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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60章

  四合院掩映在一片竹林中,竹林后便是连绵不绝的大山。

  沈风眠特意舍近求远,去到了深山里寻竹林挖冬笋,因为山中还剩开着梅花,他准备再摘几株新鲜的寒梅回去,插在花瓶中点缀房间,娘子看到了肯定会开心。

  背着竹篓进山之后,沈风眠先寻到了梅花林,在暗香浮动的梅林中挑挑拣拣了好大一番,终于选定了四株梅枝,用剪刀将其剪下之后,三株放进了背篓里,一株拿在了手中把玩。

  不过,在梅林中耽搁的时间有些长了,再不去挖冬笋的话就该耽误娘子晌午喝汤了。沈风眠懊恼又着急地离开了竹林,继续吭哧吭哧地在深山中寻找起了竹林。

  后来他终于在一条小溪旁寻到了竹林。

  冬日的竹树依旧葱郁翠绿,沈风眠来到之后,二话不说便卸掉了背上的竹篓,拿起山锄就蹲在了地上,开始刨土找笋。

  冬日的土地坚硬,极难挖掘,冬笋亦不是遍地都是,不可能在地上随便刨一个坑就能挖到,还许得在落叶遍地的竹林中仔细寻找地缝开裂或者土地微微鼓包的地方挖掘,这样才有机会挖出冬笋。

  沈风眠一边用手在地上拂扒深厚的落叶,一边用山锄刨地,忙忙碌碌了一个多时辰,刨地刨得满头是汗,才挖到了小半篓冬笋。

  不过,应当也够娘子喝一顿鲜美的冬笋火肉汤了。

  但沈风眠却有些贪心,还想让他的娘子再多喝两顿鲜美的汤,所以一直没有停止挖掘,一直蹲在地上吭哧吭哧地刨土,每呼出一口热气,都会在冰冷的空气中形成一股白雾。

  深山无人,万籁俱寂,回荡在竹林中的只有山锄刨地的铿锵声,倏而一阵寒风刮过,竹林如浪涛一般摆动,窸窣声中,竹叶纷落,一同落地的,是一道轻若无物的脚步声。

  沈风眠却恍若未闻,一直在专心致志地挖掘冬笋,直至那人都已逼近了他的身后,他才出了声,一边用山锄刨地一边严肃认真地和身后那人讲道理:“是我先来的,所以你得等我挖完之后再开始挖。”

  好似多么担心会有人跟他抢冬笋一样。

  身后那人当即发出了一声嗤笑:“我还当首席大人嫁了个多么了不起的人物,结果竟是个粗鄙的乡野匹夫。”

  沈风眠压根儿就没有回头,眼中只有冬笋:“我不知晓你在说什么,我只知晓我娘子要喝汤。”

  身后那人不置可否,直接发问:“竹林中那些暗卫是你安排的,还是首席安排的?”其实他并不相信这呆傻的乡野匹夫有那个本事安排暗卫,但鉴于过往的经验之谈,他还是没有排除这种可能。

  世事无常,有时候,看起来最不可能的答案反而才是唯一正解。

  沈风眠却没有回答问题,将一截刚挖出的新鲜冬笋扔进竹筐里后,他拎着山锄从地上站了起来,然后才漫不经心地转了身,看向了来人。

  来人红衣黑靴,戴白色面具,腰束黑色蹀躞带,右臂修长紧实,手持一把玄铁重剑,左臂却消失不见了,仅有一条空空荡荡的红袖子在寒风中飘荡。

  沈风眠先瞪大了眼睛,诧异万分地开口:“咦,仁兄的左臂去哪里了?”紧接着,便又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笃定道,“我知晓了,你这家伙一定是技不如人又自不量力,所以才会被削去了手臂!”

  申屠胥最恨别人提及他手臂消失的原因,登时怒火中烧:“你这乡野匹夫还没资格来取笑我!”话音尚未落便提起了玄铁重剑,闪电般迅猛地刺向了沈风眠的左肩,“汝妻之债,你来奉还!”

  申屠胥早已料到梅阮会在年岁交替之际临盆,才会特意在这几日找上门来,因为女子生产之时,身体最为虚弱,他可趁机复仇。

  他已在那小院附近蛰伏了许久,却迟迟没有动手的原因有二,一是那竹林中遍布暗卫,他若贸然行动会打草惊蛇,二是为了守株待兔,伺机对梅阮的丈夫下手,用以报复梅阮。

  蛰伏数日,他终于等来了沈风眠单独行动的机会。

  申屠胥打算先削掉沈风眠的手臂,再杀了他,然后再去寻梅阮,将沈风眠的手臂抛于她面前。

  孰料他的计划竟落了空。

  申屠胥的剑招极快,可比迅雷疾风,然而尚不等他的剑尖刺穿沈风眠的衣料,沈风眠就如同那溪中流水一般丝滑迅速地朝后方掠了过去。

  申屠胥甚至都没有看清他的身法,他就已经窜出一丈远了。

  申屠胥的长剑尴尬悬空,不由得面露惊愕:“你到底是何人?”其实他心知肚明,若非世间顶尖高手,绝对不会练成如此炉火纯青的轻功。

  沈风眠无奈回答说:“哎,你既已知晓又为何要问?”

