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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82章

  夜幕沉沉,珠珠撅着小屁股趴在床上,原本睡得极其香甜,但有可能是与娘亲心有灵犀,在云媚回到房间的那一刻,小家伙忽然睁开了眼睛,然后一个骨碌坐了起来,朝着娘亲露出来了一个春芽般憨态可掬的笑容。

  小家伙那肉嘟嘟的小脸蛋儿还红扑扑的,笑起来时,不仅会露出来两个可人儿的小酒涡,还会像是小兔子一样露出来两颗白白嫩嫩的小乳牙,十足娇憨动人。

  云媚原本怒气冲冲,但在看到女儿的那一刻,满心怒火瞬间化为乌有,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温柔与慈爱。

  云媚立即朝着女儿走了过去,开口说话时的语气亦是异乎寻常的和蔼和亲:“小乖乖,你怎么忽然醒啦?”

  “啊!”珠珠先激动地甩了一下小手,然后就朝着娘亲伸长了小胳膊,欲要娘亲抱抱。

  云媚料想着女儿应当是饿了,笑着将女儿从床上抱了起来,先在女儿那软软嫩嫩的小脸蛋儿上亲了一下,然后就在床边坐了下来,解开了衣襟,开始喂孩子喝奶。

  珠珠也当真是饿了,立即吸住了母乳,专心致志地吃起了饭。

  云媚的眼帘始终低垂着,目不转睛地瞧着自己的孩子,眼神如水般温柔,唇角不自觉牵动,洋溢着慈爱的笑容,压根儿就没察觉到房间里还站着一个人。

  直至云媚又一次因女儿那越发与某人酷似的长相而生气了闷气,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了湛凤仪也跟着她一起回了房,紧接着,她就又想起来了白疯子所说的双修疗法……真是气人!

  云媚一下子就来了脾气,当即就将眉头竖了起来,抬头瞪向湛凤仪的同时,满面的温柔与慈爱瞬间消失无踪,愤怒之火死灰复燃:“谁让你跟进来的?”

  定是不安好心,想行不轨之事!

  但她还不敢大声诘问他,唯恐惊扰了她的宝贝珠珠。

  湛凤仪形单影只地站在门口,蹙眉抿唇,一副紧张不安之色,开口时,语气还怯生生的:“我也不想惹娘子不悦,但奈何我无处可去,只得跟着娘子回房了。”

  云媚当然知晓他没地方住。白疯子的篱笆院中就那么几间屋子,一间正房白疯子自己睡,一间病房中躺着孟若川,最后只剩下了一间能住人的屋子,还不是正儿八经的客房,仅是在草药库里摆了张能睡人的木床,就是他们一家三口现在所处的这间房。

  但云媚只要一看到湛凤仪就来气,别说是跟他同床共枕了,就算是跟他同睡一间房都不情愿——混账骗子,她永远不会与他重修旧好!

  “院门口不是有把躺椅么?”云媚冷冷道,“现在天又不冷,露天睡一宿也冻不坏,怎么就非得跟我回房?无非是不安好心所以故意找借口!”

  “娘子,我真没不安好心!”湛凤仪眉头紧蹙神色焦急,好似遭受了天大的诬陷与冤枉一般,“只是外面忽然下了雨,若是换了平常,我肯定不会故意来碍娘子的眼,但我这一身的伤口尚未愈合,若再淋了雨,怕是会邪火炎上,变成溃疮呀。”

  云媚本想反驳他一句“真是会胡编乱造方才还晴空万里呢怎么忽然就下雨了”,孰料尚不等她开口呢,屋外就传来了轰隆隆的打雷声……

  这老天爷好似也在跟她作对,云媚不由得气急败坏。

  湛凤仪颦眉蹙额,越发我见犹怜,小心翼翼地唤了声:“娘子……”言语间还透露出了些许无助的哀求。

  云媚又岂能不知道他是在装可怜?十分想直接将他撵出去,却又无法忽略他那一身伤,若是真淋了雨,定会加重伤势……云媚愤然地磨了磨后槽牙,罢了就将脑袋甩到了一边去,生气地不再看他了,却也没再出言赶他走。

  湛凤仪见状立即迈开了步伐,一边朝着云媚走一边信誓旦旦地保证:“娘子请放心,我肯定会老老实实的,决计不会行非君子之事!”

