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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云媚缓缓睁开了眼睛,然后才发现自己是趴在床上的,她上半身的衣物也没有了,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白色纱布。
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味道。
她尚未从方才的那个梦境中回神,又趴在枕头上怔愣了许久,才忽然因为想到了女儿而惊醒,下意识地就要起身,紧张呼唤:“珠珠!”
湛凤仪一直守在床畔,只因满腹心事,才没能在第一时刻察觉到妻子苏醒了。
听闻云媚的喊声之后,他才猛地意识到她醒了,忙安抚道:“孩子没事,我姑姑、李婶正照顾着呢。”又将双手压在了云媚的肩头,“你快躺下,背后的伤口才刚处理好,乱动容易崩裂。”
云媚行动一僵,回首看向了湛凤仪:“你…姑姑?”她有些意外,却又不怎么意外。她也早该料到的,若非关系匪浅,李婶怎么可能那么关心他?
事已至此,湛凤仪只得和盘托出,紧张点头道:“嗯,李婶是我姑姑。她是我爹的养姐。”
云媚亦无法再自欺欺人,其实真相一直摆在她眼前,只是她自己不愿意去接纳而已,所以才一直糊涂地不闻不问。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云媚再度发问:“卢时与李婶又是什么关系?亲生母子。”
湛凤仪忐忑回答:“是,李婶是卢时的娘亲。”
云媚默然,又觉得自己特别可笑。
怪不得,李婶对卢时的婚事那么上心呢,亦怪不得,李婶与卢时他爹相处时的表现那么奇怪呢,原来人家是正儿八经的一家三口,不对,是一家四口,只有她是个被蒙在鼓里的外人……
所有人,都在帮着湛凤仪欺瞒她,好似她是个挑梁小丑一样,他们每天都一起目睹她被骗的团团转。
云媚的眼眶渐湿,满腹都是耻辱和委屈,却不想让湛凤仪察觉到她的心思,更不想让湛凤仪看到她哭,唯恐被湛凤仪小瞧了去。
她直接将脸颊埋进了枕头里,咬牙强忍了好久才将那股想哭的伤心劲儿给憋了回去。
但湛凤仪又怎能感受不到妻子的难过与失望,他满心都是不安和惶恐,急切地诉说道:“阿阮,骗你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我也不奢求你能够原谅我,我只想让你知道我对你的情谊一定是真的,我敬你,爱你,你也是我在这世上最牵挂和最重要的人,所以我不能让你离开我!”
哪怕是不择手段,也想将她留在身边。
云媚却不接受湛凤仪的解释,反而越发的愤怒:“你若真的敬我,爱我,就不该欺骗我,我平生最痛恨的就是被人欺骗!”
湛凤仪:“我、我也曾数度想要向你坦白,但无一例外都没成,我总担心你会生气,害怕你会怨我恨我离开我!”
云媚冷冷道:“我若是苦心孤诣地圈养了一条狗,我也会担心它离开我,不然我的心机岂不都是白白浪费了。”
“我从没有想过要玩弄你,更没有轻视过你!”湛凤仪慌张、焦急又笃定地说,“我是真心实意地爱你,无论是你男是女是何模样我都会一如既往地爱你,我从很久以前就渴望和你成为夫妻,渴望与你白首同心,但你却总是误会我拒绝我,我不知该如何是好,所以才会想出了这个荒唐的办法。”
云媚却始终看都没看他一眼,不容置疑地回道:“你休要以为和我拜了堂成了亲我就真是你妻子了,我只是沈风眠的妻子,不是湛凤仪的妻子,若沈风眠是假的,咱们的姻亲也就是假的!”
“沈风眠是真的!”湛凤仪急切不已地说,“我就是沈风眠,我现在就活生生地在你眼前,怎么可能是假的?”
“就是假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云媚还是没忍住哭了,委屈和失望如同决堤洪水一般席卷了她的内心,“你和祁连也没区别,都是虚情假意的货色!”
湛凤仪当即就发了毒誓:“我若和祁连一样是个虚情假意的骗子,就让我肝肠寸断妻离子散孤独终老!”
云媚愤然道:“你少在这里惺惺作态了,你若是真心待我,就不会日日夜夜地欺骗我,你每天都像是在玩弄傻子一样玩弄我,看我被你戏耍的团团转,心里怕是得意极了吧!”
