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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49章

  七月初七这日, 王府内外忙忙碌碌,绣生等人种花晒书,厨房也在准备一些应景的巧果等食物, 一群人凑在一起说来侃去好不热闹。

  “哎,你们发现没有, 小殿下这次回来变了好多。”

  “是有点,脸长开了,比五年前更俊俏。”

  “嗐,我说的不是脸,是脾气!你们没发现小殿下回来这些天, 一天里笑的次数比以前一年加起来还多吗?”

  “这有什么奇怪的?旁边坐着心上人, 若再整日冷着脸,谁受得了。”

  “说起来, 最近外面一直在传, 咱们未来的世子妃身份有些特殊, 都说小殿下对她别有所图。”

  “图啥?小殿下有钱有权有势,还有这世上顶尖的容貌和天赋, 库房里的珍稀宝贝数不胜数, 其他俗物还能入得了他的眼?”

  说话的那位大娘左右看了看, 见没其他人,这才压低声音道:“图她的人。”

  一群人叽叽喳喳:“我瞧着也是, 男人么,左右逃不过一个色字,姑娘生得漂亮, 谁不喜欢?”

  大娘翻了个白眼,一边择菜一边叽叽咕咕:“我说的图她人,是说图她的命, 你们没有听说吗?那姑娘是药庄出来的。”

  有人不知道药庄,一阵叽里咕噜后总算明白过来,倒吸一口气,连手里的菜都忘了洗。

  “你的意思是,那姑娘是逃出来的药人,吃了她能延年益寿?这也太离奇了!世上怎会有这等邪事?”

  “你们可别忘了,小殿下打小身患怪病,很有可能会……若有能延年益寿的法子,谁不心动?”

  “再说了,这可不是我说的,外面都这么传,小殿下待她那般好,只是为了日后能救自己的命。”

  话音刚落,一巴掌便扇到说话那人的脸上。

  管家卢珮只是临时起意来厨房取东西,不曾想竟听见这群碎嘴子的人在这胡说八道,当即冷了脸。

  “谁给你们的胆子在王府里乱嚼主子的舌根?是打量着主子心善不会随意苛责你们,便越发不把主子放在眼里了?”

  一群人连连低头道歉,有嘴硬的不服气地嘀咕:“又不是我们说的,是外面那些人说的。”

  卢珮连声冷笑,叫人把她拖出来,一脚踹上她膝弯,只听扑通一声,那人整个趴跪在地上。

  “光是不敬主子,当众污蔑主子这两条罪名,今日便是将你活活打死,传出去也没人会为你抱一句不平,更莫说昭王府的主子乃全京皆知的心善。”

  “可主子心善,不是你们胡乱泼脏水的理由,长公主不喜随意打杀人,那便拔了此人舌头,将人丢出王府大门,让所有人看清楚乱说话的下场。”

  那人终于知道怕了,拔了舌头尚有活路,可若是被当众丢出王府大门,那所有人都该知道,连一向仁慈的昭王府都对她下这么重的手,日后谁还敢给她一个好脸色?

  于是连连磕头求饶,哭得涕泗横流。

  卢珮面无表情,叫人把她拖出去,惨叫声和着毫无起伏的声音响起。

  “今日之事再让我听见第二次,可就不只是拔了舌头这么简单。绣生。”

  垂目低首的绣生默默走上前,卢珮道:“这些人交给你了。”

  “是。”

  待卢珮走后,绣生看着眼前这群磕头求饶的人,摸了摸袖中的绣花针,惆怅地叹了口气。

  被人当靶子使都不知道,这世上还是蠢人多,堵蠢人的嘴最是麻烦。

  -

  卢珮离开厨房后便径直去了饲蛊人那边,将今日之事一五一十说了。

  他不太意外,带秋满回京都前便料到会有今日。

  如今京都知道秋满药人身份的,多半是些有手段的达官显贵,寻常人哪里能知晓这事儿,定是有人暗中指使。

  卢珮已经让人盯着胡乱说话那人,过阵子应该便能找出幕后指使。

  正经事说完,卢珮又道:“今日之事是我监察不力,请殿下责罚。”

