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少年帝后成婚第十年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60章 幻觉。


第60章 幻觉。

  他放玉娘出宫那日是正月十四, 是他最后一次同她说话,玉娘离开长安前往陇西时是二月二十二,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她, 即使只有她抬眼朝城楼望来的匆匆一瞥。到今日已经是五月初三, 整整两个月, 他只能靠满殿悬挂的画像以聊解思念。

  起先,他还能零零星星地在梦中见到玉娘, 到后来, 玉娘却连他的梦都不肯入。

  元承均将怀中陈怀珠留下来的衣物与自己贴得更近,他脖颈下所枕的玉枕, 也被他命人撤去, 换成了陈怀珠没来得及带走的札记。

  他不肯相信, 不是都道触景生情、睹物思人么?不是都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么?可为何他已经将玉娘留下来的所有东西收拢在了他身边, 仍然不见她入梦。

  熟悉到习以为常的痛觉又从他的额际传来, 侵吞着他的每一寸理智。

  在他曾经痛到几乎无法正常处理朝政时, 也曾听了太医署太医的劝谏, 用了用来调养补神的药, 药的确是安神的好药,他用过几日后,也的确不曾在半夜醒来过, 可用过那药之后,他整夜连一个梦都不曾做过,自然也就见不到想见的人, 于是他又将那药停了, 哪怕头疼欲裂,也绝不再碰那药一口。

  元承均闭着眼,逼迫自己抵抗着额际的疼痛, 耳边只有一阵又一阵的嗡鸣声。不知过了多久,那阵痛觉终于缓缓散去,他复睁开眼,视线有些涣散,眼前之景也变得模模糊糊。

  帐外月光清冷,他好似又看见了玉娘的身影。

  他看见陈怀珠赤着脚跪坐在一地清明月光中,身形单薄,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切的一切,与他决意暂时放她出宫的前夕无比地相似。

  莫非,他是又回到了没放她出宫的时候?回到了那天晚上?

  元承均望着那道“身影”,呼吸一滞,而后掀开被衾,三步并作两步,朝“背影”迈去。

  然而将要靠近她时,元承均的动作却缓了下来,语气中竟也带上了几分试探,他问:“玉娘,玉娘?是你么?”

  没有人回他,殿中只能听见他自己的回声。

  元承均深吸一口气,蹲下身来,想要将她拥入怀中,但他的手指居然从那道身影中穿了过去,怀中也是一片空荡荡。

  他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再睁眼时,眼前哪里还有他朝思暮想的身影,只有流转的月光,与在空中浮动的尘埃。

  元承均终于难以克制心中汹涌的情绪,抬手便将手中矮案上的书简挥落,他的手磕在了矮案上香炉尖锐的边角上,腕骨与金属的尖角相撞,一阵痛麻顺着手臂攀爬上去,接着手腕处传来一阵热意。

  他幽幽转眼,看见了沿着腕骨淌下来的血线。

  在外值守的岑茂本已困顿非常,才说在外殿的矮榻上眯一眼,听到里面传来的“哐啷”一声的动静,意识立刻清醒了。

  他着急忙慌地从矮榻上爬起来,便推开了里间的门,只见天子坐在一地月光中,一手扶额,另一手矮案,手腕处一片血肉模糊,其身边更是七零八散,书简、砚台、杯盏、被打翻盖子使香灰洒在外面的香炉。

  岑茂不敢靠太近,只能朝近走了两步,小心翼翼地询问:“陛下,可是那头疾又犯了?需不需要臣去传太医过来?”

  他知道天子多半不是因为头疾,而是因为其自己也难以克制的“疯病”,然他并不敢直接在天子面前称那是疯病,毕竟天子绝不承认自己病了的这一点,让他们底下人也甚是难办。

  岑茂等了半晌,只见天子朝他转过头来,目光冰冷阴鸷,全然一副下一刻便要杀人的样子,即使侍奉了天子许多年的他,看到这一幕时,也不免有些脚软。

  元承均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滚出去。”

