就没有再继续提赫连晔。

  心里忖,这事她还没向楚王哥哥问清楚,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也说不定。慧姐姐是有丈夫的,她要是和楚王哥哥做了那不清不白的事,那楚王哥哥岂不是给人当了......奸。夫?

  凤仪随口说的一句话却令慧娘深陷忐忑惶恐之中,她内心很清楚,她与赫连晔昨夜做了那样的事,实在算不得清清白白,她做不到在凤仪面前问心无愧。

  看着凤仪那张天真明媚的脸,慧娘心口一沉,一股浓重的阴霾席卷而来,笼罩在她的心间。

  经历过那段灰暗痛苦的日子,慧娘一直渴望坦坦荡荡,昂首挺胸的活在太阳底下,渴望灿烂美好的阳光眷顾自己,但她似乎总是被黑暗之中那些肮脏的、阴沉的、潮湿的无形

  怪物死死纠缠着,任凭她如何挣扎都无法逃脱,就像是宿命一般。

  * * *

  是夜。

  慧娘是被人从睡梦中叫醒的,她睁开惺忪睡完眼,看到弄影提着纱灯,站在床边,神色严肃,直勾勾地看着她。

  慧娘险些惊掉三魂七魄,忙爬起来。问她有何事。弄影告诉她,赫连晔要见她,她迷茫地扭头看屋外沉沉夜色。

  这会儿很晚了吧。

  慧娘心中惶惶不安,又不敢问发生了什么事,着急忙慌地穿好衣服。

  出门前,弄影嘱咐她将白天赫连晔给她的书带上,慧娘面色僵了僵,返回去把压在枕头底下的书拿出来。

  赫连晔还有兴致让她拿这书去,想必不是发生了严重的事,慧娘受惊的心平复了下去,而后又涌起一股紧张情绪来。

  出了屋门,星移斗转,万籁俱寂,庭院里寂寥一片,熹微的月光中,两道身影在青石地面上一前一后拉长。

  慧娘默默地随着弄影来到赫连晔的主屋,里面寂静无声,灯光昏黄。

  弄影并未引她到他的卧房,而是去到了另一间屋子,走进去之后,穿过一面碧纱橱,便有一股水汽扑面而来。

  那是赫连晔的浴室。

  踩在绚丽多彩的织锦毯,慧娘感到有些局促。一个巨大的浴池映入她的眼帘,袅袅水汽、飘荡的纱幔,赫连晔的身影若隐若现,他靠在浴壁上,闭目养神。

  除了他,一个在旁伺候的人也没有。慧娘见此情形,不由捏紧书本,掌心莫名地冒出一层热汗。

  “王爷,人已带到。”弄影禀报道,随即将慧娘往前推了推,才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慧娘回过神来,回头看去时,弄影人已不见。

  “过来。”赫连晔低柔的声音从浴池方向传来。

  慧娘觉着那声音就像是一柔软的钩子,明明没有威慑力,她脚却像是被勾着往前走去,到了浴池前,她停下。

  她怕看到浴池里的那副赤。裸身躯,目不斜视,怔怔看着前方大红雕龙凤柱子。

  其实池面上撒了许多香气扑鼻的花瓣,根本看不到底下风光,可慧娘觉得就算是看他的上半身也不妥当,为了凤仪小姐,她需得与他避嫌。

  “王爷有事吩咐?”慧娘问,不经意间瞟到他的肩膀,忙抬高视线。

  赫连看她时,她身体僵硬,面色紧绷,下巴仰着,恨不得戳到屋顶上面似的,而非平日里低眉顺眼模样,他唇角不觉微微上扬,眉眼间的戾气瞬间淡了许多。

  “让你看的书,看了没有?”

