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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66章

  夜色如墨, 微凉的月光倾泻。

  池中睡莲静悄悄地绽放,月色轻吻微颤的花瓣,幽蓝的光在花朵间流转, 被水中嬉戏鱼儿调皮地咬住。

  朱凝眉倚着栏杆小酌, 素纱寝衣滑到了手肘处, 唇角勾起了愉悦的弧度。她脑海里浮现出李穆红着脸狼狈逃走的模样, 又没忍住, 笑了起来。

  不远处的海棠树叶沙沙低语,在静谧的夜晚中, 像是在回应她的笑声。

  朱凝眉遥遥举杯,敬海棠树, 敬月光,也敬这宁静而自由的夜晚!

  小酌之后, 正要入睡,忽然被宫人通知, 李穆要见她!

  朱凝眉原本不想搭理他,可依着李穆的性子,他见不到她定会冲到安宁宫来发疯, 万一吵醒了榕姐可怎么办?

  在榻上辗转了一炷香时间, 朱凝眉睡不着,决定去见他!

  走之前她还在身上藏了一把匕首, 她倒要看看李穆今夜打算如何报复。

  空旷的大殿内,聚满了她的怒意, 朱凝眉厉声问:“你找我?”

  “我肩膀疼,你过来给我捏一捏。”

  李穆正在翻阅奏折,并未抬眼看她,也没有被她恶作剧整蛊后想要报复的怒意。等他看完手里的奏折放在一旁后, 再抬眸时,这满室的怒意更衬得他眼神温柔如水,像春日里鸳鸯嬉戏时的湖面那样温暖。

  李穆很平静,仿佛今晚发生过的一切只存在于朱凝眉的想象中。

  不对劲!

  大半夜把她叫过来,只是给他捏捏肩?

  李穆的话,她半个字都不信。

  捏肩就捏肩!她又不是没给人捏过肩。

  从前在上大甲,她和师兄弟们出去做法事回来,都会累得浑身酸痛,相互给对方捏肩。

  她倒要看看,他在耍什么鬼把戏。

  “这样行吗?”

  “哦——舒服!”李穆舒服得哼了出来。

  他这么舒服,朱凝眉看不惯,于是故意往肩膀与背脊的筋络交接处狠狠按下去,按这里最痛!

  李穆哀呼了一声:“有点痛!别这么用力。”

  他用痛而哀怨的眼神看向朱凝眉,朱凝眉只是冷冷地瞟了他一眼,李穆便立即闭上嘴,不再说话。

  可他只安静了一会儿,又继续怪叫了起来。

  听到李穆不断哀呼,朱凝眉抿着嘴,极力忍住笑意,害怕被李穆发现她在故意整他!

  直到她听见外面传来一个声音:“舒将军,侯爷已经歇下了,您明日再来吧。”

  不对啊!

  她和李穆在房间里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外面的人难道没听见?朱凝眉松开手,疑惑地看向李穆,却没想到她这一眼,正好捕捉到李穆神情中一闪而过的促狭!

  她咬牙瞪着李穆,恨不得现在就拿出匕首捅死他!

  朱凝眉终于明白李穆为何故意怪叫,不是她把李穆捏痛了!

  她是脑子生锈了吗?怎么会看不出李穆的脏心眼子?

  朱凝眉松开李穆的手,大步走到门口,把门打开,叫住正要离开的舒亦:“舒将军,请留步。”

  舒亦听到声音后转身,惊讶地看着朱凝眉,却见她穿戴整齐,咬牙切齿地看着自己。她脸上没有半分情迷意乱之后的绯色,只有冷若寒冰的漠然。

  舒亦发现自己好像误会了什么,心虚地冲她笑了笑,朱凝眉并未如从前那样回他以温柔的微笑,而是冷着脸转过身,走到李穆身旁。

  李穆笑嘻嘻地看着她,被她踢了一脚后,才勉强收住了笑容。

  舒亦走过来,把最新的奏报呈给李穆,李穆打开奏报看了一眼,神色凝重地对舒亦道:“你先去偏殿等我一会儿,我马上过来找你。”

  舒亦并不多话,只点了点头,便走向了偏殿。

  李穆侧过头,发现朱凝眉的眼神一直紧追着舒亦的背影,直到舒亦的身影消失在了转角,她的眼神才重新回到自己身上。他眸色中的暖意退却,似一大朵乌云飘来遮住了太阳那样,变脸比翻书还快。

  冷冽的眼神,像是抓住了妻子偷情的夫婿。

  李穆眼皮子一掀,朱凝眉就知道他要唱哪出戏:此人定是疑心病又犯了。

  果然,他把奏折放下,质问的语气携带着浓浓的醋酸味:“你这样热心地把他留下,是想证明什么呢?恐怕你什么也证明不了。毕竟宫里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人。可就算你我之间是清白的,又能如何?舒亦是个死心眼,他只爱他的妻子!”