  饲蛊人看了她一眼,还未开口,那边秋满便捧着一兜刚洗完的杏子走了过来,正好听见这句话,好奇地左右看了看。

  她这几日吃穿都是卢珮负责,卢珮年纪不大,才三十多岁,做事却细心妥帖,连她穿的衣裳都要一寸寸摸过,确定没有任何问题才会给她。

  卢珮端正严肃,却从不要求秋满如此,秋满第一次见到她时还有些紧张,后来习惯了便自在起来。

  她没问什么责不责罚的事,只是递了几颗干净饱满的杏子出去:“刚摘的新鲜杏子,你们吃吗?”

  卢珮本来想等小殿下接了后再接,但秋满先把杏子塞给她,并且催促道:“卢姨你尝尝,这杏子酸酸甜甜挺好吃的,他不爱吃酸甜口,咱俩分了吧。”

  饲蛊人不爱听这话,特意从她卷起的布兜里捡了两颗最大的杏子:“满满,人的口味是会变的。”

  秋满“哦”了声,低头挑挑拣拣,又塞给他几颗略青的:“既然你现在爱吃了,那你先尝尝这个酸不酸,不酸我再吃。”

  饲蛊人剥开半颗尝了尝,表情不变:“有点甜了。”

  秋满狐疑:“真的吗?”

  他又吃了另外半颗,用行动证明真的甜。

  秋满将信将疑地咬了一口青杏,脸色扭曲,一怒之下把剩下的半颗杏子砸他身上:“你又骗我!”

  饲蛊人笑了声,那半颗杏子被他接住,也没浪费,毫不介怀地放进嘴里嚼了嚼:“还行,真没那么酸。”

  秋满看得直吸气,他舌头一定是坏了,竟然觉得不酸。

  卢珮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几颗个大饱满的黄杏子,又看了看旁边打闹的两人,几天过去,她依旧会为此而感到恍惚。

  她勉强算是看着小殿下长大的,自然对他如今的种种变化了然于心。

  以前一天十二个时辰他能在屋里待十个时辰,除了养蝴蝶,最大的兴趣便是雕木头盒子,他可能都不记得自己的院子里有棵杏树。

  秋满一来,他不仅想起自己院子里有颗杏树,他爹娘的院子里也种了几颗桃树,后花园还有更多的果树,连池塘里养了几条鱼都一清二楚。

  卢珮的目光落到饲蛊人右鬓边那截显眼的短发上,斜削的发梢刚过耳垂。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却亲手削去自己的头发,特意接在秋满发后那枚玉环上。

  也不知道公主驸马回来瞧见会是什么表情。

  卢珮想了想,又觉得自己真是多虑,公主可能只会惊喜地喊:“哇,我们家小十这个新发型真好看,阿月,我们也试试看?”

  驸马和小殿下都是不惧世俗眼光的人,便更不会在意了。

  卢珮看向秋满,她跑动时发后那枚玉环轻轻摇晃,连带着环下那缕长发也在晃。

  绣生今早为她梳发时特意选了长些的红色发带,这会儿那红发带的两端便顺着那缕长发垂坠,动起来时多了几分鲜活灵动。

  小殿下伸手抓住那缕红发带,秋满被扯得嗷嗷骂他。

  卢珮笑了笑,揣着杏子离开院子,路上遇见刚好办完事回来的绣生。

  绣生喊:“师父,小殿下没有责罚你吧?”