  申屠胥登时勃然大怒,却不敢再轻举妄动,仅是愤然诘问:“你何时告诉过我?我又如何知晓?”

  沈风眠两手一摊:“不是你自己说的吗?我就是一乡野匹夫,幸得首席大人抬爱才成为了她的丈夫,仅此而已,哪里还有什么特殊身份。”

  申屠胥一个字都不信:“你明知她是麒麟门首席刺客,却还敢娶她为妻,又怎可能是寻常匹夫?”

  这回沈风眠倒是没再反驳他,轻叹口气之后,妥协了一般回道:“行吧,姑且算你有脑子,没那么容易被骗,但是我也绝不可轻易回答你的问题,除非咱们俩礼尚往来,你先回答一个我的问题,我再回答一个你的问题,如何?”

  申屠胥哂笑,目露狡黠之色:“你还能问什么?无非是想知道首席与祁门主之间的过往,想知道首席和祁门主明明师出同门,又为何会反目成仇,对否?”又别有用意地说了句,“你现在是梅阮的丈夫,自然关心她与其他男人之间的过往。”

  沈风眠蹙眉思考了片刻,才回答说:“也对也不对。”又坦然地说,“我现在更想知道你是奉门主之命而来还是独自一人擅自行动。”

  申屠胥:“奉命而来如何?擅自行动又如何?于你而言并无区别。”

  沈风眠无奈地叹了口气,详细地向申屠胥解释道:“当然有区别,若只是你单独行动,x我就只需动手杀你一人,但如若你是奉命而来,我还得麻烦点跑去麒麟门杀祁连。”最后,又不情不愿地说了句,“我的女儿才刚刚出生一天,我可不想离开她们母子太久,找外出的理由也颇为麻烦。”

  申屠胥冷笑:“你可真是好大的口气。”

  “不信的话,那便试试。”沈风眠颠了颠手中那柄沾满了泥土的山锄,不太确定地说,“对付千年老二的话,这柄山锄应该还可以。”

  除了断臂之外,申屠胥亦十分痛恨别人奚落称呼他为千年老二,当即怒火中烧:“你真是找死!”话音未落便再度举起了玄铁重剑,疾风一般狠厉地朝着沈风眠击杀了过去。

  沈风眠挥锄抵挡,正面迎击,哪知才过了两三招,手中的山锄便被申屠胥的玄铁重剑砍断了,他不由得面露恼怒。

  申屠胥不屑哂笑:“你的武器就只有这一把破锄头么?还是说你从小到大就只练会了轻功,方便逃跑?”

  沈风眠愤然扔掉了手中的断锄头,将右手摸进左臂袖中时,面色也变得阴沉了起来,烦躁开口:“你砍断了我的山锄,我便没有工具继续给我娘子挖冬笋了!”

  申屠胥冷冷道:“你也没那个命继续挖、”他的话未说完便戛然而止,瞳孔瞬间紧缩,彷如大白天的见了鬼。

  沈风眠单手展开了乌金扇,十足阴郁地盯着申屠胥:“现在,本王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到底是擅自行动,还是奉命而来?”

  申屠胥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玄铁剑,后背冷汗直冒,彷如有毒蛇爬上了脊背,他的大脑却在飞速思考着,不断权衡着这两个答案背后的利与弊,最终得出的结果是,无论回答哪一个,修罗王都不会让他活着离开。

  电光石火之间,申屠胥猛然抡起了手中重剑,在冰冷坚硬的土地上划出了一道半圆,瞬间朝着沈风眠荡出了一层土屑。

  沈风眠旋即挥扇,飓风携裹着巨大内力,顷刻间便将那层土屑挥之殆尽,然而不过短短一瞬间,申屠胥就已撤退至了数丈之外,欲要逃之夭夭。

  沈风眠的面色铁青,凌厉的凤眸中却闪现出了嗜血的锋芒,唇畔也勾起了一抹森然之笑,狠厉的模样真如厉鬼现世:“看来是擅自行动。”若是奉命而来,定不会如此慌张。

  话音尚未落下,他便已窜至了申屠胥的背后,锋利的折扇边沿直抵申屠胥后颈。

  申屠胥如芒在背,迅速旋身,抬剑抵挡。

  只听铿锵一声响,乌金扇与玄铁重剑的交击之处竟冒出了几点火星。

  沈风眠旋即换招,折扇以一个刁钻地角度绕过了重剑,直削申屠胥咽喉。

  申屠胥猛然向后倾身,折扇轻蹭着他的咽喉划过,在他的脖颈里削出了一条淡淡的血线,可谓是死里逃生。

  申屠胥亦是心惊胆战,覆盖在白色面具下的脸庞已经惨白到了毫无血色的程度,呼吸沉重又急促。仅仅是躲避乌金扇的杀招,就已经耗尽了他的浑身解数,根本无还手之力。

  若再这么下去,他迟早会死在乌金扇下。

  沈风眠亦未料想到申屠胥竟然能接连两次躲过乌金扇的杀招,不由面露嗤笑:“不愧是千年老二,倒是有些本事。”

  只是这一回,申屠胥再也不敢因“千年老二”这四个字而发怒了,又迅速在心中权衡了一番利弊之后,他竟扑通一声在沈风眠的面前跪了下来,俯身垂首,极尽降态:“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望靖安王海涵,小人亦有关于首席的重要情报向您禀报!”

