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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很喜欢 我很喜欢


第45章 很喜欢 我很喜欢

  尚琬不自在地偏转脸头, 摸索着给他拢回衣衫,“要贴这么多?”

  “嗯。”裴倦伏在枕上,气若游丝道, “御医同陛下说这么每夜作烧……怕我死了, 便出了主意这么折腾我。可这么折腾, 不如死了。”

  “胡说什么?”尚琬听得皱眉,抬手一掌击在他背上。

  裴倦挨了打非但不生气, 倒欢喜起来,“那就算我胡说便是。”喘了半日睁眼, 斜斜盯着她, “你怎么才回来?昨夜我一直等你。说好回来的,又骗我。”

  这人病中糊涂时发生的事,多一半醒转都要忘。尚琬低着头,目光凝在男人汗津津的颈上,那里兀自粘着数缕湿漉漉的黑发。强忍着拂开的冲动,“昨夜我回来了——我看着你睡下的。”

  “骗人。”裴倦眨一下眼, 乌黑的眼睫被热汗打过, 湿漉漉的。

  “哄你是小狗。”尚琬说着探手, 摸索着探到他襟口,抽出隐在那里的一束五色丝, 拈在指尖道,“昨夜就看见, 怕扰你睡觉才罢了。”

  “你给我的——”

  尚琬打断,“正是我给你的,才要烧了。”当着他的面卷作一团,撂在香炉铜罩子上,香炉温度极高, 不一时“嗤”地一声燃起来,转眼化作一团灰烬。

  裴倦一声刚叫出口,已经无了,只得作罢。

  “哪有人把除病根的东西一直带着。”尚琬道,“难怪一直七病八灾的。”

  裴倦道,“还不是你?”

  “什么?”

  “姑娘给陛下西螺,给崔炀酒——这还是我看见的。”裴倦道,“我没见的,还不知给了多少人多少东西。我只这么一根五色丝,烧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尚琬无端挨骂,要命的是居然连自己都觉得他说得好像就是事实。便结巴起来,“哪……哪有这些?”

  裴倦哼一声,闭着眼一言不发。他其实被药敷熏得极其难受,不住说话只为转移注意。此时静下来,便觉难以忍爱,忍不住叫她,“尚琬。”

  “怎么?”尚琬低头,见他鬓发都渗着水意,便问,“要喝水吗?”

  裴倦摇一下头,“想洗浴。”

  “不行。”尚琬便不通医理都知道不行。这时候冷着,必定逃不过一场生死大病,“要等药劲过了,御医准允才使得。”

  裴倦扁一扁嘴,“我说话你不理,倒听他们的。”

  “我几时不理你?”

  裴倦睁着眼,汗珠从眼睫坠下来,泪迹一样。尚琬本能地伸手,给他拭了去,指尖捋过他的眉目,裴倦眨一下眼,“姑娘烧了我的东西,难道不还我一个?”

  “嗯。”尚琬道,“他们那些都不值当的,以后给你寻个好东西。”

  裴倦睁大眼,“当真?”

  “当真。”尚琬道,“我家为西海之主,送与心上人,寻常物事怎么拿得出手?”

  裴倦听见,残存的最后一点怨气消失,便觉身上出了火一样,灼灼地烧起来。他深知必是面红耳赤的,恐怕如此形状叫尚琬看见了笑他,便翻转过去,面庞完全掩入枕中,只留一片薄薄的脊背对着她。

  却不知这样,叫更加不成体统的形容落在她眼中——因为过热没有盖被,白色的中单叫热汗粘在身上,勾出一段蜿蜒的线条,随着呼吸不住起伏。

  尚琬根本不敢看,只问,“你怎么了?哪里难受?”

  裴倦摇头,埋在枕中一声不吭。

  “我去请御医。”尚琬说着要起身,便觉襟上一紧,被男人汗湿的一只手攥住。裴倦道,“我没事,别去。”

  尚琬不确定道,“真的?”

  “嗯。”裴倦简直无地自容,“别去。你——”他迟疑半日,“你陪陪我。”

  尚琬只得坐回去。二人一个坐着,一个背对着卧着,都不敢看对方。暗室里只有松香混着药香被体温熏着,无声地涌动着。

  好半日裴倦心绪平复,终于翻转回来,小声道,“你给我个海哨吧,让我……能找到你。”

  尚琬心中绮思被他一句话惊走,心中警铃大作——当日在朱宅曾给过他一个,虽然后面取回来,但这东西毕竟是作案证物,给了他,万一叫他认出来就不好了。便问,“你怎的连海哨这东西都知道?”