  卢珮分了她两颗杏子:“没罚。”

  还白得了几颗杏子。

  绣生在那碎碎念:“我瞧着小殿下也没有他们说得那么孤僻呀,虽然偶尔看起来是有点鬼气森森的,但在姑娘面前还挺活泼。”

  若以前有人和卢珮说,有朝一日“活泼”这个词能用在自家小殿下身上,她可能只会反问对方是不是认错了人,如今再看。

  也不是不可能。

  “今日七夕,晚上小殿下多半会带姑娘出去玩,到时你得跟紧姑娘,莫要让她出事。”卢珮又道。

  “知道知道,师父你让我去照顾姑娘就是为了让我保护姑娘嘛。”

  “不。”卢珮看着她道,“保护姑娘的人有很多,我让你去照顾姑娘,是因为京都人多口杂,不想让她听见那些乱七八糟的难听话,这也是小殿下的意思。”

  绣生愣了下,正了正神色:“好的,我知道了。”

  她善用针,最擅长的便是堵嘴和教训人。

  -

  听岫自打回了京都便很少回王府,秋满只有刚回来那一日见过他。

  难得今晚竟然能在街上撞见他戴着面具到处蹦跶。

  为什么戴着面具还能认出他……实在是他那头彩虹毛和花里胡哨的衣裳太过扎眼,想认不出来都难。

  听岫显然也发现了他们,三步并两步挤开人群像只大狗般冲过来,捧着一袋油炸的脆饼就要分享给秋满。

  “小满姐,今晚人这么多,你们怎么也出来了?”

  秋满捏着一片脆饼尝了尝,眼睛一亮,好吃。

  “今晚是七夕啊。”她从他的袋子里又扒拉出两块饼,分了饲蛊人一块。

  听岫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事,难怪今晚街上的姑娘这么多,既然是七夕,他就不打扰他们了。

  正要走时,听岫突然发现自家公子好像哪里不太对劲,瞅了半晌,“嚯”声道:“公子,是不是有人刺杀你了?”

  饲蛊人:“没有,闭嘴。”

  声音好大,烦耳朵。

  听岫不肯闭嘴:“那你耳边的头发怎么断了?不是别人刺杀你时削断的吗?”

  说完自己又觉得不对,以公子的身手不至于会被人削断头发。

  饲蛊人脸上没什么表情,秋满先不自在起来,咳了声,扯着他就要走:“我们赶紧走吧,不是要去放河灯吗?”

  他随着走了一步,忽而指着她发后那枚玉环对听岫道:“瞧见没?”

  听岫认真点头:“瞧见了,小满姐的新玉环怪好看的。”

  真是傻狗。

  饲蛊人懒得理他,顺着秋满拉他的力道往前走,听岫看着看着终于琢磨出公子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小满姐那枚玉环下面接的竟然是公子的头发!

  京都盯着他们的眼睛不在少数,这一幕自然落进有心之人的眼中。

  很快,一家永安当铺便收到这个消息。

  “谢涣对那女人竟然是认真的。”

  一名身形佝偻、发丝微白的男人缓缓开口,声音苍老,极似花甲老人。

  他的眼神浑浊,面容却顶多三十岁,整个人看起来极不协调,把玩着药瓶的手指皮肉疏松,手背甚至还有几点灰斑。

  “主子,计划要变吗?”当铺掌柜恭敬地立在一旁。

  男人思索片刻,道:“暂时撤回宋家酒铺那边的人,留下一人盯着,人多容易打草惊蛇。”

  他看着手里的药瓶,心中已有另一个打算。

  说话间脸皮某处松弛,他随手抹了把,手指沾上一点百相泥,耳鬓的年轻人皮出现破口,露出带斑的老人皮。

  啧,得在百相泥用完之前拿到扶尸蛊,否则很容易被谢涣那群人发现端倪。

  ……

  今晚人实在多,秋满走得久了,这会儿有点脚酸,便提着手里新买的鱼灯找了个位置坐下。

  旁边是放灯的金水河,饲蛊人让绣生过来看着她,他去放河灯,顺便瞧瞧她在河灯上写的什么心愿。

  “姑娘,坐这儿吧,这儿干净,人少。”绣生挑了个亭子下面的石堆擦擦,让秋满坐下,她则左右多看了几眼。

  秋满一边揉腿一边四处张望,正感叹京都确实繁华时,忽而听见上面亭子里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其中夹杂熟悉的名字。

