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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73章

  石牧从地上捡起那支碎镯子, 待看清镯子的模样,只觉一阵头皮发麻——

  是大人送给明娘子的玉镯子。

  镯子碎了,那明娘子人呢?

  石牧仰起头看了看崖顶。

  从那么高处摔下来, 恐怕……

  石牧立时变了脸色。

  野兽的咆哮声隔着夜幕远远传来,平添了几分可怖。

  吹过一阵风, 石牧几人手上的火把跟着摇晃了几下。

  陶安上前两步, 压着声音道:“牧哥, 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石牧:“继续找!”沉吟半刻,又改口道, “再过一个时辰若是还找不到人,我们就回山上。”

  石牧、陶安和侍卫分头寻找,又在小溪边细细找了一遍,无果。远处的野兽咆哮声越发密集, 石牧不敢再瞎逞强,带着另外二人回到山上。

  薄荷一直在后山等着,见石牧等人回来了, 急急走上前来:“可有找到太太么?”

  三人皆是摇了摇头,薄荷勉强笑了笑:“没消息便是好消息, 兴许太太只是去了别处玩儿,一时迷了路也是有的, 不若我们再四处找找?”

  石牧不忍再听下去,把那支玉镯子递到她手中:“你且仔细看看,这镯子你可有瞧见过么?”

  薄荷眯眼细看,一脸错愕:“这不是夫人的玉镯子么,你们在哪儿找到的?”

  石牧喉咙发紧:“你确定是夫人的镯子么?”

  “怎么不确定?今日出门前,还是我给太太挑的这支镯子。”

  在崖下就有的不祥预感成了真,石牧眉头紧皱, 不晓得下一步该怎么做才好。

  薄荷见他脸色不对,心里一片慌乱:“这玉镯子,你们从哪儿弄来的?”

  石牧和陶安对视一眼,薄荷喉咙发紧,目光扫向崖边,“是崖下找来的?”

  见石牧和陶安点了点头,薄荷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怎么会?太太她……她明明说要在房里歇息的啊。”

  几人都想不明白明月怎么好端端地就从崖边跌了下去,最终还是石牧先恢复镇定,提议先耐心等上几个时辰,等天色亮堂些了,便叫寺庙里的主持再召集一些人过来,与他们一道沿着小溪边再仔细找找。

  ***

  明月幽幽醒转过来时,便瞧见自己置身于一间陌生的房中。

  她心头一紧,半坐起身扫视身上,裹着纱布的伤处被牵动,一时间只疼得她脸色发白,额头渗出汗来。

  一个女子端着铜盆走进来,见她醒来,喜出望外:“姑娘,你醒啦?”女子将铜盆搁在一旁,“你身上还有伤,还是快快躺下歇息罢。”

  明月向她打听了一番,结合她自己知道的内情,将整件事拼凑了起来。

  那日她跟萧允律约定,他会派人去崇福寺助她离开京城。为免引人生疑,她跟白芷和薄荷说她心里慌得很,想要去寺庙里给萧允衡祈福求个平安,到了崇福寺,她借故支开薄荷他们,只身来到后殿,不料跟她见面的那个汉子竟将她推至崖下,等她反应过来已是迟了。

  她以为自己免不了一死,幸而崖边青松丛生,掉下去时她挂在了一株青松的侧枝上,奈何侧枝承受不住她的重量,不过几息便又往下坠,幸而崖边交错生长的侧枝多,这边挡一下,那边挡两下,到底起到了缓冲作用,否则当时便能要了她的命。

  她坠崖的地方,旁边就有一条车道,许是她命不该绝,眼前的女子与她兄长刚好坐着马车经过此地,见她昏迷不醒,身上还淌着血,便将她弄上了马车带了回去,女子替她擦了身又换了身干净衣裳,又找了大夫给她做了针灸,她睡了一天一夜才醒来。

