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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44章

  没别的法子可想, 明月只好暂时歇了离开的心思,在栖云轩住下。

  她逃也逃过,求也求过, 萧允衡哪一套都不吃。

  他是铁了心地要将她留下,哪怕她能逃走, 过不了多久就会被他寻回来, 或许还会因着她的缘故连累了明朗和云惠他们。

  萧允衡兴许只是拿话吓唬吓唬她, 也可能不是。没把握的事,她又怎敢拿明朗和云惠他们的安危来赌?

  许是给她时间想明白, 一连几日,萧允衡都再没踏足过栖云轩。

  他不来,明月的日子反倒好过不少,不必忧心他是否会留宿在她房中, 更不必喝褚嬷嬷命人端来的避子汤,心情也变得松快起来。

  ***

  午后,石牧在外头得了消息, 回来向萧允衡禀明此事。这消息叫萧允衡气得不轻,直气得连晚膳也没用。

  前不久明月趁他不在京中偷偷离京, 是他掉以轻心,不知她眼疾已好, 更没料到她能耐到背着屋里的两个丫鬟在外头找人雇了马车。

  此事能做成,少不了外头有人接应她,是以他叫石牧出去打探了一番,务必将外头接应她的那个人给揪出来。

  石牧站在书案前,躬身回道:“世子爷,属下查到,典卖了扳指的那人是个女的, 是一间铺子里的掌柜,人称孟掌柜。先前明娘子打的璎珞,也俱是托云娘子送去那间铺子寄卖的。”

  “还查到什么了?”

  石牧:“属下打听到,明娘子离京前,曾去过一趟那间铺子,将扳指给了孟掌柜,托孟掌柜给她雇辆马车,卖扳指的钱就用来抵作路费,余下的银钱便算作是孟掌柜的酬劳。

  “孟掌柜得了明娘子给的扳指,晓得那扳指是个名贵东西,心里不安,还特特问过明娘子,生怕那扳指会给她招来不必要的麻烦,明娘子跟她说,那扳指本就是她的东西,并非是什么来路不正的东西。

  “昨日孟掌柜见属下找她问起此事,好一顿顿足埋怨,说她当时见明娘子看着是个老实的,身上穿的衣裳也像是家道殷实之人,不是那起偷了主子首饰拿出来悄悄变卖的侍婢,她便信了明娘子的话,哪知道后来会惹出事端来。若是她早知那扳指有猫腻,打死她也必不敢接这差事。”

  萧允衡暗暗冷笑。

  他撩起眼皮,斜斜睨向石牧:“扳指拿回来了?”

  “回大人,扳指拿回来了。”

  石牧双手捧上扳指,小心翼翼地放在书案上。

  萧允衡捏着扳指眯眼打量:“你去跟孟掌柜说,再有下次,她也不必再在京中待着了。”

  “是,大人。”

  萧允衡进屋时,脸上还带着怒气。

  明月眼皮都不抬,只垂眼坐在软榻上。

  白芷端了热茶过来,萧允衡挥手示意她跟薄荷退下。

  他弹了弹衣袖,冷笑一声:“明月,你当真是能耐了,为了攒足路费,就把那枚扳指随随便便给了旁人,本官还真是小瞧你了。”

  明月冷眼睨他:“大人,你是在心疼您送民妇的东西么?既然如此,大人不若把您当初留下的那块玉佩也一并拿回去吧。”

  萧允衡本就为扳指一事气恼不已,这会儿明月连他给的玉佩也不要了,更是气得额上青筋直跳。

  他面色铁青,提声便道:“明月,我是心疼那些东西么?我送你东西,你不喜欢便也罢了,便是扔了砸了,也不值当什么。本就是送你的,我又怎会跟你计较。”

  明月神色极淡:“大人既是不心疼,气冲冲地跑来质问民妇又是为何?”

  萧允衡几番张口,偏又说不出一句话来,拂袖而去。

  回了书房,一肚子怒气无处发泄,狠狠砸了几只茶盏出气。

  石牧闻声而入,见茶盏碎了一地,忙拾起碎片将地面收拾干净。

  萧允衡面色仍是不大好看:“你看看她,将本官送她的扳指随手就给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本官只问了她几句,她倒尽拿话刺本官。”

  石牧安抚道:“大人,许是明娘子不知道那扳指值钱,这才给了旁人,好在扳指已要回来了,也算是虚惊一场。”

  萧允衡横他一眼:“本官在意的是那扳指么?你看看她拿扳指做的是什么事!”