湛凤仪愕然,无奈道:“我怎么可能那样对待你?我在你心中就是如此的卑鄙不堪么?”
“用卑鄙不堪来形容你简直是对你的褒奖。”云媚x冷然道,“若非你假造身份欺骗我,我也不可能生下你的孩子,我现在真是恨不得、恨不得、恨不得从没生过她!”
湛凤仪的呼吸一顿,呆如木鸡地望着云媚,满心皆是无措和茫然。他从未料到,她竟如此厌恶他。
云媚也不再言语了,伏倒在枕头上,呜咽痛哭了起来。她难过极了,也绝望极了。深爱的丈夫只是个虚假的人,她心心念念的平凡日子亦是被苦心孤诣虚构出来的镜花水月,她所在意所珍视的一切的是假的,好似她的人生只是一场笑话。
随即,她又满腹怨气地想着,当初还不如留在麒麟门给祁连当禁脔呢,哪怕痛苦哪怕绝望那也是实打实的真实的痛苦和绝望,而非现在一般,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场黄粱大梦。
她也只是想有个自己的家,有份踏实又平静的小日子,怎么就这么难呢?湛凤仪身居高位,是天潢贵胄,根本给不了她想要的东西。
他一定给不了。
哪怕是真给了,她也不再稀罕这个诡诈之徒给出的任何东西了,全是假的!
哪怕是女儿她都、她都、她都不想要了!
夫妻二人也从如此的相顾无言过,房间内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粘稠的令人无法呼吸。
沉默着冷静了许久之后,湛凤仪才得以再度开了口:“阿阮,无论如何,咱们都是夫妻,我也知晓你很生我的气,可是、可是珠珠还小呢,才五个月大,你当真舍得不要她吗?”
“你少拿女儿威胁我!”云媚怒道,“你就是故意骗我给你生了孩子,别以为这样就能绑我一辈子!”
“我没有想要用孩子捆绑你,更不是故意骗你给我生孩子。”湛凤仪焦急地说,“只因为你是我的心爱之人,所以我才想和你有孩子,有血脉上的羁绊!”
云媚不置可否,亦不想再和湛凤仪做无谓的争执,反正也争不出来什么。
长长地叹息一声之后,云媚无力地回了句:“既然你还知晓珠珠是你的孩子,那就如同以前一样好好待她吧,我有伤再身,不能够再哺乳她,你既是王爷,给她找个靠谱的乳母不难。”
湛凤仪一听她还是关心女儿的,忙说道:“娘子放心,我肯定会为她寻得全天下最好的乳母,肯定不会让咱们的掌上明珠受一点委屈。”
云媚本想回一句“别再喊我娘子了”,却在开口的那一刻倍感无趣,事态都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她也已决定了要与他一刀两断,纠正不纠正他的称呼还有什么必要么?
没必要。
她梅阮从不关心不必关心的事情,尤其是这种细微琐事。
湛凤仪见妻子没有反驳自己的话,还当她是看在女儿的份上对他网开一面了,又立即殷切地说了句:“此地的居所虽也不差,但还是简陋,远比不上青州城里的王府,不如待娘子的伤好之后,咱们一家三口便搬回王府住吧?你和珠珠也都还没回家看过呢。”
云媚无动于衷地心想:“那是你和你女儿的家,又不是我的家。”但她却没有将心里话说出来,淡然回复了一句:“珠珠确实应该回王府居住,那里会有成群结队的奴仆伺候她,她会养尊处优地长大,怎么都比在这乡野之地强。”
湛凤仪又岂能听不出云媚的言外之意,立即回了句:“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是堂堂正正的靖安王王妃,自然也应该去王府居住,你是王府的女主人。”
云媚心说:“谁稀罕当什么狗屁王府的女主人?我此前夜闯王府数次去杀你都没啥成,现在却又让我去当女主人?可笑不可笑?”