  女子扶她靠在床头上,绞了帕子给她擦脸,想着她躺了许久必是饿了,当下又去了厨房给她熬粥。

  明月死里逃生,便也明白过来,此回的事绝非意外,而是萧允律故意做的局,那汉子哪是来助她逃走的,分明是来要她性命的杀手,得亏她福大命大,得了好心人的搭救,这才保住了性命。

  明月心中生出一丝悔意。

  也是她太过心急,一心想要逃离京城,竟忘了萧允律和萧允衡本是亲兄弟,萧允衡天性狡诈,萧允律又岂会是什么纯善之人,倒叫她差点着了萧允律的道。

  正想着,那女子又端了热粥进来,与她道:“你饿了罢,不若先喝点粥罢。”

  明月喝过粥,与女子聊了片刻,才知女子姓姜,叫姜筝,今岁二八,其哥哥比她大了三岁,叫姜玉。

  兄妹俩相依为命,早些年姜家便和陈家定下婚约,而今姜筝及笄,该早些定下亲事,姜玉便不远千里带着妹妹来了京中,在京中租了个小院子,寻了机会登门拜访,不成想陈家得知姜玉空有一身武功,于仕途上无任何起色,陈家人的脸上便有些不大好看。

  姜家兄妹俩遭到陈家的嫌弃,陈家隐隐有退亲之意,姜筝不愿委曲求全,姜玉更不愿妹妹受闲气,兄妹俩便跟陈家各自退了当年的信物,就此别过,听姜筝话里的意思,不日他们兄妹二人便会离京回老家。

  明月心中暗暗叹服,感激其救命之恩之余,对姜筝又多了几分敬佩之意,姜筝性子豪爽,好容易遇到个与其年龄相仿的女子,总爱跟明月话家常,还是姜玉提醒她明月身上还有伤,该让明月好好休养身子,姜筝才依依不舍地回自己屋里。

  明月身上的伤,养了足有小半个月才见好。

  姜家兄妹俩细心看顾她,一字不提启程离京的事,直到大夫道明月伤势痊愈,姜筝才问她:“明姐姐,你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

  明月垂下眼,攥紧手中的被角。

  她仍是要走,只是如今计划有变,萧允律的阴险远出乎她的意料,她先前并不曾得罪过他,他却恨不得她丢了性命。

  姜筝见她不说话,拉住她的手:“明姐姐,你在京中可有什么亲人,可要我们替你递个口信么?”

  明月抬起眼眸:“我本也不是京中之人,过几日我便要离开京城。”

  “你要去哪儿?”

  明月别过脸望着窗外。

  潭溪村大抵是回不去了,不过她有手有脚,总能凭一己之力活下去,只要能离开京城,无论去哪处都好。

  明月回过头来看着姜筝:“去南边。哪儿都成。”

  “明姐姐,我跟我哥要先去西北见个远亲,之后再回南边,你可愿意跟我们一同走么?我们路上还能有个伴,在一处说说笑笑,岂不是好?”怕明月不同意,姜筝又急急道,“你别看我哥话少,整日跟个闷葫芦一般,他身手了得,便是镖局里的镖师也未见得打得过他呢。”

  相处这多日,明月说得少,看得却多,能瞧出姜家兄妹俩是实实在在的心善之人,一路有他们为伴,必能安全许多。

  她点头说好,姜筝见她答应了,登时眉开眼笑,三人商议过后,次日便做起离京的准备,不过几日,便一切收拾停当,雇了一辆马车,姜玉坐在前头赶车,姜筝和明月坐在马车上,所有行李也一并放在车里。

  ***

  石牧带人找了十来天,沿着小溪找了一通,又把崇福寺的每个角落也找了个遍,仍是没有她的下落。从那样高的地方掉下来,不死也得受重伤,且到了夜里常有野兽出没,石牧便是再心存侥幸,也明白明月定是没了性命,其尸身多半已成了野兽嘴里的食物,难怪他们怎么找都找不着。