  他问,语气柔和得令人意外。

  慧娘很想装聋作哑,但也就只敢想一想,她低声回了个句:“嗯”。

  “念给我听。”他道,口吻颇为强硬,但下一句,语调一转:“我想听。”

  这三个字很轻,甚至带着淡淡的请求之意,慧娘惊讶地看过去。赫连晔抬眸注视着她,眼神清澈见底,并无丝毫狎昵神色,仿佛他让她念的并非霪书一般。

  慧娘再迟钝也能感受到他此刻心情很不好,他那两道修长的眉紧紧地拧成了愁结,像是在极力地压抑着什么。

  慧娘心口莫名地泛软,有股想伸手抚平那眉间褶皱的冲动,但她没动,她很清楚二人身份有别,所以只是冲着他点了点头,“有些字我不认得,要是读错了,还请王爷见谅。”

  慧娘暗暗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自己不是小姑娘了,她已做人妇,没必要忌讳男女之事,不过读一本霪书而已。

  爱听霪书或许是他不可告人的怪癖,他既信任她,她替他瞒着就是了,左右她也知晓了他很多秘密,再多一个也无所谓,虱子多了不怕痒。

  在她身处地狱般的困境时,别人不是冷眼旁观,便是看她热闹,是他向她伸出了援手,甚至他还因为她,与璟帝起了争执。在他难过的时候,她也应该为他排解忧愁。

  慧娘终于安抚好了自己,打开话本,磕磕巴巴地读起来,遇到忘了的字,她就忍不住地去偷瞄赫连晔的神色。

  赫连晔阖上了双眸,面容沉静,也不知晓有没有认真在听她念。

  慧娘估计他也不会记得太清楚,便随便找了个自己认为适合的词代替,随后继续往下念。

  夜色已沉,浴室内静悄悄的,她的声音成了周围唯一的声响,这令她局促又别扭。

  赫连晔不喊停,她只能一直念,一直念,后背手心不禁泛起一层汗。

  时间突然变得无比漫长,她艰难地读了几页之后,无法避免地到了梅香伺候少爷沐浴的情节。

  方才读到梅香捡到淫。秽画册时,她还能几句话带过,到了这里,她不知道怎么糊弄过去。

  她暗暗吸气,破罐子破摔般继续往下读,读到梅香撩拨少爷时,她嗓子一堵,着实难以启齿。

  一直没什么反应的赫连晔忽然眉间微紧,他睁了双眸,有些意外地看向慧娘。

  慧娘双眸呆滞,脸颊已经红得像两片火烧云,憋着一口气继续念:“见少爷不曾恼她,梅香她…她把一条嫩白如……”慧娘不认识莲藕二字,顿了顿后,直接改词:“葱段的手,伸手到水里,抓住了少爷的……”

  “莫要再念了。”赫连晔突然冷声打断她,朝她伸手,“书拿来。”

  慧娘不明所以,忙把手里的书递给他。

  赫连晔接过书,迅速翻看了几页,头瞬间隐隐作痛起来,他伸手一抵额角,嘴里也不知嘟哝了一句什么。

  慧娘听不清楚,但看他烦躁的神情,似乎不是什么好话。

  慧娘递给他书时,从站着变成了跪在浴池边。赫连晔看也没看她便将书塞回到她怀里,神色严肃,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沉思着什么。

  慧娘不知所措,“王……王爷,还要继续往下读吗?”她小心翼翼地问,脸色十分尴尬。

  “不必了。”赫连晔道。

  慧娘闻言垂眸刚松一口气,忽又听他淡淡道:“这书我只看过前面几页。”

  “啊?”她惊讶地抬眼看去。

  赫连晔没看她,从她这角度只能看到他精致的侧颜以及微微泛粉的耳根,视线再一挪,是他垂下的卷长睫毛,抿紧的唇,似乎也带着点尴尬神色。

  慧娘立刻明白过来,他是在与她解释,他只看了前面几页,所以并不清楚话本后面的内容。

  “哦……我…知晓了。”慧娘脸上虽没有显露出喜色,但心里既高兴又庆幸,幸好他没有那种下。流的怪癖,不然她以后还要天天给他读这些书。

  “嗯。”赫连晔转头去看她。

  两人视线交汇的瞬间,不约而同地错开,那本是下意识的反应,却让二人之间的氛围渐渐变得微妙起来。

  赫连晔手指抵唇,轻咳了下,“你去把我的衣袍拿来,衣桁上。”

