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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涨乳


第76章 涨乳

  崔云柯覆在衣料上的手停驻, 那两片湿濡还在不断往外渗。

  姚黛蝉昨夜受审后便一直不曾闹腾。此时被触碰,依旧没有醒。她被不适折磨着,红唇再度吐出含混的低吟, 凭身体的本能向前送了送身子。

  崔云柯喉间蓦然滞涩。

  低目。

  掌中一层牛乳颜色, 醒目地从指尖滴落。

  伺候的仆妇忽而听见低沉的一唤,以为出了事,慌乱跑入地牢。

  见他神色几分凝重,仆妇本还忐忑,然而一闻那乳香, 她立刻松了口气,对坐在小案边的崔云柯笑道:

  “大人, 这是涨奶所致的发热, 吸出来就是了,没有大碍。”

  崔云柯气息微凝,“你可确定。”

  仆妇捂唇笑, “大人怕是没有当过爹吧?我们这些养过孩子的哪个不是这么过来的?就是这满城的医师诊断也是一个说辞。左不过开两剂药, 抵不得大用还伤身子。”

  崔云柯敛目,仆妇又道:“没有孩子,挤出来也是一样的。我手法不错,大人若放心老婆子我——”

  “祯儿!”

  话还未完, 榻上姚黛蝉忽而惊叫。崔云柯起身, 示意仆妇出去。外头骤然传来崔禄高兴的笑声, “爷, 爷!祯哥儿寻回来了!”

  崔云柯眉心一动, 刚走出去,崔禄便小心翼翼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娃娃兴冲冲地跑来。

  “爷瞧瞧,祯哥儿这眉眼口鼻, 同爷一模一样!”

  崔禄将祯儿略略抬高。

  七月,祯儿套着软乎乎的五蝠薄衣,一条开裆裤,脚上蹬双精致漂亮的虎头鞋。被带着躲了几日,他身上脸上还是干干净净的。此时一双黑白分明眸子眨也不眨地盯着崔云柯,眼里动了动,随即沉静地与他对视,半点不畏生,也未曾张口哭出一句。

  “这感情好,小小年纪,同爷一般沉稳。”崔禄乐得嘴咧到耳根,不住地夸赞祯儿乖巧,将来定大有作为云云,“爷,您快瞧瞧!”

  崔云柯看着这送到眼前的陌生孩子,心中起伏着说不清的滋味。

  他秉承礼法,自小就知自己的职责是绵延侯府。对于繁衍子嗣没有期待,却潜移默化明白不可不为。知道姚黛蝉给他生下了孩子时,他亦没有生出过多的感受。

  但当这个血脉相连的孩子活生生地出现面前,安安静静看着自己的时候,他居然有些无措。

  崔禄的催促下,崔云柯缓缓伸手。

  孩子落入他怀中,份量不小,俨然被精心喂养长大。

  崔云柯一眼不错地盯着他,呼吸不自觉放轻,将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抱孩子的动作笨拙,祯儿皱了皱眉头,小手往崔云柯拇指上一握,又一推。

  崔禄险些喜极而泣:“这皱眉的样子也像极了爷!”

  崔云柯一愣,静静打量那只牵着自己的小手。

  豆腐一般白嫩,软得似棉,仿佛没有骨头。

  而这张还无比稚嫩的脸,眉眼鼻都与他相似。唇却更像姚黛蝉的饱满。

  他一颗心蓦地定了下来。

  这是他与姚黛蝉的孩子。

  他崔云柯的孩子。

  崔云柯薄唇轻启:“祯哥儿。”

  祯儿瞧着他,慢慢放下手,好看的眼睛缓缓一眨。

  崔云柯出神了瞬。

  他掂了掂孩子,崔禄会意退下,崔云柯稳步向地牢走去

  姚黛蝉刚醒,才支着软烫的身子爬起,“祯儿!”

  她惶惶环视四遭,一见缓缓踱来的投影,想也没想就道:

  “祯儿呢!崔云柯,你把祯儿还我!”

  那投在青石砖上的影子颇威慑地戛止,姚黛蝉才记起自己阶下囚的身份,软声恳求道:“祯儿是不是找回来了?你告诉我一声…”

  这两天,除了夜里定时的鞭挞,姚黛蝉问得最多的便是祯儿的去向。崔云柯一直不答,她怕他被问烦了六亲不认,昨夜便一直忍着。

  可方才在梦里,她竟看到满山尸身,祯儿小小的一个人坐在地上拔草吃。吓得恨不能随他去死。

  “倒是心有灵犀。”

  清寒男声一响,姚黛蝉吊起的心霎时回落,眼看一道颀长的躯体抱着孩子逆光而来,姚黛蝉什么都顾不上,伸手一把抢过祯儿沉甸甸的小身子。

  “没吓到吧?”