  薄荷和白芷只觉得天都塌了,两人抱头痛哭,一连数日都在悲痛之中。

  好好的一个人就这么没了性命,石牧和陶安心里也不好受,难过之余,还觉得棘手。

  明月死了,这事照理是该知会萧允衡一声的,只是何时跟他提,却叫石牧和陶安拿不定主意,薄荷和白芷的意思是尽快差个人去成州亲口告知萧允衡此事,石牧和陶安却认为最好是再等等,等到萧允衡回来了再做打算。

  薄荷怒目圆睁:“石大哥、陶大哥,我自来敬你们,可你们自己摸摸良心,太太平时待你们如何,这会儿夫人她人都去了,你们竟还想瞒着大人么?”

  从前她见了陶安总是害怕,在石牧面前更是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声,这会儿她也顾不上怕了,只想为明月讨个说法。

  白芷也在一旁道:“石大哥、陶大哥,这事暂且不说你们对不对得住太太,只说大人那边,你们跟随大人多年,当真以为这事能瞒得住大人一辈子么?”

  陶安说不出话来,两眼盯着石牧。

  石牧叹了口气:“我何尝说过要瞒着大人一辈子?太太已逝,哪怕大人这会儿回来了又能做什么,难道还能叫太太死而复生么?我知你们待太太一片忠心,但你们两个也不想想成州是何情形,你们贸然跟大人说太太走了,你们可想过大人会如何?

  “此回是大人在皇上面前自请去成州查案,倘若大人急着回来见夫人,成州那边的差事又该如何了结?万一皇上因此降罪于大人,你们有几条命可以拿来抵?”

  白芷到底比薄荷冷静,立刻便想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那你的意思是先瞒着大人,等大人回来了,才跟他细说太太的事么?”

  “我正是这个意思。”

  白芷:“薄荷,不若就先按石大哥说的做罢。”

  薄荷气红了脸:“白芷姐姐,连你也要这么说么?”

  白芷见薄荷仍是忿忿不平,抚了抚她的肩膀开解道:“太太已走,就算这会儿大人急急赶回来也救不回太太。为今之计,我们只能先瞒着大人,小小姐已经没了母亲,不能再没了父亲,万一大人再有个好歹,小小姐可就真的没人疼了。”

  听她提起齐姐儿,薄荷更是心如刀割,总算还分得清事情的轻重,没再叫石牧和陶安将明月的死讯说与萧允衡知晓。

  石牧忽而想起一事,重重拍了一记大腿:“坏了!”

  陶安、薄荷和白芷俱是吓了一跳。

  石牧一脸懊恼:“早前就不该劝太太给大人写信,这下大人迟迟收不到信,咱们便是瞒着大人此事,大人也该觉出不对劲来了。”

  此言一出,几人都白了脸色。

  白芷低头沉思,才要问石牧可有什么法子可想,石牧已看着她道:“白芷,你快去书房里找找,看看太太之前可有留下什么字迹没有,若是有,咱就按着纸上的字写信给大人。”

  三人赶忙去了书房,在里头一顿好找,幸而明月生性节俭,先前跟着萧允衡学会认字后,练字写废了的纸都没舍得丢掉,皆整整齐齐地归拢在一处。

  石牧看着明月留下的废纸,长长舒了口气。

  白芷仍觉着不妥:“这法子能行么?”

  “不行也得行,总之先试着写几封家书过去,万一真给大人瞧出什么来,只要大人不问,咱就一直瞒着,瞒到大人平平安安地回来了再说。”

  薄荷打心眼里不赞同这个主意,白芷在意萧允衡的安危,可心里到底觉着对不住明月,石牧见薄荷和白芷都推三阻四的,陶安又傻愣在一边,便也懒得再催他们,索性自己拿了纸笔,坐在桌前模仿明月的笔迹写信给萧允衡。

  另一边,唐奕走进屋中,面露喜色:“大人,京城来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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