  石牧低垂着头,方才明白过来自家主子心里的恼意。

  大人哪是气恼扳指拿不回来,他气的是明娘子不把大人送的东西当回事。如此践踏大人的一片心意,大人能不火冒三丈么?

  石牧心里想归想,到底不敢在萧允衡面前道一声明月的不是,只得往轻了说:“大人,明娘子当是知道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就莫要再跟她置气了。”

  萧允衡朝他挥了挥手:“你下去吧。”

  石牧退至门外, 把门关上,萧允衡闭上眼,朝椅背上一靠。

  当初他离开潭溪村前,特意留下一块玉佩给明月,不为旁的,只是想着若哪日她遇到什么麻烦事急需用钱,便可拿着玉佩去换银钱,他也算是报了她当初救他一命的恩情。留银子她定不会收,且还容易惹人生疑,反倒不如给她玉佩来得更好。

  后来他又赠她一枚扳指,他将扳指给她的时候,嘴上假托韩昀的名义,骗她说那是韩昀留下来的遗物,可他心里头,却是真心想要送她一样他东西的。

  萧允衡鲜少动怒,为着此事生了闷气,将明月晾在一旁不愿再去见她。这一气,直到五日后,他才又来了栖云轩。

  他几日没来,栖云轩的丫鬟婆子以为明月多半是失了宠,正苦恼着是不是该另寻个好去处,这会儿见他来了栖云轩,大喜过望,倒茶的倒茶,端点心的端点心,更有几个乖觉的见差不多到了用晚膳的时辰,径直抢了白芷的差事,急急去了厨房通风报信,好叫厨子赶紧再多做几道丰盛的菜肴款待主子。

  明月坐在铜镜前愣愣发呆,对院子里的动静恍若未闻。

  萧允衡没再来栖云轩,她难得过了几天安生日子,不成想萧允衡这会儿竟又来了她屋里。

  这几日她也去细想过那日他叮嘱她的那番话,也劝自己别再犯犟,奈何她仍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没法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地对他笑脸迎人。

  明月对着铜镜拢了拢头发,萧允衡见她仍坐着一动不动,也不起身迎接他,她这副冷冰冰的样子,他已是见怪不怪,遂也不恼不气,从袖中掏出一支才买回来的玉簪子,自顾自地别在她的头上,弯下腰扶住她的肩膀,对着铜镜里的人儿笑了笑。

  “这簪子可喜欢么?”

  他眉眼长得好,一旦刻意收敛住锋芒,便有种旁人没有的温润如玉气质,端的是一幅谪仙模样。

  明月透过铜镜,定定地望着他。

  从前她便是被他这副俊逸无双的模样给迷糊了眼,以为他的脾性和他的模样一样,是个温文尔雅之人。她目不识丁,却最是仰慕读书之人,又与他朝夕相处数月,不知不觉中便对他暗生情愫。

  她不再看他,视线落到玉簪子上。

  这簪子晶莹温润,只一眼便可瞧出簪子价值不菲,绝非普通铺子里买来的俗物。

  他以为她是什么,给了首饰便能哄得她忘了先前的那些事么?

  她冷下心肠,面无表情地将簪子从头上摘下,当着他的面把簪子丢在了梳妆台上。

  簪子与台面碰击,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萧允衡瞥了眼玉簪子,笑容微敛。

  今日路过珍宝斋,一眼看中了那支和田玉的簪子,素馨式样,简简单单,他第一想到的是这簪子如果是阿月戴肯定好看。

  结果她气性比他还大,把他送她的簪子扔在一旁,看也不看一眼。

  他心里已有些恼了,总算还存有一丝理智,想着明月这人吃软不吃硬,得多给她点耐心,才勉强忍住没动怒。

  明月拂开落在肩膀上的手掌,起身与他对视:“大人这是要做什么?”

  萧允衡:“你不喜这簪子?!那明日便叫人给你打两副耳环,如何?”

  “民妇不要什么首饰!”

  “不要首饰?那便叫人给你做几身新衣裳,如何?”

  “民妇什么都不要,民妇只想问问大人,大人到底打算把民妇困在此处多久?”

  在他眼里,她家境贫寒,出身低微,可她原也是个家世清白的女子,他却把她当作个用来暖床发泄的玩意儿。

  她没做过对不住他的事,凭什么她就该老老实实地被他困死在这院子里,被他拿捏。

  萧允衡把玩着手中的簪子,眼睛在她脸上来回打量,连眼梢都没动一下。

  “自然是本官觉得待多久才算合适,你便得在此处待多久。”

  明月脸绷得死紧:“大人是眼瞎了么,看不到民妇并不情愿么?”