  姚黛蝉泫然欲泣。反复摸他嫩生的小脸,看他平安无事,身上一点伤痕也无,才彻底放下攒了几日的忧愁。

  “祯儿想娘了没有?”

  见祯儿的小鼻子轻嗅,她便立刻解了系带。鲜红乳。首喂到他口中,被一把咬住。感受到孩子的吸吮,姚黛蝉难受地呵口气,却还欣慰地拍起了他的背。

  “可饿坏你了,是不是?”

  看他吃得卖力,姚黛蝉笑起来:“宝宝困,宝宝乖……吃仔饱,困晏觉。”

  祯儿自然应答不了,姚黛蝉却乐在其中,自顾自地同他说。全然注意不到暗处投来的视线。

  胸脯中的胀痛随着孩子的吃弄渐渐缓解,姚黛蝉身上的热度降下来了些,人也才有了力气。然祯儿却不大饿,只吃了半只便鸣金收兵。姚黛蝉看着他餍足的小脸,无奈咬唇:“你啊,一时要吃,一时不吃。”叫她狠不下心断奶。

  将他抱在怀中摇了一会儿,哼了曲断断续续的小调,姚黛蝉倏地怔了下。

  昨夜被逼问了一番,她求了许久饶,没换得一点温柔。后来半晕半睡了过去,又几日没有喂奶,涨地人迷糊。也不知何时,眼睛上的蒙布被撤走了。

  她才发现自己看得见,脸上轰地一热。

  姚黛蝉拉上衣襟,余光偷瞥——不到三尺远的小案后,赫然坐着那个两年未见的男人。

  他慢条斯理喝茶。一身惯穿的道服,身型比记忆里的还宽阔。金相玉质,疏寒清雅,被暗处盖去的侧颜线条更为凌厉,正值男人最好的年纪。

  崔云柯还是崔云柯,不论身处何处都一样的矜贵。

  重逢已有几日,可真正看到他的容颜是头一回。姚黛蝉别开眼,脸上烧热。禁不住地怪自己疏忽。

  她一时又忍不住嘴快道:“你——”

  “妇人乳子,自在其身。天经地义,无需避讳。”

  他却先一步,极为坦然地堵住了姚黛蝉的话口。面上没有一丝的不自在。

  这意思就是看到了!

  姚黛蝉一口气卡住,“你说得这样理直气壮,难道也看过旁的妇人哺乳吗!”

  崔云柯移目,冷寒地掠了她眼。姚黛蝉立刻记起自己阶下囚的身份,低头道:“我一时难为情,不是故意同你作对的。我平常连刘大娘都避着的……”

  不同于正经在家中生子养子的妇人。姚黛蝉对祯儿的到来本就毫无准备,匆匆忙忙将他生下,便笨手笨脚地学着人去照看他。杨大哥是外男,她更得小心,起初莫说和市井里的娘子们一样坐在路沿奶孩子,就是自己有时单独在房中也会不自在,刘大娘为此没少笑她。

  她谨小慎微地解释,又拉了拉衣襟,锁骨上的伤痕不经意地露出。

  再稍下,痕迹更是触目。

  来源何处,不必细谈。

  崔云柯又端起茶盏,“既知有涨乳之疾,为何不说。”

  她敢说么?

  姚黛蝉心里愠,何况从前崔云柯都是要弄她这儿的。谁想他这次一门心思奔着磋磨她来,哪里都不留恋。

  她再张口岂不是自讨没脸。

  半天不等她应话,崔云柯余光扫去,只看到她生闷气的窝囊背影。

  这一口茶到底没有喝进去。他放下茶盏,起身行来就要抱走祯儿。姚黛蝉一惊,慌忙环紧他:“这是我的孩子!”

  她似一只护崽的母兽,死死将祯儿藏在柔软的腹下。崔云柯绀青的眼落在她佯撑的面颊上,长睫掀动:“我是他的父亲。”

  姚黛蝉咬牙,“我是他娘,他在我肚子里十个月,他更该和我在一起!”

  崔云柯静止了息,淡道:“倘若我要夺走他送给何氏,你会与我拼命不成?”