  云媚瞪了他一眼,恐吓又威胁:“你若敢行不轨之事,我便直接劁了你!”

  其实她本想让他睡地上,但奈何这里就只有一套床褥,草药房中的地面还凹凸不平,他身上的伤又没好彻底,若是直接让他席地而睡,定会将他硌得浑身生疼……她终究还是舍不得让他去遭那份罪,只好默许他上床睡觉。

  湛凤仪忙不迭点头,再度发誓:“我若是有半分不轨之举,不用娘子动手,我就自己劁了自己!”

  云媚一个字都不信:“母猪会上树你这混账东西都不会自己劁了自己。”

  湛凤仪忙道:“所以我肯定不会行不轨之事,我还得留着我的小兄弟伺候娘子呢。”

  云媚的脸颊一红,又羞又恼地瞪着湛凤仪:“你若再说浑话,就给我滚出去!”

  湛凤仪似是不服气一般,声音极低地嘀咕了句:“我没说浑话,更没戏弄娘子,我字字句句真心实意。”

  云媚耳聪目明,岂能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刚要发怒,湛凤仪就噤了声,又唯恐妻子会变卦,他立即x去到床边坐下了,迅速脱去了鞋袜,却没躺下,盘着一双长腿坐在了床上,安安静静地陪同着妻子哺乳女儿。

  自珠珠出生以来,云媚夜夜都要起床喂奶,湛凤仪却从来不会置身事外,次次都会陪着云媚一同起床,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待云媚奶完孩子之后再同她一起就寝。

  珠珠吃饱了之后就又香甜地睡去了,云媚才刚刚将孩子放回床上,湛凤仪就递了张干净的白手帕过来。

  云媚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给自己擦干净了之后便将手帕扔了回去,而后便躺在了床的里侧,不容置疑地对湛凤仪道:“让珠珠睡咱们俩中间,谁都不能越界!”

  湛凤仪立即点头承诺:“放心吧娘子,我定不是那种狂浪之徒。”说罢就下床去将烛火吹熄了,复又以闪电般的速度飞快躺回了床上,唯恐动作稍慢一些妻子就会反悔一般。

  烛光灭后,房间内漆黑一团,空气中漂浮着浓郁的草药味。

  窗外电闪雷鸣,雷声轰隆作响,云媚却不觉得聒噪吵闹,反而异常安心,甚至可以说是数日以来她所度过的最安心的一个夜晚……虽然她依旧对湛凤仪心存怨气,但也不得不承认,有他在自己身边,她着实会踏实不少,因为她心知肚明,他是她和女儿最切实最坚固的后盾,一定能够在她们母女最不设防的时候替她们抵挡一切风霜雪雨。

  所以,她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放松下来,进入梦乡。

  云媚的眼皮越来越沉,困顿的感觉逐渐袭来,然而就在她即将睡着之际,湛凤仪竟忽然唤了她一声:“娘子?”

  云媚已经困得不行了,没好气地呢喃了句:“你若不想睡觉就出去淋雨。”

  湛凤仪忙道:“我睡!我睡!我就是想在睡前和娘子说最后一句话。”

  真是会磨人啊……云媚又气又无奈地说:“那你就快说,少烦我!”

  湛凤仪先紧张的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才认认真真地开了口:“我夜晚喜欢娘子,梦中也喜欢娘子,清晨醒来只会更喜欢娘子,只求娘子不抛弃我,我定会倾尽一生去爱护娘子。”

  夜色中,他语气又极为温柔,好似春风拂面,弱柳拂风,云媚不由得有些面红心跳,甚至有些娇羞,幸好房间中光线暗淡,幸好她又是背对着湛凤仪躺着的,不然定然会被他看到自己那张越来越热红的脸颊。

  与此同时,她却也有些气闷,心道:“你这混账家伙就知道说好听话哄骗我!”