  慧娘连着“哦”了两声,忙撑起身子站起,走去将衣桁上的衣袍取下,回到浴池旁,正要把衣服递过去,脚下一不留神打滑,慧娘惊叫一声,栽进池中。

  慧娘曾经被李元良摁在水中折磨过,那件事给她心里带来了无法磨灭的创伤,那种快要被死亡湮灭的窒息痛感觉,是慧娘这辈子都不愿意再想起来的。

  没入水中的瞬间,过去的记忆却控制不住地涌上心头,恐惧随之席卷全身,她慌乱无措地挣扎着。

  池水其实不深,她却好像被人钳制住,怎么都挣扎不上去,就在她觉得自己可能要死的时候,一只强而有力的手臂揽住了她的腰身,将她从水里拖了出来。

  慧娘沉浸在过往里的记忆里,眼睛睁不开。看清周遭一切,害怕与恐惧的情绪裹挟着她,只一个劲儿地拍打着面前的人,嘴里却禁不住哀声求饶:“不要…不要打我,我…我错了。”

  赫连晔一手抓住她乱挥的手,一手掌住她的腰肢,扯进怀里,“是我。”

  他的唇几乎快贴在她的耳畔,灼热的气息钻入她的耳洞,压低的声音带着轻柔的安抚。

  慧娘浑身一颤,神魂被那声音猛地拽回到现实之中,看到近在咫尺的俊脸,她惊愕呼道:“王……王爷。”

  慧娘的嘴唇发白,不停地打着颤,眼眸中水光氤氲,仿佛掉落水中奄奄一息的人抓住救命稻草般,她的手几乎要嵌入赫连晔的肌肤之中。

  赫连晔的手臂隐隐作痛,却也没生气,目光紧攫她惶恐无助的双眸。她过于异常的反应,惨白如同死人的脸色,都在告诉他,她以前大概经历过十分可怕的事情。

  放在她腰间的手在几息的迟疑后,温柔地拍了几下,像是在安慰她。

  慧娘尾椎骨一紧,被他的动作彻底唤醒神智,这才发现她几乎坐在了赫连晔的身上,身体不禁一僵,想挪动身子又不敢动,生怕碰到不该碰的东西。

  “我…我没事了。”慧娘是想告诉他,可以放开她了,但赫连晔似乎没听出她的言外之意,手臂仍旧环在她腰间,两人的胸膛几乎要贴在了一起。

  两人姿势本就暧昧难言,慧娘又浑身湿透,衣服薄,紧黏在身上,和未着寸缕几乎无差,这样彼此处境愈发尴尬,但赫连晔似乎并未意识到这点,他神色淡定如常。

  “你以前……”赫连晔话音一顿,没有往下说,似乎在顾虑什么。

  慧娘却察觉出了他要问的话,身体愈发绷紧起来,她不愿意去想与李元良之间发生过的种种,光是回忆便是一件极其折磨人的事。

  慧娘紧咬下唇,思考着赫连晔要是追问,她该如何回答。

  庆幸的是,赫连晔似乎没打算继续问下去。

  他沉默了,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两人要一直这样么?慧娘有些难以忍受,忍不住抬眸偷看他一眼,却发现他也在注视着自己,眼神比往日要深邃许多。

  慧娘心间一颤,脸不禁浮起一股热意,也不知是不是被池水蒸的,她脑子很混乱,无法冷静地去思考。

  赫连晔看着她将头一低,苍白的脸浮起淡淡的红晕,她的头发湿透,几绺紧贴着面颊,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害怕,双肩微微向上耸,喘息间,胸膛一起一伏。

  赫连晔忽然捏住她的下巴,逼着她仰起头,与自己相视。

  慧娘错愕地张了张嘴,欲说还休。

  赫连晔视线从她惊慌的眼眸移到她失了血色的嘴唇,那两瓣唇微微地张开着,颤动着,莫名像是某种邀约。

  慧娘注意到他的眼神,目光不自觉地也跟着落在他艳色的唇上,只一眼,就飞快地挪开了眼。

  因为下巴被钳制着,慧娘无法低下头,眼眸只能斜向下看去,双颊愈发通红,眼眸里闪烁着几点晶莹水光,身体软弱无力,在昏黄的光线中,竟给人一股醉眼乜斜的异样风情。

  赫连晔心中微动,俯首,即将碰到她的唇瓣之时,慧娘受惊似的,慌忙偏脸躲闪。

  赫连晔目光捕捉到慧娘眼里的抗拒,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随即放开了她。

  慧娘没去想赫连晔为什么要亲她,她此刻心中所思皆是凤仪,那股罪恶感又一次浮上心头。

  之前的事先不说,此刻他们二人皆神智清醒的,怎能够做对不起凤仪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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