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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卧佛寺 家主想见你一面。


第126章 卧佛寺 家主想见你一面。

  尚泽光既在秦王府, 尚琬不敢留宿,同醉鬼痴缠半日,哄他吃下半盅小米粥, 看着睡下, 自己去海棠馆。她因为心中有事, 辗转半夜不得入眠。披衣起来,仗着静夜无人, 踩着满地月色回停春院。

  此时已是月影西斜,半夏回去了, 另换佩兰当值, 兀自倚着窗格打盹,被脚步声惊醒,看见尚琬要站起来。尚琬抬手按一下,“有我呢,安生躺着睡吧。”

  平常尚琬在这里,内院不留人值夜, 不止佩兰, 连半夏都久不当值了, 闻言欢喜道,“还是姑娘疼奴婢。”又道, “前半夜殿下起来,问姑娘在哪里, 还要寻去——半夏姐姐说姑娘已经睡下才作罢。”

  尚琬抿着嘴笑,轻手轻脚入内。帷幕内没有点灯,分明可见一对木屐子浸在破窗而入的一段月光里。尚琬刚过雕花罩便听枕褥窸窣之声不断,混着一两声难耐的咽音,仿佛哽咽。

  忙加快脚步趋到近前, 掀开帷幕便见男人蜷在榻上,勾着头,两膝趋至心口,前额抵着膝头,浑似沸水中煎得卷曲的活虾一样,用力紧缩着。月光下男人面白如纸,额上一片清亮的汗渍。

  尚琬伸手搭住,掌心贴着的地方,冰一样凉。

  裴倦被她一触便睁开眼,看清眼前人浑似绝境逢生,不顾一切爬起来,张臂抱住她,只这么一动便觉内腑刀劈斧凿一样疼得钻心,却不肯倒,强撑着扑过去,死死攀着她。

  尚琬抱住他时才发觉男人一直在发抖,掌心扣住男人薄得可怜的脊背,中单被冷汗浸透了,又湿又冷。“疼吗?”

  裴倦点一下头,又摇一下,“我们不等春分了,明日就成礼吧。”

  尚琬一滞,“怎么了?”

  “我看不见你,以为你不要我了。”

  尚琬皱眉,“想什么呢?”

  “我知道不是这样……可我控制不住。”裴倦贴着她,汗湿的额蹭着她脸颊,喃喃道,“我看不见你……以为你不要我了——我知道我都是胡思乱想……可是我控制不住。”

  “别说了。”春衫轻薄,男人冷汗源源不断,触手又冷又湿。尚琬推着他躺下,挨过去,隔着衣衫搭在他身上,“这里疼吗?”

  裴倦被她拥着便闭上眼,疼痛虽仍锋利,却不似先时空落落的,便似倦鸟归巢,虽疲倦到极处,却有了指望,便道,“不疼。”

  尚琬不答,只俯身过去,辗转亲吻他汗湿的额角。裴倦在她唇下昏昏然的,疼痛也变得麻木,紧绷的神志松弛下来,慢慢陷入适意的黑暗和昏谵中。

  就在意识渐渐模糊时,额上一凉,缠绕他的人类的体温骤然消失,裴倦心下一沉,浑似一足踏空,惊醒过来,冷汗立刻淋漓而下。他本能地抬手用力攥住她,睁眼道,“别走……我疼……”

  尚琬刚坐起来,闻言转头,挽着眉毛上下打量他,“怎么醒了?”

  裴倦抬身依附过去,沉在她膝上,“别走。”

  “我爹在这呢。”

  “阿翁看见就看见,他不乐意,让他来打死我——”裴倦道,“你不能走。”

  尚琬扑哧一笑,“他哪有这个胆子?”抬手捋着男人他脸颊——冷汗已经干透了,凉凉的。裴倦仰着脸,目光浸透了酒一样,痴滞地凝在她面上,“我们就明日成礼吧,就明日。”

  尚琬盯着男人宛如惊弓之鸟的眼睛,“我们当然是要成婚的,你在怕什么?”

  裴倦张一张口,艰难道,“……不知道。”

  她分明这么爱他,他们之间却似隔着个看不见的罩子,她在外边,他在里边,似一个没有指望的囚徒,惶惶不可终日地等待末日来临——

  尚琬俯身过去,用力吻住男人微张的唇,齿列相击,唇舌相缠,没有间隙,没有止息。

  ……

  二人终于分开时,男人早昏睡过去,微张着口,鲜艳的唇舌间齿列如雪,随着呼吸一隐一现。尚琬托着他,就着相拥的姿势躺下,男人无知无觉地翻转过来,便掩在她怀里,鼻息轻而浅,柔和地打着她。

  尚琬出神地看着他,月色下男人脸庞白得近乎透明,似一页虚弱的白绢,一触即碎模样——他是个病人,只有狐前草能救他。

  所以不论什么手段,必须拿到手。

  东天渐明时男人睡沉了。尚琬悄悄回去,原打算打个盹便去寻亲爹请安,不留神睡过去,再睁眼已是红日满窗,怎么看都是午后时分了。

  忙匆匆爬起来洗浴了,换衣裳出去。问值守的丫鬟,“殿下来过了?”