  云媚先哼了一声,然后不冷不热地回了句:“休以为你说些矫情话就能打动我骗我原谅你,我告诉你,绝对不可能,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我从不奢求娘子原谅。”湛凤仪道,“我只求娘子不离开我。”

  云媚不置可否,直接闭上了眼睛,语气冷硬:“我是看在你替我救了若川的份上才让你上床睡觉的,你若再这么讨厌地打搅我睡觉,我真就要将你赶出去了!”

  湛凤仪先沉默了片刻,然后,又怯生生地开了口:“娘子,我能再说最后一句么?真的是最后一句了!”

  语气听起来还可怜巴巴的。

  云媚无奈地长叹一口气:“说好了最后一句话,多一句我就打死你!”

  湛凤仪立即开口:“都过去好几日了,娘子想起来我的面具上缺少什么了么?”他的语速还极快,唯恐云媚不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但也谨遵云媚的要求,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彻底闭了嘴,再也不吭声了。

  云媚却睡不着了。

  她早已将这个问题抛之脑后,孰料他竟又冷不丁地问了起来,复又勾起了她心中的疑惑与困扰——劳什子的,到底少了什么啊!

  越想越奇怪,越想越着急,越想越生气,困意彻底消失无踪。

  漆黑的房间中,云媚的双眼瞪如铜铃,满脑子想得全是湛凤仪张黄金修罗面具,从二人第一次见面时开始想起,一直想到了她最近一次看到那张面具时的回忆,无论怎么对比,那张破面具都没丝毫不同之处,就根本不可能少东西!

  云媚忍无可忍地在床上翻了个身,冲着湛凤仪怒吼:“你这家伙是不是故意愚弄我!”

  孰料没震慑到湛凤仪,反而震慑到了她的宝贝珠珠。

  珠珠原本睡得憨甜,却被娘亲一嗓子吓醒了,激灵一下睁开了眼睛,小眉头一拧就要哭,云媚惊慌失措,赶忙将女儿搂在了怀中,慌张自责地开口:“不哭不哭不哭,是娘亲不好,娘亲的错,娘亲声音太大了,吓坏了珠珠,娘亲保证再也不这样了,继续睡吧小乖乖,继续睡,娘亲哄乖乖睡觉。”

  湛凤仪也赶忙伸出手,轻拍起了女儿的小身体。

  好在珠珠的睡意浓,爹娘哄了没多久,小家伙就复又进入了憨甜的梦乡。

  随即,云媚就又找起了湛凤仪的麻烦,却不敢再高声言语了:“都怪你这家伙,好端端地非要惹事!”

  湛凤仪无话可说,歉然道:“我只想让娘子多在意我一些,没想到会弄巧成捉。”

  云媚越发郁闷,百思不解:“你那破面具上到底少了什么东西?同我在意不在意你又有何关系?”

  湛凤仪抿住了双唇,沉默了好大一会儿之后,才闷闷不乐地开了口:“那日我去麒麟门,祁连向我炫耀他的面具。”

  云媚:“他那面具就是一块破铁皮,你的面具可是黄金打制的,你到底有什么不忿之处?”

  湛凤仪叹了口气,幽幽开口:“是啊,一块破铁皮上都有娘子亲手画的梅花,我的黄金面具上却没有,让情敌当着我的好生面耀武扬威了一番。”

  云媚:“……”

  湛凤仪:“看来不是面具不够好,是我不够好,不配让娘子亲手为我画上梅花标记,不配让娘子嘱咐我,要我永远把你放在心里。”

  云媚:“……”

  湛凤仪又叹了口气:“罢了,不提了,多说无益,我还是早些睡吧,反正娘子也不会在我的面具上画梅花。”

  云媚又心虚又生气,又不敢惹他这个娇气包,绞尽脑汁地替自己开脱:“我、我我就是随手画上去的而已,你少胡思乱想那么多,真无其他意义,你若喜欢我也能给你画,但现在我就算是想给你画手边也没涂料呀!”

  孰料湛凤仪竟说:“娘子莫要多想,我并非是向娘子讨要梅花。”

  云媚:“那你何必一直问问问?”