  “这不是巧了吗?我最爱勾引有妇之夫,尤其是舒亦这种细皮嫩肉的有妇之夫。像那种死皮赖脸缠住我不放的老男人,我多看他一眼都觉得很恶心!”朱凝眉狠狠出了一口恶气,冷漠道:“你有心情胡思乱想,还不如攒着精神处理正事,舒亦将军大晚上还来找你,定是有要紧的事。我可没心思留在这里陪你胡闹!”

  说罢,她就要走。

  “回来,我让你走了吗?”李穆的声音追来。

  她假装没有听见,埋头往前走。

  难道他不让她走,她就不能走?

  哪有这样的规矩。

  朱凝眉刚要跨过门槛,就被拦腰抱住。

  李穆将她打横抱起,在黄花梨木案前坐下,一双粗大的手掌将她纤细的腰扣住,按着她坐在他的腿上,像哄孩子似,横坐在他腿上。

  隔着衣物,朱凝眉清晰地感受到了臀下肌肉紧致的大腿,以及被麻椒油刺激后,无法消下去的枯枝。

  李穆垂眸,不肯错过她眼神中的羞涩。他在她眼神中的怒意传递出来之前躲开,佯装在认真看奏折,然后用不经意的语气道:“你不是想报答我吗?怎么又要走呢?”

  朱凝眉微微抿唇。

  他的语气,是在模仿她在安宁宫偏殿内,捉弄他时说的那句。

  粗大的手掌钻入她的裙,干燥的掌心贴紧她的腹肚:“看,这是秦王世子造反的战报。你不是好奇舒亦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谁好奇了?她有说过好奇吗?李穆是不是脑子有病,否则他为什么一直自说自话。

  李穆把手抽出来,双手重新按住她的腰。

  她被迫用骑马的姿势,跨坐在他的腿上。身子被禁锢住,回过头瞪他,想骂他几句解气又发现这样的姿势太暧昧,话还没说出口,便失了气势。

  朱凝眉暂时放弃抵抗,选择先顺着他,再另作打算:“你给我看这个,是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朱凝眉便皱眉,倒抽了一口气。

  她的手往前探,握住那串檀木手串,指尖捏紧檀木珠。

  冰凉的珠子,在她掌中变得灼热。

  “因为你,秦王死了,江南诸地的藩王也跟着造反。”李穆的声音像毒蛇似的,钻进她耳朵里:“你说,你是不是红颜祸水!”

  朱凝眉咬着唇,注意力都集中在檀木珠上,完全听不到他说了什么。

  她痛失主场,反被操控,心有不甘。

  眼波一转,随即又想起来她还在靴子里藏了一把匕首,朱凝眉拿住匕首,正要刺他,却听李穆低声道:“夏芍的病好了,你不是想见她吗?她随时可以入宫来见你。”

  什么?夏芍还活着?还有什么消息能比夏芍活着更能让她高兴?

  因为过于惊讶,朱凝眉手一松,匕首掉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檀木珠也在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的指尖处滑走,湿漉漉地滚到了别处。

  匕首落地的清脆声,引起李穆的注意,肃杀的眼神落在匕首上,脑海里一些无关紧要的记忆逐渐浮现,他的眸光变得黯淡。

  就这一会儿的工夫,他想明白了很多事,迫不及待向她确认:“所以你被秦王骗出宫,是因为相信了他说的话?”

  半晌,朱凝眉缓缓开口:“是!”

  李穆早就看到过秦王写给朱凝眉的信,但他以为朱凝眉不会相信秦王的话,她出宫必定另有缘故。

  李穆尤不死心,接着问:“你宁可相信秦王说的鬼话,疑心夏芍已经被我杀死,也不愿意多问我一句?你宁愿将希望寄托在秦王身上,也不肯多信我半分,为什么?”

  “我没有将希望寄托在秦王身上,你说错了!”

  “那你为什么要出宫?我不是说了,要你那几日好好待在宫里别出去吗?那一阵我让你垂帘听政,秦王企图谋反的事,我不相信你一点察觉都没有!你为什么明知秦王危险,还要往危险的地方跑?”

  朱凝眉没有回答,她也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可人在着急的时候,就是会病急乱投医!

  既然李穆这样问了,她坦荡荡地回答他,也没什么不可以。

  她在此时向他剖心,正好能降低他的防备,如此她才能顺利谋划逃出宫的事!

  “因为在我眼里,你比秦王更可怕!秦王我可以杀死,但我没有把握能杀死你!我曾经尝试过把希望寄托在一个人身上,后来摔了跟头,才知盲目地相信一个人,就如同瞎子在悬崖边行走。”

  “自那以后,我只相信自己!李穆,我是想用秦王的人头跟你做交换。那时的我在想,夏芍已经死了,我一定要保住她儿子的命!我哪有心思想别的事,我满脑子都在想,若我秦王的命去换李儒的命,你会不会答应?”