  丫鬟茫然道,“没有。”

  尚琬正系着带子,闻言停住——以这厮粘人劲,醒了必定要来寻自己的。难道昨夜自己走后,那厮竟病势加重至神志不清?她这么一想便着忙,急急往外走。

  丫鬟在后叫,“姑娘——”

  尚琬止步。

  “殿下虽没来,尚王却来了两回了。”丫鬟道,“想是有事,姑娘看看去。”

  尚琬摆摆手仍往外走——她爹来寻她,第一次必是想看她在秦王府究竟如何,第二次应是嫌她白日高卧,骂人来的。比起尚泽光,裴倦那厮更加叫人焦心。便发足疾奔,往停春院去。

  刚进门便险险同一个人撞了满怀,尚琬看清眼前人,唬得站住,垂手道,“阿爹?”又道,“阿爹怎在这里?”

  尚泽光上下打量着她,“你不是也在这里?”便皱眉,“你们还没成婚呢。”

  “是。”

  “便迎亲,也要从府里出嫁,哪有还没过门就住去人家家里的道理?”

  “……是。”

  “一忽儿同殿下辞行,你同我回府。”

  尚琬一滞,“阿爹来寻他辞行的?”

  “他?”尚泽光瞟她一眼,“什么你什么他?你记着,人家是秦王殿下——你再不知上下的,早晚牵累家族。”

  尚琬同他说不清,“阿爹既来辞行的,怎地倒往外走?”

  “殿下出府了。”尚泽光道,“我还要入宫陛见,只得先走。”

  “什么?”尚琬吃一惊,“旨意让他在府里养病,天塌下来也不能打扰,什么事要他出去?”

  尚泽光不知秦王出个门都能算新文,迟疑道,“许是出府走走散心——”话音未落便见尚琬拔脚往外走,忙跟过去,“殿下自有事务,你现下虽然受宠,再这么张狂下去,早晚不知哪日倒霉,还不收敛?”

  “他有什么事务?”尚琬脱口斥一句,又道,“越姜现就在中京城。”

  尚泽光惊道,“殿下有危险?”

  “不至于。”尚琬道,“有赵蛮子。”定一定神,“阿爹既要陛见,耽误不得,但去便是——晚间再说。”疾奔去外院寻杜若。

  杜若正往里走,看见她一滞,“姑娘来了?”

  “你怎么同他说的?”

  “没说什么,就——”杜若一滞,紧张地搓一搓手,“如实禀报。”

  “他去哪里了?”

  “卧佛寺。”杜若解释,“同我们无关,我去的时候殿下已经知道了。”

  “他怎么知道的?”

  “赵蛮子的人奉殿下令一直寻越姜呢,昨夜那厮刚现身北府卫便知道了,中京宵禁,寻踪定迹也容易,跟着的人摸到越姜藏身地方——就在卧佛寺。”

  “赵蛮子去也就罢了,他去做甚?”尚琬气得顿足,“早叫你少同他说两句。”冲出府门,打马狂奔而去。

  杜若也知惹出祸事,急追过去。

  二人只管拣僻静道路走,一路风驰电掣地,不足半个时辰到卧佛寺山门。便见甲卫森然而立,俱各手持斩马长刀,日色照着刀锋寒光凛然。

  尚琬疾奔向前,翻身落马。甲卫长刀一合,堪堪拦在她身前,“北府卫在此公干,闲人免入。”

  杜若急赶上来,“休得无礼——这是尚小姐。”

  秦王婚事早在中京城传得沸沸扬扬,便赶马脚夫都没有不知道的,甲卫恍了一下,骤然明白这是未来的秦王妃,单膝跪地,“夫人。”

  尚琬来不及纠正,“你们在这里做甚?殿下在里面?”

  甲卫一滞。尚琬等不及,提着裙摆发足疾奔,沿路甲卫看见,齐刷刷放下长刀,俯身跪下。过山门便见北府卫严阵以待,持刀静立。

  尚琬懒怠再问,只拣守卫密集处走,过两重殿宇到卧佛寺最高处。尚琬穿殿而过,远远便见山门外一带白石台,白石栏杆绕台而建,栏前一个人,手握弯刀,目光冷冽,同对面众人对峙——正是越姜。

  尚琬冲出去,转过头才见殿宇之上密密立着弓箭手,无不神色肃然,箭在弦上,蓄势待发。山门下白石台上百余名北府卫林立,俱各手持雪亮锋利的长矛。

  当先一个朱衣乌甲,悠然负手而立——正是北府卫都督赵蛮子。他因背对着,没有看见尚琬,“越姜,你今日是活不成的,我观你也算是一条好汉,放下刀,我可给你个痛快。”

  越姜已至绝境,一眼看见尚琬,大笑,“未必吧。”

  “你走得了?”赵蛮子看他得意,冷笑,“我只需一抬手便是万箭齐发,你立时一命呜呼。”

  “胡吹大气。”越姜道,“既然这么容易——你怎不动手?”

  “不急。我是在等人。”赵蛮子悠然笑道,“家主想要见你一面。”

  “谁?”

  “北府卫乃秦王殿下辖下。”赵蛮子慢吞吞道,“家主自是秦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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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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