  湛凤仪:“只是想让娘子知道我不高兴了,人家有的东西我没有,像是我没人家重要一样。”

  云媚道:“你当真是矫情的要命!”说罢就不再理他了,又身子翻了过去,闭上双眼的同时,气急败坏地在心中想:“我管你高不高兴呢,不高兴拉倒!”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总是烦躁不安,感觉自己欠了他什么似得。

  真是烦死人了!

  气愤地锤了一下床板之后,云媚又愤懑不平地在心中想:“多大点事儿,一直跟我搅缠,大不了日后给你补两朵呗,让你比祁连多一朵还不行么?嘁!”

  因着心虚,所以翌日醒来之后,云媚稍微给了湛凤仪一些好脸色,但也只是稍微一点而已,更没有在阴阳调和之事上松口同意他协助。

  反正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吃药调理也不过半年而已,她不信祁连这祸害能在短短半年之内忽然暴毙。

  祸害可是要遗千年的。

  孟若川尚未苏醒,云媚就先让白疯子替自己针灸疗伤,孰料白疯子第一针尚未落下,旁侧的病床上就传来了孟若川的梦呓之语,言语极其模糊,令人听不真切。

  云媚弹身而起,迅速冲到了床边。

  孟若川似是正在做噩梦,双目紧闭面色青白,额头上布满了汗水,口中不住呢喃着凌乱话语,声音含糊不清,云媚费了好大的功夫才艰难听清楚了几个字眼:书信、藏、申屠胥、墓中……

  云媚焦急不已,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将这几个潦草的字眼拼凑成一句完整的话,但是下一瞬,梦魇中孟若川就极其清楚地说出了四个字:“祁连…弑师…”

  云媚浑身一僵,体内血液瞬间冻结。

  之前,她和湛凤仪只是猜测祁连弑师,却无切实证据,而今猜测骤然被证实,她不由得心惊胆战遍体生寒,如同亲眼见到了幼犬一口口吞食掉了亲手将他养大的母虎。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凶狠冷血之人?

  云媚呼吸先是缓慢、沉重,逐渐变得急促艰难了起来,胸腔中怒恨丛生,如火山喷发海水倒灌,势不可挡摧枯拉朽。她的双目逐渐赤红,怒火滔天杀意毕现,真是恨不得立即杀回麒麟门x,手刃祁连这个不忠不义不孝不仁之徒!

  湛凤仪担忧妻子会崩溃,忙握住了她的手:“我知晓你现在很愤怒,但无论如何你都得先将自己的旧伤治好了再说,但你若实在容忍不了祁连那种丧心病狂之徒长存于世,我可以立即替你去复仇。”

  “我不用你帮我复仇!”云媚咬牙切齿,斩钉截铁道,“杀师之仇,无人能越俎代庖,挚友生死不明,亦是被祁连所害,我非得亲手杀了他不可,不然难消心中血恨!”

  湛凤仪:“那好,那你就先冷静下来,让白大夫替你施针,只有将旧伤治好,恢复武功,你才能手刃仇敌,不然一切都形同痴人说梦。”

  云媚咬紧了牙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复又回到了白疯子的面前去,在那张躺椅上趴了下来。

  白疯子却没有立即撩开云媚的后襟,而是先问了句:“阴阳调和之药也不容易配,称斤论两十足麻烦,还要用到不少珍贵药材,我瞧着你好像也挺着急复仇,那…这药还配么?”

  云媚怒道:“不配了!”

  湛凤仪呼吸一顿,立即咬紧了牙关,又狠狠地在自己的大腿上掐了一下。

  白疯子乐得省事儿:“行,那我就你配两剂合欢散助助兴,合欢散好配得多,我不麻烦了你好得也快了,咱们皆大欢喜。”

  孰料不等云媚开口回答呢,湛凤仪就立即朝着白疯子摆了手,斩钉截铁地开口:“我夫妻二人情深似海,金风玉露,根本无需合欢散助兴!”

  云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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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小王爷:瞧不起本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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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日早六点还有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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