  姚黛蝉怔,不可思议地看着崔云柯的眼睛。

  那眼里黑压压的,仍是不起波澜的幽潭。

  一股灭顶的窒息覆没全身。姚黛蝉脸色转白,心底的希冀一点点消散。

  蓦地,她大力摇头,高高昂起细窄的脖颈:“祯儿是我的孩子,永永远远都是我的孩子!我已不是侯府的人,祯儿也不是,他绝不可能去做何氏的孙子!你若想夺走他,大可现在就杀了我!”

  并非虚张声势的喊叫,这平稳地从姚黛蝉口中逸出时,教人竟难以质疑。

  崔云柯攫着她视死如归的杏眸,语气渐重:“你便这么爱他?”

  姚黛蝉紧紧抿唇,只觉可笑地反问:“世上哪有不爱孩子的母亲?”

  话一脱口,姚黛蝉就反应过来,薛夫人似乎没有那样爱他。

  姚黛蝉立即变得慌乱,她这样会不会激怒崔云柯?

  可转念一想,孩子是她千辛万苦生下的,若要母子分离,还真不如现在就死了。她看不见,也能在地府里护着祯儿。

  想到这儿,姚黛蝉的眼睛红了,背脊却还挺得笔直,没有一丝退缩。

  过了很久,崔云柯垂着眼,长睫覆住眼底的动荡。

  “没有人会夺走他。”他声音淡得出离,“他是我的儿子,我不会把他交给任何人。”

  姚黛蝉滞了滞。

  无故地,她信他。

  崔云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祯儿的。

  “祯哥儿随人在山中几日,休憩寡少。崔禄给他布置了一间好房,我为他寻了乳娘,夜里可好生照看他。”

  他还十分体贴道:“你虽是死囚,却也是我儿生母,若从良表现,我酌情让你们白日相见也未尝不可。”

  那配着碧玺扳指的长指被小手捏了捏,在她眼皮底下收了回去。

  随后,就有打扮得体的三个乳娘入内:“娘子。”

  姚黛蝉不敢置信地看看崔云柯,他目光已含警告式的冷冽,她连忙躲开,又看看那三个乳娘。一瞧,果真举手投足都不一般地老练。

  再看怀里的祯儿,往常这时他都在独自玩耍,此时却已经闭上了眼。姚黛蝉瞥眼四遭,心中又开始委屈。

  “我是做亲娘的……”

  哪有亲娘在牢里看牢外的儿子的道理?

  可崔云柯虎视眈眈,姚黛蝉又不敢拒绝。

  她毕竟也是想祯儿过好日子的。

  联想到她无缘无故顶的这个伙逃之罪,姚黛蝉不甘不愿地扭过头。

  崔云柯将孩子抱走,姚黛蝉眼睁睁看着乳娘们福身,哄着孩子离开。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我当真不知杨大哥就是陛下要杀的庞观海。我与他鲜少交谈底细,你把我关到死我也回答不出。你若实在恨我,不如换个旁的法子磋磨。”

  崔云柯眄了她眼。

  姚黛蝉歪歪坐在榻上,刚一醒就闹了一场,此时浑身乏力,无暇去照看自己,一举便能将她看个透彻。

  十八岁的少女为了人母,容颜更加娇媚,身段也丰腴。只这么斜坐着,也有一股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的别样风情。这会儿俨然是觉得自己委屈得要命,便是不说话,也藏不住那满身的怨气。

  崔云柯轻嗤,“好。”

  不容姚黛蝉惊喜,他便不疾不徐地又给了她当头一棒:

  “你既不愿为妻,也自述不愿为妾。便如你所愿做个没名分的通房。我如何百般折辱你的,这一百般便怎么样的怎么来。”

  他说的正是她那日在马车前编出的话,姚黛蝉惊愕:“你何苦记恨我至此?”

  妇人在外头不把自己编排地可怜些,怎么讨生活呢?

  颀长的背影似不着痕迹笑了下。

  “隆景一年,十一月,大雪。”

  “我在乱石堆中等了你一日。”

  但凡姚黛蝉有一点犹豫,周遭埋伏的暗桩便不会让江忆之带走她。

  可天地浩渺,他仰首迎空,等来了一场明知故问的羞辱。

  姚黛蝉神情恍惚,再抬脸,人已经不见了。

  仆妇带着下人衣物进来,没好气道:“娘子,来上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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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蝉:不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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