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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疯的 为了一句闲话闹得性命危殆


第86章 疯的 为了一句闲话闹得性命危殆

  尚琬同崔炀出来, 一同行到尚王府门上。因尚琬推说累得很要歇下,崔炀只得作辞,临行前道, “尚王前日打发人来说话, 我不回中京, 让我也一同去敖州过年。”又道,“特意嘱咐我带你一同回去。”

  尚琬无语, “尚王命我禁足离岛,说好了一辈子不出, 怎么变卦了?”

  “尚王不过气话而已——值得你当真?”崔炀一笑, “过五日衙门封印,咱们便启程吧。”又道,“论理当初三再去敖州拜见尚王,想着秦王殿下神位在敖州,我早些过去,开祠祭拜才有宗亲在场。”

  尚琬越听越后悔——听这话, 自己回去说不得还要跟着亲爹和崔炀拜一拜秦王那个神位。早知如此, 在离岛时就实在不该心软, 若听侯随的,盯着裴倦吃药, 说不得裴倦恢复神志同她一道回敖州,哪能如此尴尬?只敷衍一句, “还早呢,到时候再说。”

  崔炀便作辞。尚琬正要走,海上风起,立时冷得邪门。转过头命人,“去把那件雪貂毛的斗篷拿过来。”自己立在门上等。

  侍人刚送来斗篷, 街角处一个人狂奔过来,看见尚琬急道,“归南哥让我回来知会姑娘,郎君一定要回离岛,拦不住,已开船出去了。”

  尚琬猛地转头,“回离岛?”

  “是。”那人道,“郎君一定要去,归南哥无法,只能依了郎君先出去,再想法子半路把船驶回来——请姑娘速去码头。”

  尚琬也不及问发生什么,抬脚便往港口疾行而去——南州岛不产马,只衙门有少量马匹,都是用船运来的中原马,这种马虽快,却畏惧浪涛,这种天气根本骑不了。

  到码头时海上乌云四合,海风卷着浪头呼啸而起,足有丈余。渔船都锁在码头停着——饶是如此,亦被海浪推得上下起伏不住。尚琬越看越觉心惊,“李归南带的什么船出去?”

  一个人从远处过来,闻言气喘吁吁回道,“是……是咱们离岛的座船。”

  尚琬略略放心,转头见说话的人是座船的火长,立刻变了脸色,“你么怎不在船上?”

  火长尴尬地搓手,“想着风暴要来,咱们又一时不走,回家看舅舅——谁知归南哥突然出海?”

  “座船如何?”尚琬指一下海面,“可经得起此等风浪?”

  “因年下要回敖州,昨日在清检船体,把老旧的船板换成新的,今日安排了重……重新上漆。”火长小心翼翼看她,“我听见消息急赶过来,竟迟了——也不知为了什么突然要出海。”

  尚琬只觉脑中嗡地一声响,“去开船,你跟我走。”

  火长知道惹出祸事,吓得不敢说话,此时再调座船已经来不及,只去码头挑了一条结实的渔船,同尚琬汇合便往深海驶去。

  尚琬只觉一颗心突突跳,强忍着,“虽在换板,也应当换妥当了?”

  施工期间的事便神仙也说不准,火长根本不敢说话,“应是妥当的。”

  “李归南说了只开出去转转便回?”

  先时报信的道,“归南哥是这么说的,郎君一定要走,他拦不住,想着先出去,郎君不识道路,再回来就是。”

  尚琬道,“往离岛方向走,应不会太远——仔细找。”

  “是。”

  船行不过一刻,海上天光尽没,隐约见黑色的云层鬼影一样压过来,海浪也漆黑,一层一层碾过来,门窗被撞得砰啪作响。

  尚琬立在舵舱,目视不过三尺,只觉心急如焚。火长顶着风道,“如此风浪归南哥肯定不会往前走——应回转了,想必就在左近。”

  众人倾巢而出,使桅灯照着,顶着漫天的海风和滔天的巨浪搜寻海面。忽一时舵手指向渔船左侧,“那里——”

  尚琬抢过去,桅灯照着的方向,自己的座船翻倒过来,扣在海上,左近俱是散着的七零八落的舢板,一上一下地跟着墨汁一样的黑色的浪沉浮。她瞬间只觉呼吸都停了,“快,靠过去——”转头便斥那火长,“不是说船无事吗?”