但她却只回了句:“待我养好伤再说吧。”
“好!”湛凤仪激动地说,“那就说好了,待你养好伤之后,咱们一家三口就搬回王府住。”
云媚没有多言,湛凤仪亦没有再过多地打扰她休息。
又因麒麟门派遣刺客前来刺杀靖安王的事情闹得很大,甚至惊动了县太爷,为避免妻女被叨扰,湛凤仪当晚就用马车将云媚和女儿送回了那座位于竹林间的四合院。
当时湛凤仪出手之时,铺门外亦有不少百姓围观,是以消息穿得很快,一夜之间便沸沸扬扬地传遍了整个平安县,湛凤仪不得不关闭了冥器铺,并加强了暗卫对那座四合院的监守。
在云媚养伤期间,亦有不少当地的权豪势要闻讯前来向靖安王请安,但湛凤仪却坚持闭门谢客,谁都没见。
足足养了半个多月,云媚背后的伤才渐渐愈合了,但这半月间她并非没有再继续喂养女儿,虽然她心中是这么打算的,要一并斩断和女儿之间的联系,但却还是舍不下舐犊之情。她割舍不下她的宝贝珠珠。
珠珠从一出生起就是云媚亲自喂养的,哪怕湛凤仪给珠珠请了乳母,小家伙也不怎么喝乳母的奶,因为乳母身上没有娘亲的味道,小家伙不安心,总是伤心地哭。
云媚也舍不得放任女儿一直哭,只得又让乳母把孩子抱入了自己的房中,像是从前一样疼爱她喂养她,但她却再也不让湛凤仪踏入她的卧房了,一步都不许,还把他的东西全部给扔了出去,哪怕连一只漱口的茶杯都没放过。
湛凤仪无可奈何,只得独自一人去了厢房住。
又过了半个月,珠珠长到了六个月大,都已经可以自己坐着玩一会儿了,云媚背后的伤势才彻底愈合。
这日夜里,云媚给孩子喂完奶后,便让小丫鬟春华去请靖安王来此,说是有要事要与他商议。
春华离去之后没过多久,湛凤仪就大步流星地来到了云媚所住的正房,心情颇为激动,时隔一个月,他的妻子终于又允许他进卧房了。
但湛凤仪却没有得意忘形,他的左脚明明都已经踏进了门槛儿里了,却又猛地收回了门外,而后将手臂抬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敲响了房门,轻唤了声:“娘子,我到了。”
云媚:“到了你就只管进便是,还等我去迎接你么?”
湛凤仪赶紧踏入了房门,紧接着,云媚的声音就又自房中响了起来:“把房门关上。”
湛凤仪的呼吸一顿,心生警觉,但还是按照要求关上了门,而后朝着里间走了过去。
珠珠在小床里睡的香甜,云媚坐在床边,前襟半遮半掩,肌肤白皙如瓷,一双玉兔若隐若现,极其勾人。
湛凤仪却并未被诱惑到,反而越发的警觉了起来,因为凭借着他对梅阮的了解,她绝对不会在记恨他的情况下和他行暧昧之事。
湛凤仪并未再朝前走,谨慎地站在了桌边,询问云媚:“娘子召我前来所为何事?”
云媚不悦蹙眉:“你站那么远干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湛凤仪正色道:“娘子当然不会吃了我,但若是娘子趁我不备点了我的穴,又离我而去怎么办?”
云媚顿时怒火中烧,不是因为湛凤仪在胡说八道,而是因为湛凤仪没有一个字说的不准!
他不仅可恶地看穿了她的想法,还可恶地将她的计划直接戳破了!
他果然上天派来折磨她的冤家!
但她又何尝不是他的冤家呢?他不想让她的计谋得逞,她自然也不会成全他。
云媚咬牙,深吸一口气,竭力压抑着怒火,免得露出破绽,旋即便红了眼圈,泪盈于睫,伤心又怨怒地瞪着湛凤仪:“无论我现在还怨你不怨了,但你我二人好歹夫妻一场,你竟提防我至如此地步?就连靠近我都不愿意了是么?”
话音还未落呢,她就落下了两行清泪,无声啜泣了起来,看起来极为悲伤。
湛凤仪忙解释道:“我当然不是!”却始终犹豫着要不要上前。他与梅阮是势均力敌的对手,是同床共枕的夫妻,更是这个世上最了解彼此的人。
云媚见湛凤仪还是不上当,又含着眼泪,凄楚地道了句:“我只是想问问你搬去王府住的事情,想问问你给珠珠准备的住所如何,有没有雇请照顾她的嬷嬷,你怎么就会如此提防我呢?不是你自己说的吗,孩子太小不能没有娘亲,我还能狠心舍弃了我的亲生女儿不成?”
湛凤仪无话可说,妻子又哭得梨花带雨,令他无比心疼,不由自主地便朝着她迈出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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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x:一家三口1600个心眼子,珠珠:-2个,爹妈各801个【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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