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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责罚 臣请殿下接着责罚。


第98章 责罚 臣请殿下接着责罚。

  尚琬刚回京就跟赵王大庭广众闹一场, 只觉晦气。便没了吃酒的兴致,回去洗洗睡了。

  次日近午宫侍来传旨。尚琬带着侍女春分来寻尚珲,在游廊下撞上宫侍走出来, 那宫侍认识尚琬, 笑道, “旨意请尚小姐去秦王府。”

  “旨意?怎的去秦王府?”

  “是。”宫侍一笑,“怪奴没说清楚——秦王殿下今日从温泉宫回京, 陛下去殿下府上探望。”秦王失踪的事只有朝中重臣知道,对外一直说的西海一战受伤, 避居温泉宫养病。

  尚琬却没想到皇帝亲自到澹州迎接也罢了, 居然回京都不肯回宫,特意陪着去秦王府——皇帝在秦王膝下长大,情分果然不同一般。便命春分,“拿个赏封。”又打听,“都传了谁?”

  “尚小姐,尚小王爷, 还有小前侯。”宫侍早知道尚家阔绰大方, 听见“赏封”便笑, “姑娘莫客气,小王爷已经赏过了。奴原说从府上出去就去北望坊知会小前侯——小前侯既在府上, 倒省了奴腿脚。”

  尚琬道,“哥哥的是哥哥的, 这是我的,不一样。”

  春分拿赏封过来。宫侍含笑接了,“姑娘既这么说,奴就厚颜收下——奴回去缴旨,姑娘快些过来。”便走了。

  门帘一掀, 尚珲从里头出来,身后跟着崔炀。尚琬瞳孔都抖了一下,“难怪说省了腿脚——你怎的在我家?”

  崔扬一笑不语。

  尚珲道,“想着今日必定要去御前同赵王撩架,我叫崔炀不必回去,在我这住一夜罢了,正好打棋谱吃酒——你看这不是正好?”

  尚琬目光在二人身上走一遍,“哥哥这是要坐实我们勾连小前侯欺负赵王的罪名。”

  “赵王认定的事,我们避嫌有什么用?”尚珲哼一声,引二人打马去东临坊。

  秦王虽两年多不在家,秦王府却仍然是当日规格,古朴婉秀,庭院深离,亭台山石无一不精,流水花木俱勃勃生发。

  时下正是新年,秦王居冬日屋舍,一行人到藏冬院,此处不似寻常贵族院落种植梅花,院中倒有一片柿子林,琳琳琅琅结着柿子,圆柿上积着皑皑的雪,鲜润动人。

  尚珲先行走到廊下报名,“臣——北府卫都督尚珲,恭请陛下圣安,恭请殿下钧安。”

  崔炀憋了一路,终于熬到尚珲走开,悄声道,“你久不回京,咱们晚间去喜岁坊作耍?”

  尚琬瞟他一眼,“你刚打了赵王,等着治罪呢,还惦记喜岁坊?”

  “这有什么?”崔炀悄悄地笑,“你现背着人命官司都不怕,我不过打个架,怕什么——至多再抄三遍周礼六篇。”

  二人正说话,便听“啪”地一声大响,窗格被人从里头重重推开,“陛下莫听尚珲的,知什么错?陛下看他们——哪里有半点知错的样子?”

  尚琬抬头——裴季然立在窗边,气愤愤瞪着二人。洞开的窗格里分明可见皇帝侧着身体坐在碧纱隔内榻边,手里还捧着个青瓷碗。

  尚琬还不及怼他,尚珲从里头掀帘出来,“你们两个还不过来?”

  二人一前一后拾级登廊。半夏从里头出来,打着帘子,悄悄向尚琬笑。尚琬只点一下头不敢言语,跟着尚珲入内。尚珲当先跪下,“臣自西海一战失了殿下行踪,日思夜想,苦不堪言。臣万不想此生还能得见殿下——”便埋头便哭。

  这一声触动愁肠,除了早早适应的尚琬,其他人无不掩面低泣。尚琬悄悄看裴倦,男人靠着一堆软枕卧在榻上,小脸煞白,没有一点血色,只眉目乌黑,山水墨描一样,说不出的好看——便冲着他眨一下眼。

  裴倦冷冷偏转脸,根本不看她。

  尚琬视野中只有男人刀削般一点侧脸,雪白的耳廓,和襟口露着的雪白纤细的一段脖颈,颈上小痣如片羽浮波,跟随呼吸极轻地起落。

  裴倦横了心不理尚琬,一群人的哭声也不管不顾,半日才道,“我又没死,都哭什么?”

  尚珲抹着眼泪,连连磕头,“殿下这两年在何处?臣一家在西海找得好苦。”

  “叔父在海战中受伤,两年间记忆有损——此事不许任何人再提起。不论谁问,只许说叔父避居温泉宫养病。”皇帝代为解释,目光掠过众人,“不许同一个人提起,都听见了?”

  众人齐声应喏,“是。”

  皇帝道,“尚珲起来吧,赐座。”宫侍搬了椅子来,尚珲站起来,侧身坐了。

  便只剩尚琬和崔炀并肩跪着。皇帝盯着她二人,“听说你们打了季然,还很得意?刚才在说什么?”

  尚琬又看裴倦,男人仍然没有理她的意思,眼睫垂着,事不关己的样子。身边崔炀回道,“回陛下,臣在西海见过一种新鲜果子,惦记着献与陛下尝尝——刚才正在问小琬,行李走到何处。”

  皇帝面色稍霁,却道,“休哄朕,京里什么果子没有,值得从西海带来?”

