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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就是他 ……是……就是他。


第105章 就是他 ……是……就是他。

  三个人无不惊怔。裴思远站起来, 掀帷幕入内,不足片时出来,一只手支着着帷幕道, “里头暖和, 秦王病着, 进来说话。”便自入内。

  崔炀同尚琬面面相觑一时,一前一后往里走。秦有德跟在后头。尚琬忽一时灵醒, 到帷幕前止步转身,命秦有德, “你不能进。”

  秦有德一滞, “为什么?”便点头,“不叫我进,你二人狼狈为奸,去殿下跟前告我家主黑状?休想。”高声道,“秦王殿下——小人冤枉。”

  尚琬恨不能一个窝心脚过去,此时身在宗事府, 却不能太放肆, 便冷笑, “你一介家奴,有什么资格见秦王殿下, 等你家主来了且掂一掂够不够分量吧。”

  “我家主被你杀了,我来喊冤。”秦有德道, “拼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你还不是皇帝呢。”

  一幕之隔后,裴倦的声音道,“让他进来。”

  尚琬还要阻拦,秦有德已经觑个空从侧边溜进去。二人照面已是无可阻止, 尚琬深吸一口气,也低头入内。

  里头是一进暖阁,应是裴思远寻常休憩处,不似外间森然肃穆,布置得书香四溢的。当间一副躺椅,铺着厚厚的貂皮褥子,裴倦拥着一副皮毯倚着,想是怕冷,穿着朱红的鹤氅,襟口袖口俱出着雪白的风毛,越发衬得身如修竹,一张小脸楚楚可怜。

  尚琬进门便同他目光一撞,裴倦要笑不笑地盯着她,目光停在她鬓间。尚琬被他看得发毛,忽一时心中一动,终于记起自己今日戴的是支红珊瑚钗子,忍不住看崔炀——髻间插着支蓝盈盈的珊瑚簪子,暗室中盈然生光。

  平常不留意倒罢了,被裴倦昨日闹一场,此时看着确实醒目得很。尚琬竟无语凝噎,等转回来时,裴倦早垂了眼,视线停在足前一小片清砖地上,一言不发。

  尚琬犹豫了一下,终于没敢拔了去——此处是宗事府,自己又是被告,当众理妆不成体统。便默默走过去。

  崔炀与秦有德错一步,一前一后跪着。尚琬嫌恶地看一眼秦有德,跪在崔炀旁边。

  崔炀埋身道,“臣崔炀,叩见殿下。”他在秦王面前执臣礼,裴思远虽然也封王,但一则他不摄政,二则刚才是以宗事府丞的身份问案,所以只称“下官。”

  尚琬跟着,“臣女尚琬叩见殿下。”

  “今日叔王问讯,我不过在旁听一听,不必多礼。”裴倦道,“都起来,坐着说话。”

  二人一前一后起身。秦有德自进门一直觉得秦王眼熟,此时见他抬头,秀逸出尘的一张脸完全呈在面前,尘封的记忆便破土重生,脱口便道,“怎么是你?”

  尚琬刚站起来,听见这话猛转头。秦有德被过度的惊吓激得语无伦次,“你不是阿珠?你怎么在这?”

  崔炀分明听见,便也抬头。尚琬加重语气暗含威胁道,“秦王殿下驾前,你这厮胡言乱语甚么,失心疯了?”

  秦有德理智回笼——即便崔炀和尚琬狼狈为奸,这里是宗事府,主事的是平康王裴思远,不可能认错人。上头坐着的这个只能是秦王殿下本人,结巴起来,“我不是……可他同阿珠太——”

  尚琬侧一步,不动声色阻在裴倦身前,“还敢说什么你什么他,殿下驾前如此无礼,依律当杖责三十。”

  崔炀立刻看向尚琬——虽然她说的都是事实,可尚琬本人根本不是会因为无礼处置人的人。尚琬反应这么激烈,秦有德说的多半是真的。

  崔炀想明白这一件,便不吭声。

  裴思远不明底里,他也不是因为无礼处置人的人,便给了个台阶,“还不给秦王殿下磕头请罪?”

  秦有德如梦初醒,“砰”地一声磕在地上,“小人秦有德叩见殿下。”

  裴倦道,“听你说话,是把我认作什么人了?”

  他二人说话,再拦在中间不成体统,尚琬只得走到一边站住。秦有德伏在地上,瑟瑟发抖,“小人一时糊涂,殿下驾前失礼,有罪。”

  裴倦不耐烦道,“回话。”

  “什——”秦有德着急忙慌回想,记起秦王说什么,“不是,是小人糊涂。”

  裴倦道,“抬起头来。”

  尚琬在旁听见,转头瞪他。裴倦却跟没听见一样,只盯着秦有德。

  秦有德乍着胆子抬头,初初一动便见男人雪白秀丽的脸庞近在眼前,消瘦,苍白,说不出的楚楚动人的模样,除了目光澄澈,衣饰更添百倍的华丽,同当日几无二致——此人分明被自己踩在脚下,动辄打得血肉模糊,怎么会是秦王?

  此二人一模一样,此事又太过匪夷所思,当日买的如果不是他,必是他的同胞兄弟。

  裴思远在旁笑,“秦王的品格,天下还能有第二个?却是稀奇。”便问秦有德,“你把秦王认作谁了?”