  “哎,你们晓不晓得,谢涣那位神秘未婚妻,不仅家世普通,她爹还是个赌鬼,她娘早死,她自己更是被卖进药庄做了试药人,前不久才被救出来。”

  “是啊,我家兄长前两日传信与我时提起过,她那赌鬼爹曾将她堵在崔善家门口,骂她攀上高枝,威胁她要钱,后来被抓走后再也没了消息,约莫是没了,谢涣那人的手段你们不是不知道。”

  “不过,还真是叫那谁撞了大运,竟然能攀上昭王府……”

  几句话刚说完,亭子里便传来嘈杂的尖叫声:“谁?谁拿针扎我?!”

  “你嘴里出血了,快快,快止血!”

  “我的嗓子——”突然说不出话了。

  闹哄哄的乱象在今晚没有掀起太大的水花,毕竟人太多,秋满也只听见第一句的“谢涣”,后面便没听见了。

  绣生不知怎么的突然过来捂住她耳朵,将她的脸扭到另一边,秋满只能听见一些模糊的说话音,却听不清具体在说些什么。

  今晚说话的人太多,她没太在意,很快绣生便放下手,笑眯眯解释道:“方才有人在后面亲嘴,恐污了姑娘的眼睛,还是眼不见为净。”

  秋满:“那你应该捂我眼睛。”

  绣生惊讶:“什么?我捂的不是眼睛吗?”

  秋满:“……”

  脸上的表情太假了。

  但她假装没发现,绣生不想说就不说吧。

  饲蛊人回来时亭子里还有些乱,绣生看了他一眼他便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动作停顿一下,随后牵起秋满的手将她拉起来,嗓音温和道:“逛累了没有?”

  “有点。”

  “那早些回去休息吧。”

  “你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累的样子。”秋满也不大想继续逛了,跟着他一道往回走,“我的河灯你有好好地放了吗?”

  “有好好地放了。”他不动声色地瞥向绣生。

  绣生自觉留下,慢悠悠拦在亭外的台阶,微笑着瞧向方才亭子里说话的那些人,衣袖上的昭王府家徽在明亮烛光下熠熠生辉。

  “诸位且慢,我家主子还有些话要交代。”

  人群陡然静下,惊慌蔓延。

  远处,秋满正在和饲蛊人说话,尾音远远飘散。

  “你去了那么久,是不是偷看我放的河灯了?”她问。

  “没有。”他否认。

  “你看了。”

  “没偷看。”

  “那我许的什么愿?”

  “蝴蝶安康,福泽绵长。”

  “你还说没偷看?”秋满掐他。

  他面不改色道:“是没偷看,我堂堂正正地看,你把灯给了我,不就是要我看?谁规定放灯前不许别人看灯上写的字?”

  秋满说不过他:“那你写的什么?”

  他说:“你可以偷看。”

  “你灯都放了,我去哪里看?”她气。

  饲蛊人瞧了她一会儿,忽而翻转手掌,一张折叠过的纸条规规整整地出现在他手中。

  秋满停步,打开纸条。

  “满满爱我,永生永世。”

  她盯了片刻,把纸条按照原样折起来,郑重放回他手中,严肃提醒道:“愿望要放进灯里,随着河水一起漂走,神仙收到后才能实现你的愿望。”

  “我不信神。”

  “那你还写?”她指着他手里的纸条。

  他将纸条放进她手中,捏捏她的手心,漫不经心道:“我只信你。”

  几步之外,满河纸灯随水起伏,迷乱人眼,有两盏黏在一起的河灯烛火闪烁,纸上字迹清晰可见。

  “蝴蝶安康,福泽绵长。”

  “满满平安,无疾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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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快完结了所以走一走不是很重要的剧情

  请看文案人设卡,满满的人设卡,超级超级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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