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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20章

  越晏冷脸了,梁昭自己感觉到事态有些严重,便没有出声辩解一二。

  见自己始终没有说话解释,女孩终于开口,先是道歉,又紧接着把摘下来的桃子全还给他。

  她的情绪全写在脸上,冷冷的视线尖锐,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

  他抱着怀里沉甸甸的桃子,终于开口:“不过几个桃子,妹妹喜欢便拿去好了。”

  可她更生气了,虽不说话,但眼神像是在说他是个马后炮。

  可能她心里真的是怎么脏就怎么骂吧。

  他不得而知。

  这回没等越晏说话,倒是她先开口:“不用了,吃桃能变聪明,殿下多吃点吧。”

  后来的宴会到底怎么样他实在不记得了,可能因为的确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生,所以他也的确没多的印象,只记得先生再也没有带过他的妹妹进宫,再有宫宴时,先生也是能推就推。

  久而久之,大家都默认着越晏是不参加宫中宴会的了。

  梁昭生来就被寄予厚望,他是太子,这小二十年太顺遂,以至于这点不完满的小事总挂在他的心间,提醒他犯下的错误。

  心中怀了对那个只见过一面的女孩的歉意。

  父皇后来察觉,又听闻这件事,将他召到身旁来:“可知错?”

  梁昭以为自己不该逗越晏的妹妹,那样于礼不合。

  可是父皇说。

  他最不应该的,是在明知事态严重时,闭口不言,做了个懦夫。

  “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食焉。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

  那日梁昭被父皇罚抄了三百遍这一句话。

  他为这事受了罚,顺理成章这点歉意也就淡了。

  这么多年,梁昭好像再也没见过先生的妹妹,但是一直知道他们感情甚笃。

  他干笑一下,摇了摇头。

  她恐怕生活顺遂非常,早该忘了这事,也不需他这点微不足道的歉意了。

  今日能想起,不过是因为东宫里的那棵桃树又结果了。

  他说:“要不摘几个新鲜的回去给先生的妹妹尝尝?”

  他能想起的事越晏如何想不起来。

  遥京那时候年纪小,而太子毕竟是太子,不能出言顶撞,而且加之当时的……嫉妒。

  他俩一张口就是顺溜的“哥哥”“妹妹”,他不明白这样的称谓如何能这般随随便便叫出来。

  那样的称呼对于越晏来说,是一种亲密关系的象征,是他和遥京羁绊的一种证明,这样的称呼不能随随便便,不能不被重视和珍惜。

  基本而言,梁昭,不堪配。

  那对他来说,是践踏。

  他没察觉到自己当时有多阴暗,除去当时必须而为之外,他只想把他们的关系弄得糟糕点,再糟糕点。

  那天回去之后,遥京确实很久没有理他。

  他为此也很恼火。

  难不成她真的很在乎梁昭么?

  直到她后来和他说:“你在外面都不护着我,也不信我,他就是有说过可以给我摘。”

  她的指责,居然让他感到欣然。

  能牵动她情绪的,还是他本人。

  他胸口的妒火慢慢消散开。

  时隔多年,他终于承认,那就是嫉妒。

  他想起她的责怪,似乎他的罪行累累,罄竹难书。

  但他照单全收。

  他和她解释,他服务的对象是太子,哪怕他再和善,只要他不高兴了,他分分钟能把他们两个人拍成肉饼。

  拍成肉饼对遥京来说还是太可怕了,此话一出,她顿时开始操心自己来。

  “那他好可怕,我以后都不要见他了。哥哥你也不要见好不好?”

  那是难事。

  因为他是梁昭的老师。

  于是他又搬出元帝来,告诉她元帝比太子要更高一级。

  “嗯……我知道,更高一级的意思是他可以把太子拍成肉饼对不对?这是你们常说的君储相维对不……”

  越晏捂住她的嘴,这样的话如何能随便说?

  但是遥京知道自己说中了。

  她抱住越晏,安慰他:“不要怕啊,我们变成肉饼也要在一起的。”

  梁昭不知道先生又想起了什么,但是似乎心情看起来还过得去?

  可很快,越晏的嘴角落了下来,甚至为了不让它往下垮,还抿了起来。

  梁昭听他说:“恐怕她吃不到了。”

  没一会儿,他又否定了自己前一句话。

  “她应该已经吃得忘怀了。”

  朝城多种桃树,每年春来她都要写信给南台先生让他寄些桃花来。

  可惜南台先生宁愿给她画也不愿意出门采几朵来,于是她的房中挂满了桃花画。

  她回了朝城,该是把桃子吃得忘怀了。

  吃了朝城的桃子,也该把京城的他忘得一干二净了。

  忽地,梁昭看见棋局上的一个缺口,他幸而出招:“嘿,平局!”

  越晏再低头,指尖的棋子再无落处。

  他冷峻的眉宇稍稍一挑,那枚无处可去的棋子似乎是一个不太美妙的讯号。

  他寄出的信,她可收到了?

  有没有好好看一看。

  越晏将指尖的黑子放回,莹润的棋子落回棋罐里,清脆一声,梁昭抬眼看起身准备离开的越晏。

  “先生?”

  “这局是你赢了。”

  “可分明是平局啊……”

  越晏摇了摇头,“阿昭,下棋需要静心,此局,是我输了。”

  院外的桃树结了几个漂亮的果子,雨水不断,细长的绿叶上挂了些晶莹的水滴,也落在他仰起的眉眼上。

  被呵护精心细养的桃树结出的桃子自然也饱满非常。

  越晏在树下站了良久,久到不知道是桃子在看他还是他在看桃子。

  舒出一口沉郁的气,他自己却没有轻松多少,如今,他只期盼着遥京能给他回一封信。

  至少,不要将他那么草草地忘了。

  让他知道她任何一点讯息都好。

  雨绵延不绝,从早晨下到晚上,从京城绵延到去往朝城的路上。

  路越来越难走,因为这场绵延不绝的雨,遥京最后放弃了马车,和大家一起骑着马行进。

  披着蓑衣在雨中慢慢往前走,雨越来越大,但好歹王勇在她身旁还伴着她,不多时,前面传来冷箭破空声,紧接着就是挥刀和沉闷的倒地声。

  王勇骑着马上前,嘱咐她在原地留着,要是见情况不对就立马跑,遥京握着她的手,重重点头。

  可是没有一会儿,前面的打斗越来越激烈。

  她骑马的技艺并不算好,在添乱和帮忙的想法在脑中反复回转了几秒之后,她的马先一步替她决定了——

  一支破空的箭射在马蹄旁。

  “诶诶诶?你去哪?”

  缰绳握在手里,受惊的马却朝着前方直直跑去。

  遥京还没能来得及分辨出是敌是友,前马蹄先替她踹倒了两个朝她举刀的人,她震惊的嘴巴还没有张圆,刀光闪过,马尖锐嘶鸣起来。

  马受伤之后开始发狂,而马背上的自己就要被发了狂的马丢出去。

  还在和人缠斗的王勇朝她伸手:“遥京,抓住我——”

  她奋力伸手,可是手指最终也只是堪堪擦过王勇的手。

  没能握住。

  遥京的心往下一坠,紧紧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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