  火长惊得一抖,“想是昨日换板,还没钉死——今日原定了午饭后才再去上漆,船上的人都不知道。”

  “靠过去——”

  然而此时风浪极劲,渔船虽稳便,却也只能随着海势保持平衡,前行都艰难,更不要说靠近——饶是那火长极富海行经验,也只能一点一点尝试过去。

  尚琬立在船桅处探身,一边用桅灯照着,一面用力地吹响海哨。侧耳听时,鬼嚎一样鸣啸的风声中隐约有哨声相应。她便不迟疑,勾住船桅攀援而上,居高临下再看时,果然见极远的海面上漂着的一块巨大的舢板上有人。

  尚琬一跃而下,“人在那边,想办法靠过去——我先去看看。”说完走出去挽住桅索,觑住连番急浪的一个契口,用力一荡,到极高处撒手,借着远荡之势落入海中,堪堪伏在舢板边上。

  冬日海水入体,倾刻刻骨生寒。

  李归南忙拉她上来,“姑娘——”

  尚琬根本不理他,向舢板上昏着的男人扑去——想是溺了水,偏着头,一动不动伏着,身体随着呼吸微弱地起伏着,吐息间有凛冽的白霜。

  李归南冻得哆嗦,飞速道,“不知座船有甚古怪,刚出海就进了水,我们勉强堵住漏口往回走,又遇上这等风浪,我看着座船要翻,命大家抱舢板逃生。殿下虽溺了水,却还好,只是实在太冷了。”

  尚琬稍稍放心,转头见渔船靠近,吩咐李归南,“你先上去,放绳索下来。”

  此时又一片疾风携浪鸣啸而来,尚琬扑过去把男人坚冰一样的身体抱在怀里,一只手死死攀住舢板,便觉冰寒的海水从身上涌过,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按住,压向海底,耳畔便有沉闷的水声。

  尚琬屏住呼吸,又一时一股大力袭来,将她向上托起,“砰”一声响,仿佛无形的罩子从外击碎,新鲜的空气涌进来,世界骤然通透。

  舢板重回海面,海水哗哗而下。

  尚琬定住神,低头见男人一动不动,掐住男人下颌,厉声叫,“裴倦——醒醒——”

  尚琬一只手按在他心口,用力击一掌,又一掌,男人身体剧烈震动,张口“哇”地一声呕出一大口水,艰难睁眼。

  “醒醒,不能睡。”尚琬厉声道,“闭住气你就要死在海里——不能睡。”

  男人用力撑住眼皮,定定地看着她。

  “是我。”尚琬飞速道,“现在很危险,你不要睡,我带你回船——”

  一语未毕,一个浪头拍过来。黑夜中浓墨一样的巨浪毫不容情,将二人又一次按入深海。男人还没恢复意识便被浪头砸中,一声不吭又昏晕过去。

  尚琬刚没入海中便觉身体一沉,耳听“啪”一声,附着的舢板不堪重负,从中裂开。尚琬只觉怀中骤然一空,瞬间魂飞魄散,探手只握住一把冰冷的海水,睁眼便见男人的身体悬悬坠在海中,向深海缓缓跌去。

  尚琬只觉肝胆俱裂,扑过去攥住男人无知无觉向前探着的手臂,将他重又拉入怀中。足下接连踩水,向海上浮去,“哗啦”一片水响,二人重归海面。

  男人被她拢住腰,头颅向后沉倒,脖颈拉出一个紧绷的线条,黑暗的海上,男人面白如纸,呼吸尽失,如同死去。尚琬一只手拢着他,一只手用力叩他心口,“醒醒——”

  男人接连挨了数下,手足挣动,又呕出些海水。尚琬抖着手探他——虽然微弱,却恢复了呼吸。只是海上冷得刻骨,连她都受不住,更不要说裴倦。

  便定一定神,托住男人脖颈让他保持呼吸,慢慢将他拉向渔船。

  那边李归南早爬上去,放了桅索下来。尚琬一只手拢着男人,一只手攥住桅索,两边借力,终于回到船上。

  尚琬跌坐在甲板上,累得手足酸软,气都喘不匀,“你带他……带他——”

  李归南应一声“知道”,抱起昏晕的秦王往主舱狂奔而去。

  尚琬坐在原地喘了半日,吩咐,“接着找剩下的人,一个也不能少——赶紧生火,煮滚热的姜汤来。”撑起酸软的手足,也往主舱去。

  裴倦斜斜倚在舱壁上,一动不动的,身畔已经洇出巨大一滩水。尚琬走过去,搭一下男人脖颈,没有一点温度,她看着他这样只觉心中酸楚难当,将他拉入怀中,嘴唇蹭着他冰冷的脸颊。

  李归南提着炭盆进来便见尚琬跌坐在地,秦王殿下悄无声息伏在她肩上——忙把火盆提过去,挨着二人放着。

  尚琬定一定神,“怎么回事?”

  “殿下听了闲人言语,议论姑娘同小前侯的婚约——”李归南说着只觉尴尬,“姑娘等殿下醒了问他吧。”便走出去,来回走了三四趟,送来热水,衣裳,姜汤,“实在太冷了,姑娘先换衣裳。”

  便避了出去。

  为了一句闲话闹得性命危殆,这厮真是疯的。尚琬忍着气剥去男人湿重的衣衫——在海中浸得过久,皮肤冻得青白,不见活气。

  她动作极其粗重,男人被她翻得烦恶欲呕,挣扎着醒转。

  尚琬勃然发作,将湿重的衣衫重重撂在地上,指着他骂,“你当真是疯的?”

  男人靠在壁上,青白的面上慢慢勾出一点笑意,“……你不是早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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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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