  萧允衡收了笑,脸上渐渐染了一层怒意,再没了方才的文质彬彬模样。

  明月又道:“大人也是读过书的人,民妇不想留下,大人又何必强人所难,大人当真觉得这样有意思么?”

  萧允衡被说得羞窘难当,青筋暴起,将簪子用力朝地上一扔。

  玉簪子本就是易碎之物,重重摔在地上,登时裂成碎片,散落一地。

  “明月,你想要离开,也得先等本官腻了。”

  无端被败了兴致,他无视地上的碎片,踩在碎片上扭头便走。

  厨子费了好些工夫才做好一大桌子的饭菜,未及摆饭,萧允衡便已离开,厨子只好自认倒霉,默默收拾着饭食,悄悄寻人打听屋里方才发生了何事。

  白芷心里直发怵,这回若真惹得萧允衡恼了,到时候明月只会更吃苦头。

  她有心想劝明月几句,奈何一想到萧允衡和明月的脾性,一个霸道、一个倔强,劝动不了分毫,便只得安慰自己,两人才刚住一块儿,性子难免犯冲,待过段时日其中一人服了软,或是两人都想通了,关系就会好了。

  薄荷铺了被子,明月从净房里洗漱出来,脱了绣鞋在床上躺下,白芷给明月掖了掖被角,轻轻取下挂帐帘的金钩。

  月色如银,窗前铺了一层白霜。

  屋里的灯已被熄灭,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依稀能瞧见床前立着个人。

  萧允衡撩开垂下的帐帘,在床沿边坐下,借着月光端详明月的睡颜。

  她睡着的时候,没了与他针锋相对时的那股犟劲,反倒有几分在潭溪村与他相处时才有的娇憨温柔模样。

  只要她还肯回到从前的温柔小意样子,他便可以百般宠着她,给她她想要的一切。

  明月正睡得迷迷糊糊,一样重物却压在了她的心口上,窒得她喘不过气来,人像是被架在了火炉上烤着,身上燥..热难言。

  她猛地惊醒起来,一睁眼,便瞧见萧允衡的那张脸就在寸许间。

  小衣滑落地,大片的雪..白映在微弱的月光下,萧允衡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按在枕上,明月被束缚得动弹不得,小猫似的呜..咽着。

  今晚轮到白芷在外值夜,她一向浅眠,适才萧允衡进屋时,脚步虽轻,她仍是一下子就醒转过来。

  她正思忖着要不要去给萧允衡倒一碗热茶,便听见里间传出动静来。

  她侧耳细听了片刻,屋里头的女子发出一阵阵低泣声,不多时,便又响起萧允衡的声音,在低声诱哄着明月什么。

  她未经人事,到底在明月房里服侍了一段时日,立时明白屋里的二人在做何事,趿着鞋下了床,没敢惊动屋里的人,轻手轻脚到了院中,吩咐婆子快去将热水备好。

  过了约莫一个多时辰,萧允衡扬声命人送水进屋,白芷端着热水推门进去,不敢抬眼乱瞧,只垂首看着地面,层层叠叠的衣衫凌乱散了一地。

  明月擦洗过后又换了一身衣裳,躺下时,已到了子时。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萧允衡也跟着躺在了她的身侧,她翻身朝里睡下,扯高锦被拥紧自己。

  她恨他,更恨自己无用。

  他日日将她困在这院中,哪日起了兴致,便来她屋中逼她与他行房..事,开心了就拿首饰哄哄她,恼了就拿她最在意的人威胁她。

  她若是一早就知道他是王府的世子爷,她定会躲他躲得远远的,绝不会对他动一丝一毫的心思。

  难道仅因为一时的糊涂愚蠢,她的情意就该被他轻贱,她就活该受今日这些折磨,被他逼得活得没有自由、没有尊严么?

  逃不掉,又反抗不了,明月思来想去,总想不出一个能脱离困境的稳妥法子。

  许是累了、倦了,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梦,梦见了她那去世的母亲。

  梦里的母亲还是如从前那般温柔,她鼻头一酸,哭着扑进母亲的怀里,两手紧紧抱住母亲,心里分明有好多话要跟她倾述,嘴却不听使唤,只能一遍遍地唤她:“娘,娘。”

  母亲不能走。母亲走了,便没人再疼她、没人能护着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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