  “就……一个……认识的人。”秦有德哪里敢说实话,擦着汗道,“虽……虽有些相似,应是小人一时眼花,错看了。”

  裴思远看裴倦饶有兴致的模样,凑趣道,“把你吓得在秦王驾前失礼,必是相似得很。人在何处?不如请来,也叫我们秦王认识认识。”

  “叔王自己想见,倒扯着我的名号。”裴倦只笑一笑便敛了,“认作何人?”

  秦王虽然生得动人,又病得楚楚,毕竟久居上位,稍一敛容便有冰雪之压,连裴思远都不敢再有笑意,何况秦有德。唬得连连磕头,“就是错认了,殿下也不认识他,求殿下别问了吧。”

  裴思远暗暗摇头——秦王问了数遍还敢瞒着不说,这是找死呢。果然秦王道,“言语模糊,不尽不实——拖下去杖三十。”

  他声音虽然不高,守在门外的宗事府卫却立刻听见,高声应“是”,绕过帷幕大步走过来。

  秦有德唬得魂飞魄散,“三十杖小人怎么活得成?殿下饶命,我说——我说——”急道,“是家主一个下人,因为身份微贱,恐怕辱没殿下,小人才不敢说,不是故意隐瞒。”

  裴倦看着裴思远笑,“原来真是有的。”便道,“叔王想看,命他寻来,往叔父跟前比一比?”

  “比什么?”裴思远摇头,“谁敢同我们秦王比?还是罢了吧。”

  裴倦吩咐秦有德,“你把人寻来,送平康王府上。”

  秦有德哪里弄得出人?只能尬在当场,“早已经辞出去不做了,不知……不知去哪了……”

  裴思远刚才在外头听了半日,对秦嫣为人大致有数,想来生得似秦王这般的下人,落到秦嫣手里,哪有辞出去不做的机会,多半虐待至死。便冷笑,“辞了?还是死了?被你的好家主打死了吧?”

  秦有德唬得脸发白,“没死……绝计没死……”又砰砰磕头,“殿下明鉴,真的没死,他就是辞出去,说要回乡去。”

  “哦?”裴思远问,“家乡何处?”

  “这个……”秦有德结巴起来,想编一个,又怕他们当真问去,只能心一横装死,“小人倒没问,只知他确是回乡了。”

  裴思远冷笑,“你都没问,怎知回乡了?”

  “这……”

  裴思远便道,“这厮言语不详,只怕根本没这个人,编出来遮掩这厮方才对秦王大不敬之罪的,难怪方才进门就敢说什么‘皇帝拉下马’的昏话,就是个失心疯的混人——拖下去打。”

  “没有。”秦有德吓得大叫,“不是乱编的,真的有。真的像殿下。”他眼见要挨打,急着开脱,“同殿下直如兄弟一般无二。”

  裴思远猛地站起来,“掌嘴!”

  府卫立在一旁等着拖出去打板子,听见这话抬手便是一掌下去,便听“啪”地一声,秦有德眼前都开了焰火铺子,还没反应过来又是一下,那焰火百倍地艳丽起来,脑瓜子打着铙钹一样,嗡嗡地响。

  仓皇间不知挨了多少巴掌。便听上头一声“罢了”,府卫终于住手。秦有德尝到齿间腥甜之味,便知流血了,也不敢擦拭,苦着脸求饶,“殿下饶命,小人实不知何事得罪殿下,殿下教我,死也死个明白。”

  “还敢嘴硬——”裴思远气得乐了,“拖下去打。”

  裴倦抬手做一个制止的动作,府卫便退一步。秦王道,“我是有兄弟,一个是先帝,一个是先将军王,你说的是哪一个?”

  秦有德此时才知祸事在哪,目瞪口呆盯着裴倦——这张脸分明就是他,两年前在自己鞭下血肉模糊的那个,没死已是命大,怎么突然变成秦王?

  裴倦道,“你对我不敬我不同你计较,辱及先帝,先将军王便是你自寻死路。”便摆一摆手,“拖下去,打。”

  府卫道,“求殿下示下,打多少?”

  裴倦低着头不言语,裴思远厌烦地摆一下衣袖。那府卫立刻懂了,一把攥住秦有德胳膊,老鹰捉小鸡一样提溜着,强拖出去。

  秦有德吓得双目圆睁浑身僵硬,声音都发不出。直挺挺地被拖出去。外院便是行刑处——为图震慑问讯的贼犯,寻常就在院子里动手。

  便听“砰”一下“啪”一下,俱是刑板敲打皮肉的声音连绵不绝,听得人牙酸。却听不见秦有德求饶,应是口里被塞了麻球。

  不知打了多久,裴倦道,“罢了,问他还敢不敢?”

  刑板停下。府卫在外高声问,“秦王殿下问你——还敢不敢?”

  便听微弱一声,“……是……就是他。”秦有德被打得神志昏聩唇齿粘腻,也是尚琬耳力不一般,才听清白。

  府卫回道,“回殿下,这厮被打糊涂了,听不清在说甚么。”

  秦王道,“押进来回话。”

  “……是。”府卫踌躇一时,“殿下不如改日。这厮死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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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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