  “陛下当真没见过。”崔炀笑道,“叫频那挲。小琬的商队从远海带回来的,我也是在南州才有口福吃到。”

  裴倦抬眼,第一次主动看向尚琬,目光冷冷的,凝着冰碴子,刺人。尚琬被他的目光看得心下发沉,想向他使个眼色示意,却被皇帝盯着,不敢挤眉弄眼,只能僵着脸不言语。

  皇帝倒来了兴致,“频那挲?波斯国那个?”

  “正是。”崔炀道,“此物稀奇得很,臣虽有口福,只惦记着陛下,特意预备了带回来——因为鲜物不好保存,晒作果子干了。”

  尚琬越听越觉头疼——那边裴倦已经不再看她,面上凝着霜,垂着眼,盯着指尖,一言不发的。

  裴季然眼见皇帝被崔炀哄了,急道,“陛下莫听他的,他若带了,早呈上来,值得等到今日?”

  崔炀一口怼回去,“东西装在宝船上与小琬同行。小琬昨日到了前江港才卸了货——晚些有什么稀奇?”

  裴季然立刻告状,“陛下你听他,一口一个小琬,好不亲热,昨日就是他们三个一同打臣。”

  皇帝终于记起正事,看一眼跪着的衣冠楚楚的两个人,又看一眼狼狈不堪的自家堂弟,“自家子弟,你做什么把季然打成这样?”

  “臣等是打架了。”崔炀道,“臣恐怕惊扰陛下,用了小琬给的上好伤药,今日才算能见人。季然倒生挺了一日夜,药也不用,衣裳也不换,臣看他就是想气陛下。”又看向躺着的秦王,“也不管殿下病着,拿这点事打扰。换作是臣,宁愿挨打也不来气殿下。”

  裴季然被他这倒打一耙的操作惊到,跪下道,“冤枉,殿下病着,臣怎能未卜先知?”

  皇帝被两个人吵得一个头两个大,“都滚出去——不许吵嚷叔父。”

  崔炀把一池水搅混,目的达成,悄悄拉一下尚琬,爬起来要走。

  裴倦道,“慢着。”

  一屋子人一同看向他。崔炀连忙跪回去。

  “陛下问你,怎不回话?”

  崔炀一滞。裴倦重复,“陛下刚才问你,为什么把季然打成这样?”

  裴季然以为终于寻到做主的,激动得要哭出来,忙跪下叫道,“求叔父做主。”

  崔炀与裴季然师承一门,打架是家常便饭,所以皇帝根本不答理,不想秦王竟一定要问——可要说打架的缘由,就要说尚琬身上的案子。崔炀不愿提起,含糊道,“昨日吃酒……发生口角。”

  “什么口角?”

  崔炀张一张口,愣是一个字没说出来。

  裴倦便看裴季然。

  裴季然是多精明的人,昨日酒吃多了热血上头冲上去,尚琬被告的是御案,没几个人知道,他当然知道这事在酒肆之间公然质问,既不占情,又不占理——也不言语。

  裴倦瞟一眼尚珲,“你说。”

  尚珲站起来,“是臣不晓事,没能约束妹——”看一眼崔炀,改口,“没能管束他们少年人。”

  裴倦冷冷道,“两边官卫持官械相斗,闹得沸沸扬扬,叫天下臣民如何看待官家朝廷?你是北府卫都督,既在场,怎不管辖?”

  尚珲唬得脸发白,砰地一声跪下去,埋头不语。崔炀和裴季然便也磕头。

  尚珲道,“臣忝居北府卫都督,见两边相斗没有制止,是臣的过失。”转向皇帝,“陛下,臣行止失当,乞免去臣北府卫都督,以示惩戒。”

  尚琬一听这话立刻急眼,“陛下,此事因臣女而起,与我哥哥无关,我哥哥——”话音未落便被尚珲用力扯住衣袖。尚琬转头,尚珲盯着她,用力摇一下头。

  尚琬咬住下唇。

  裴倦道,“去交了印,回去吧。”

  “是。臣现在就去。”尚珲又磕一个头,默默退走。

  堂弟被打,皇帝虽然不高兴,想的也是呵斥一顿,没想到秦王一句话把北府卫都督换了——猛地站起来,却没说话。

  崔炀看一眼尚琬,急道,“殿下,此事是臣的过失,不能责怪尚都督。”便磕头,“求殿下收回成命。”

  “少不了你。”裴倦道,“你为南州府丞,册前列侯,食朝廷之禄,竟于酒肆之间公然斗殴,你没有过错?”

  崔炀一滞,唬得磕头都停了。

  “你既回来,也不必回去,南州府丞你不要做了,回家思过去。”裴倦还不停,又叫,“裴季然——”

  裴季然心惊肉跳的,“叔父?”

  “叔父,你还知道我是你叔父——”裴倦冷冷道,“皇家子弟酒肆之间行为失当,现在就去法祖殿跪着。无陛下旨意不得出。”

  这话就活得很了,一会儿放了就是,皇帝便不言语。

  裴季然委委屈屈应一声,“是。”跟在崔炀后头,灰头土地脸走了。

  转眼一屋子人都受了训斥走了,只剩一个站着的皇帝,一个跪着的尚琬。

  尚琬气往上冲,“臣请殿下接着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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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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