  裴倦只静静盯着她,半日道,“自西海十三岛归朝,你们西海的物事在中京时兴得很,处处都有卖,我曾见过。”

  尚琬“哦”一声,“这东西在海上有用,借着海风,能送出一二十里远,才能互通讯息,平地拿着没什么用,做个装饰罢了。”

  这是不肯给他的意思,裴倦便不言语。

  “等我给你寻个别——”

  裴倦打断,“那你给我弹琴吧。”

  “你还没听够呢?”尚琬一时无语,“你没听够,我可是弹够了。”

  裴倦立时发作,“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全是假的,你就是不想给我。”他越说越觉得事实就是如此,她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上。猛地坐起来,不顾晕眩,死死瞪着她,“你心里拿我当作什么?我就是你送上门的众多裙下之臣中的一个,根本不值一提,更不值得你对我用心——唔唔——唔——”

  尚琬掩住他的口,“你胡说什么?”

  “我哪句不真——唔——唔唔——”

  尚琬摇头,“你这样算什么英明独照神武应机,应是心眼极小烦人之至才是。”

  “我心眼小?”裴倦道,“你骗我多少?你骗我,你连昨夜都在骗我,你根本没来看我,你只向着他们,根本就不向着我,你一直骗我——”渐渐说不下去,委屈和难堪两重境地齐齐煎着他,眼眶便似针扎一样疼,视野也变得模糊。

  尚琬看着他气得满面通红,目中竟猝不及防蕴出泪来,泪意绞着通红的眼圈,如同遭逢大难。

  尚琬哪里受得住,热血上头,不管不顾,便欺身过去,吻住他湿沉的眼睫,双唇把男人出火的双目遮住。男人猛烈地哆嗦,又本能地阖上双上,感觉她的唇碾着他的目,让他的世界完全陷入黑暗。

  他极轻地叫一声,便抬手,勾在她颈上,将她拉近。二人卷在一处,彼此吐息交换。总算尚琬理智尚存,掐住床榻支住身体,“想起来了?”

  裴倦怔住,“什么?”

  “昨夜——”尚琬抬手捋过男人湿漉漉的睫,“昨夜我们也是这样……”

  裴倦抿一抿唇。

  “我说我昨夜回来了——骗你没有?”尚琬道,“以前竟不知道秦王殿下这么小心眼——我骗你什么?”

  裴倦不答,勾着她的手臂用力。尚琬只不肯动,裴倦强不过她,索性移身过去,倾身伏在她肩上。他身上的松香叫体温熏得发散,笼在尚琬鼻端,便如传说中鱼膏制的海香一般,叫人沦陷。

  尚琬最后一点坚持立时便如沙堤入海,坍作一片,张臂拥住他。裴倦抵着她颈项,埋头蹭一蹭。尚琬道,“你好似我们海里的豹儿。”

  裴倦贴着她便神思不属,半日才道,“海上也有豹儿?什么样的?”

  “你没见过?”尚琬想一想,“我捉一只给你。”

  裴倦糊里糊涂“嗯”一声,渐渐意识回笼,“别去,危险得很。”

  “不危险怎能叫殿下信我一回?”尚琬刁钻道,“我必要为殿下舍身忘死,殿下才能知我心里拿你当什么。”

  裴倦被她怼得无地自容,半日道,“今日……是我不对。”

  尚琬道,“殿下既不嫌难听,那我也勉为其难,弹给殿下听?”

  “你叫我名字。”

  “我弹琴给谨之听?”

  “罢了。”裴倦摇头,“还是我弹与你听。”说着便要下榻。尚琬拉住,指一下他粘在身上的中单,“又在作死,闪了风不是玩的。”

  “我——”

  “以后再说。”尚琬想一想,“今日我送殿下个别的。”

  裴倦大睁双眼,“什么?”

  这事尚琬早在心里琢磨了许久,慢慢欺身过去,口里道,“……这个。”双唇便抵在男人被汗浸湿的唇上。

  裴倦眼睁睁看着她的眉目欺近,飞速放大,变得模糊,视野中只剩一点鸦黑的鬓角,和白皙的耳廓。世界的声音在这个瞬间消弭,只剩没有意义的辽远的旷音,像佛偈晨钟,远远送过来。

  他闭上眼,所有知觉只剩下唇上的一点,这里连着他和他喜欢的人……

  裴倦再次寻回清醒的意识的时候,他听见一个声音道,“既是送我的……还要……”粘而腻,没有根骨一样。等他察觉自己被人再一次被她吻住时,才终于反应过来——那是他的声音。

  疯了,竟被人亲吻得意乱神迷胡言乱语,作这没有出息的形状。他只恨不能寻个地缝钻进去,便一动不动,闭着眼,装聋作哑,只作死了罢了。

  尚琬又吻了许久才松开。感觉他仿似昏晕过去,便叫,“谨之?”

  裴倦不敢抬头,只闭着眼装死。

  “你——”尚琬慌张起来,握他的肩臂,“你等等,我去请御医——”

  叫人看见不如去死。裴倦不敢再装,“别去。”

  尚琬松一口气,“我以为你——”

  “什么?”

  “我以为——”尚琬拖着声音道,“以为秦王殿下被臣女冒犯——气得晕厥。”

  或许是有片刻的晕厥——却不是气的。裴倦想严肃点,却抑不住心中欢喜,更阻不了笑意,便遵从己心,坦然道,“我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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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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