  岑茂立即喏喏连声,将里间的门关上退了出去,生怕下一秒自己便和那些被挥落在地上的物件落得一样的下场。

  他虽不敢招惹天子,但出于职责所在,也不能真正对其伤势不管不顾,只能私下里传了太医让守在外面,以防不时之需。

  张太医听闻圣躬有恙的消息后,发冠都没戴正,便拎了个箱子过来了椒房殿,见着岑茂苦着个脸守在外殿,他顿时明白了大半。

  岑茂朝张太医投去一个眼神,让他不要急,随时候命就是,又将矮榻给他让出来一半。

  张太医点点头,寻了个位置,搁下箱子坐了下来。

  岑茂对此也颇是无奈,自从皇后娘娘离宫之后,陛下的性子便越来越古怪,其心思他原本还能猜到五六分,到现在却也是完全摸不透了。

  皇后随陈将军离开长安后,有臣子看出他心情不豫,便主动去寻与皇后眉眼神态相像的女子献上,哪知陛下明面上只是冷淡拒绝,不过几日,先前献上女子的官员,不是身上沾了案子,便是被无端外放,京中官员也都隐约猜到一些,再不敢往御前献人。

  除此之外,上个月安阳王世子妃诞下个女儿,闺名取作了“宝珠”,传到陛下耳中时,也被陛下下令将名字改了,不让叫这个名字,此举听起来多少有些荒诞,但安阳王这两年见惯了这位新帝的手段,也不敢因这么一件小事触怒天子,当天便给孙女取了个新名字,陛下的心情看起来才稍微好些。

  这样的事情也不止一件两件,近身伺候天子的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也没人敢在这个风口浪尖上乱说话,只能看着天子的脸色一天比一天沉,伺候的时候也小心地不能再小心。

  ——

  陈怀珠到边关后,看什么都新鲜,见什么都新奇。但不知为何,她昔日在长安时虽不曾见过如此壮阔的风光,却也不曾被家中人拘着不让去何处,但一到嘉峪关,她却像是终于能呼一口气,终于像摆脱了什么一样。

  陇西微凉的风拂过她的眉梢鬓角时,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道带着释然与消解的声音——终于来到了这里,终于不用再回去了。

  她不知自己为何会产生这样的念头,于是在晚上与陈既明用晚膳时,对此随口一问。

  陈既明给长乐郡主夹菜的动作稍稍一顿,看了眼长乐郡主,见对方也是一头雾水的样子,他才看向小妹,问:“玉娘今日可是见到了什么人?或者听到了什么?”

  在长安的时候,他暗中问过不少郎中,都表示小妹这样的状况,只要不让她接触到会刺激到她的人或者事,一般情况下并不会想起来,是以他自认为已经非常小心,平时在小妹身边的,除了春桃和长乐,便也是负责护卫她们的侍卫,这些侍卫又都是数次随着他出生入死的心腹,只要他交代过不许在小妹面前提关于天子的半个字,就一定不会走漏口风,而此处远离长安,寻常百姓很少关心长安是怎样的境况,天子是谁又做了怎样的事情,并没有人讨论。

  陈怀珠一脸疑惑地看向陈既明,问:“二哥为什么这样问?难道我们和谁结过仇么?我这两日一直都和嫂嫂在一起,并没有见到什么奇怪的人。”

  长乐郡主同陈既明点点头,默认陈怀珠所言非虚。

  陈既明这方暗暗松了口气,他同小妹笑了笑,说:“没什么,担心你刚来不适应,”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可能是从前在长安生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来陇西,见到了不一样的风土人情。”

  陈怀珠本也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听了陈既明的话,心中疑虑顿时消散大半。

  她也想不出自己病了十一年,又能有怎样的事情。

  夜里各自歇下后,陈既明翻了个身,侧躺着看向长乐郡主,面露歉意:“晚膳时,我第一时间看向郡主,并不是怀疑你告诉了玉娘什么,我知道你并非这样的人,只是想同你确认,她有没有碰上什么人,因为玉娘能恢复现在这样的状态,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我带她与我们一道来嘉峪关,也是怕她在京中,迟早被那位再次缠上,迟早想起那些事情,所以现在一有风吹草动,便有些草木皆兵。”

  长乐郡主主动去握住陈既明的指尖,道:“既然如今我与郎君是夫妻一体,郎君不用说这些我也明白的。郎君当初肯将玉娘身上的事情告诉我,我便知晓郎君是信任我的,玉娘的遭遇是个人都会心疼,都会同情,我也是一样的,所以我明白郎君为何要死死瞒着玉娘,说来玉娘还长我几岁,却半点都不骄矜,也唤我‘嫂嫂’,我又怎么忍心让她想起那些事情呢?”