  沈风眠不置可否,鄙夷开口:“你跪的倒是快,也怪不得只能当个千年老二。”

  他对申屠胥的鄙夷亦是发自肺腑。无论是哪一任麒麟门首席,皆从未跪拜过靖安王,若真让申屠胥这种贪生怕死的懦夫当上了首席,麒麟门才算是落寞了。

  而他对梅阮的敬重,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欣赏她的那份傲骨,不战斗到最后一刻绝不言败,更不会选择投降,宁死不屈。

  亦只有梅阮这种铁骨铮铮的对手才值得他去敬佩。

  申屠胥又岂能不知沈风眠的话中深意?羞愤不已,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剑柄,却又莫敢忤逆靖安王,还要毕恭毕敬地回答:“小人虽贪生怕死,但却是真想为王爷您排忧解难。”

  沈风眠冷笑,哂道:“你倒是忠心。”

  申屠胥立即说道:“王爷不是想知晓首席与祁门主之间的过往么?小人对此一清二楚,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沈风眠确实一直奇怪祁连为何会针对梅阮,更奇怪梅阮那一身功夫到底是怎么被废掉的,便应允了申屠胥的话:“说来听听。”

  申屠胥的眼底骤然闪烁出了狡黠的光芒,立即以一种煞有介事的语气开了口:“首席与祁门主之间有旧情,二人曾不顾师兄弟之间的伦理,秘密相爱过一场。”

  沈风眠的呼吸骤然停滞,瞳孔也在瞬间凝固,彷如被寒气所冻结,本就阴沉的面色更是在顷刻间变得铁青无比,继而又因怒火而变得通红。

  他的牙关也渐续咬紧了,后槽牙几乎要被咬碎,胸中情绪如更狂潮一般起伏跌宕,满心皆是惊愕:梅阮怎么可能会和祁连相爱过一场?梅阮不是一直喜欢他湛凤仪么?

  一定是申屠胥在诋毁她!

  “简直是一派胡言!”沈风眠愤然开口,咬牙切齿地斥责申屠胥,“诋毁吾妻,死不足惜!”

  申屠胥却心生暗喜,藏匿在面具下的唇畔边逐渐浮现出了一抹志得意满的奸笑,语气却始终严肃郑重:“小人绝无半句虚言,首席大人的肩胛骨也是因情所伤。”

  沈风眠浑身一僵,如遭雷击。

  申屠胥越发志得意满:“祁门主移情别恋另娶他人,首席大人心有不甘,二人反目成仇,祁门主设计逮捕了首席,并用铁链穿透了首席的肩胛骨……哎,就是可惜了首席的那一身好功夫。”

  沈风眠的眼底逐渐结了霜,怒火与愤恨不断在在心间交织。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那一身举世无双的功夫竟然是因为爱上了祁连被废?他能接受得了她因战败而消沉,因想要为自己谋求利益而被打压,因想要逃离麒麟门而被追杀所以被废了武功,唯独接受不了是因为祁连!

  祁连那种下三滥的东西,她竟然也会被其蒙蔽?

  她是他最敬佩的对手,她是那样一位天赋绝伦的武学天才,竟然是因为爱上了一个虚情假意的男人被废了武功?

  岂有此理!举世荒唐!

  他死都接受不了真相!

  还不如让青山见把他给毒死呢!

  沈风眠的呼吸开始变得沉重急促,心中情绪越发跌宕,胸膛起伏不定。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沈风眠再度咬牙斥责申屠胥:“满嘴胡言乱语!”他那双狭长凤眼也越发冷锐狠厉了起来,渐续布满了杀意。

  申屠胥语气笃定掷地有声地开口:“回禀王爷,小人若有半句虚言,就叫我不得、”他的话音尚未落下,眼前就闪现过了一道乌光,下一瞬,滚烫的鲜血就自他喉间喷了出来。

  申屠胥僵硬抬眸,不可思议地盯着眼前人,惊愕而又困惑——他已道尽真相,修罗王为何还要杀了他?他不该去诛杀祁连么?不该去与首席反目成仇么?

  沈风眠的神色阴沉、冰冷,望向申屠胥的眼眸中只有无尽的寒意。他淡然启唇,语气却坚决地说:“吾妻乃人中龙凤,绝不可能爱上祁连,更不可能因祁连而丧失武功,你休想诓骗本王。”

  倒地的那一刻,申屠胥的脑海中忽然冒出了四个字:自欺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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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挑泼离间申屠胥,自我欺骗靖安王[狗头]

  #醋精王即将上线[狗头]#

  #别问,问就是选择原谅[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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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早六点还有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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