  “我知道秦王肯定不安好心,可是李穆你告诉我,如果你是我,你还有别的选择吗?别说什么为什么不信任你,我是冒着生命危险在假扮太后,我朱家一门生死系在你手,你让我如何信任你?哪怕是现在,我连离开你的自由都没有。我跟你关在笼子里养的狗有什么区别?”

  话音刚落,朱凝眉便察觉他的呼吸在靠近,汹涌的吻覆盖上来。

  朱凝眉没有反抗,她也知道自己的反抗徒劳无功。

  她乖乖巧巧地坐在他的腿上,任由他反复地亲吻她的唇,任由他探入。

  李穆粗大的手掌,死死扣着她的纤腰,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然后,他的吻不止流连她的唇,随着他的呼吸加重,她的下巴、脖颈、锁骨都被他追着啃。

  朱凝眉微微仰起头,闭上眼,由他去!

  李穆感受到了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身子,哪怕已经被**烧灼,也不敢再唐突她半分。

  他把头埋在她的脖颈处,用力呼吸,平息身体里的火苗。

  朱凝眉睁开眼,唇角微微往上扬。

  看来她的计策已经奏效!

  为了让李穆更加愧疚,朱凝眉垂眸,语气中带着浓浓的自责和愧疚:“你刚才说我是红颜祸水,我也觉得自己罪该万死。若是没有我,秦王便不会死,秦王世子也没有理由造反吧!”

  他终于抬头,借着摇曳的烛光,看清楚她眸中的泪,急促的呼吸声因为心疼而缓下来。

  她咬着唇,瞪大眼睛,不让眼泪往下掉。

  水汪汪的眼睛已经盛不住汹涌的泪,睫毛都被泪打湿,却仍旧倔强地不愿滚落。

  李穆心口一揪,疼得发紧!

  朱凝眉决定再添一把火,声音轻柔如落雪:“李穆,我惹下了一场大祸,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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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暗室欺花》持续求收藏中。

  昨天走亲戚去了,太累,回来也没写。今天打算写6000字补回来。

  但~~~我缓慢的码字速度,不肯成全我美好的愿望,所以还是只写了3000。我一定要有一天,更六千!!!

  快过年了,大家都放假了吗?

  ===文案===

  《暗室欺花》

  花辞曾与苏砚白相爱过。

  彼时苏砚白是人见人惧的锦衣卫首领,世人对他颇有偏见。但花辞认为,他人不坏,坏的只是这门差事。

  花辞点头,同意与他相看,与他约会。

  苏砚白对她温柔体贴,花辞沉溺其中,不知危险。

  直到订婚前,花辞被贼人掳走,亲眼看到苏砚白将剑刺入贼人胸口,血喷到了她脸上时,她才幡然醒悟,苏砚白并非温柔郎君。

  自此,她夜夜做噩梦,于是悔婚,另择良人。

  本以为一别两宽,自此各生欢喜,各奔前尘。

  直到她与未婚夫婿大喜之日,苏砚白带着锦衣卫上门抄家,她被当作罪妇缉拿,被囚于暗巷小宅。

  空荡荡的宅院里,苏砚白终于不再伪装温柔,露出他的獠牙,狠狠咬伤她的脖颈。

  花辞这才明白,世人对他并无偏见,是她把苏砚白想得太好。

  *

  苏砚白庶子出身,不被家族重视,却野心昭昭。

  京城权贵,都瞧不上他,避他如蛇蝎,唯独她如一轮皎皎明月,照在他心上。

  从此,他学着藏起獠牙和利爪,扮演温柔郎君,将所有温柔都给了她。

  他爱至高无上的权力,也爱天真善良的她。

  ——可惜,她爱上的只是他伪装的那层皮。

  她见过他杀人的模样,对他心生恐惧,悔婚另嫁他人。

  苏砚白微敛眸光,心生一计。

  锦衣卫专管天下黑暗之事,她所嫁的夫家,并不十分清白。苏砚白搜集证据,抄家拿人,易如反掌。

  大婚之日,她护在未婚夫身前。

  她滚烫的泪,灼伤了他持剑的手。

  曾经,她也这般维护他,为何如今却护着旁人?

  未婚夫奋力反抗,最终死在苏砚白的剑下,花辞惊恐伤心过度,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花辞被囚于暗巷空宅。

  她看苏砚白的眼神,不再有崇拜,不再有爱,只有恐惧和厌恶。

  苏砚白手上冰凉的剑茧,触摸她的面颊,他的声音比毒蛇还危险:“你知道该怎么做,才能保全花家,对吗?”

  *

  此后的无数个日夜,花辞都在后悔,当初不该招惹苏砚白。

  招惹了凶狠的野兽,却畏其嗜血吃人的本能,被纠缠住,想逃却逃不掉。

  这盘死棋,她该如何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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