  陈既明腾出一只手,覆上长乐郡主的腰身,将人往他怀中带了带,温声道:“我从前没有过任何姬妾,也是到了年纪便稀里糊涂地被陛下赐了婚,往后若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郡主也只管提出来,我都会改,千万莫要藏在心里,长久以后,难免生出嫌隙。”

  陈既明在成婚之前,对长乐郡主的了解也只限于她从郡主身份沦落成孤女的经历,是以刚成婚的时候,对她也是照顾的心思更多一些,在确认她并非元承均送到跟前的眼线后,也偶尔与她交交心,也渐渐为其温柔聪慧动容,时间长了,也觉得能与她携手此生,倒也算是自己的一件幸事。

  长乐郡主也不曾想到陈既明虽在情事上笨拙一些,但如此地善解人意,事事妥帖,心中也甚是动容,听了陈既明这席话,也在他怀中闷声道:“郎君,日后还是不要唤我‘郡主’了,我也是空有名分,郎君可以唤我的闺名,‘渺渺’,渺远的‘渺’。”

  话音落,她只从黑暗中听得头顶上方传来一道还略带生疏与不习惯的“渺渺”。

  ——

  陈怀珠并未将陈既明昨夜晚膳时的反应放在心上,次日正好天气放晴,她便拉着元渺在嘉峪关内城的街上逛来逛去。

  嘉峪关因在边关,城中西域的胡人几乎占了三四成,自从之前大魏与西域月氏等国互通往来后,城中也有不少汉人与胡人通婚,民风相对长安也更为开放,街上的女子也不必像长安那样的贵女出门时一样带上幕篱遮面。

  这里的百姓都自己的一套方言,会说官话的除了官兵便只有往来的商贾,言语不通,有时也是一件令她困扰的事情,起初觉得苦恼,后来她觉得与元渺在一起,猜这些陇西方言的意思,也是一件趣事。

  也正是如此,她听到熟悉的官话,才会觉得陌生,也会一眼被吸引过去。

  熟悉的腔调从城门口盘查的地方传来,是很标准的长安官话,陈怀珠不免拉着元渺凑近一些。

  为首与官兵交涉的是个洒脱利落的娘子,她递上往来文书,待官兵核查过后,又仔细检查过车上拉着的货物,往陈怀珠的方向看了一眼,颇是惊讶:“小娘子,怎么是你?你还是逃出来了?”

  陈怀珠一脸困惑,抬手指了指自己,确信对方是在和自己说话,“我,我么?”

  什么从长安逃出来?她根本就不认识眼前这位娘子。

  扈娘子见她一脸茫然,下意识看了一眼身边的老金,“她就是去年七夕那晚我们要带出城去的小娘子吧?我应当没认错人吧?”

  老金挠了挠头,“我看着也是,怎么她看起来像是不认识我们了?”

  元渺在那个妇人一开口的时候,便察觉到些不对,赶紧给春桃使眼色,叫她去找陈既明过来,又想着怎么把陈怀珠拉走,只是一回头,陈怀珠竟然已经和那两个商贾攀谈了起来。

  扈娘子得了老金的肯定,又看向陈怀珠:“你不认得我们了?去年七夕那天你不是说你的郎君待你很不好,你要逃出长安来陇西寻你当兵的兄长么?不过后来不太幸运,你那位郎君应该是个大人物,又将你带了回去……不过都不重要了,逃出来了就好!”她说完朝陈怀珠一笑。

  陈怀珠更加不解,她不是得了病,卧病十年么?哪里来的郎君?去年七夕,又怎么会往出逃?

  春桃一刻也不敢耽搁,索性陈既明就在附近巡逻,听了事情概括后,立即赶了过去。

  “玉娘,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陈怀珠回头,看见了陈既明,喊了声:“二哥。”

  陈既明顺着元渺的视线看过去,见到扈娘子和老金,猜到一些,但现在要紧的是安抚小妹。

  陈怀珠将扈娘子与老金的话与陈既明复述一遍,问他怎么回事。

  陈既明找了个借口,“许是他们认错了人,你一直在家中,并没有什么待你不好的郎君。”

  陈怀珠对陈既明的话向来深信不疑,点点头,“那应该是这样。”

  她这话才一说完,视线却忽地模糊了下。

  她

  好似听到一阵与自己很像的声音,“我答应你,我和你回去,我乖乖回去,不要再伤及无辜的人了,我,我不跑了……”

  -----------------------

  作者有话说:大家的关心我都收到啦!谢谢你们!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