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人间无数痴傻酷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150章


第150章

  这一带的村镇四面环山, 密集的鼓点于半空中回荡,仿佛雷声在天边滚动。

  无形的涟漪激起山林深处的灵物,蛇虫鼠蚁纷纷从草丛、石缝中爬出, 不多时, 村庄内传出声声犬吠,妇人们哄着啼哭的孩子,男人们打着火把奔出屋舍欲要一探究竟。

  谁知一抬头, 就见头顶上方百上千的乌鸦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喙尖如钩。

  顷刻间,惊呼之声此起彼伏。

  鼓声像无休无止的潮水不断扩散, 源头处反而安然无恙。

  群山中却有一峰, 不少修士正持鼓槌敲鼓, 除了国师府弟子之外尚有几派新兴的仙门弟子, 另有一身形圆润的中年道人,正单手捏诀,口中念念有词, 以法剑在四下草隔空布阵。

  国师道:“副宗主,已过去两个时辰, 仍未见袖罗教踪迹,会否是你辨错方位, 他们已然从别处脱身?”

  那大肚道长嘿然道:“国师稍安勿躁。此隐匿的阵法一看就是来自于我星渺宗,定是贫道那离家出走的外侄女所为……且看东南北方向的符光,不都还明晃晃的还挂着么?”

  这道人正是星渺宗苍萌翁的长子苍梧子, 之前灵州一役几大仙门因熔炉阵元气大伤,唯独星渺宗因缺席逃过一劫,这回国师府急召众修士入长安,这位副宗主代表星渺宗从旁协助, 一眼就认出了袖罗教的奇门遁术乃是师出自星渺宗。

  国师目光深沉,缓声道:“既是谈副宗主的外侄……”

  “贫道这外侄女恃着有几分灵气,就敢觊觎副宗主之位,悖逆师门,如今竟同妖道勾结,便是为了肃清我宗门风,也要让她瞧瞧谁才是本宗第一用阵高手……”

  苍梧子一开口总就有一种没完没了的趋势,国师不耐打断:“袖罗教四处生事,拖则生变。”

  苍梧子闻言,忍不住嘀咕了一声:“这可是远近驰名的妖道……”察觉到国师瞪来,忙赔上笑脸,“为朝廷分忧排难,除魔卫道,本为吾辈修道仙门之责。贫道此阵可保这方圆百里‘只进不出’,一旦他们想要出去,就必要经过此山口要道……只是听闻堕神转世业已现身,未知真假?若然是真,我等区区修道之士,断不能与堕神抗衡……”

  “这一点,副宗主无需过虑。”

  “喔?莫非传闻有假?”

  说话间,越来越多的村民惊惶而出,国师府弟子抱拳回禀:“师父,有不少人往山门方向这里来了,尚无法辨别袖罗教的妖徒混在何处……”

  苍梧子道:“不必惊慌!这‘落魄鼓’只要不间断,妖道自是坐立难安、胸闷气短、头疼难耐,你们且多派些人,瞧不对劲的都抓起来不就是了?”

  只是此村本就是长安外颇为有名的“妖户”,就算没“落魄鼓”敲得神魂颠倒,也被四窜的蛇鼠火鸦吓得四处奔逃。乍一眼看去谁都有嫌疑。

  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黄光破空而来,“砰砰”几声闷响,击鼓的修士纷纷被掀翻在地,鼓槌重重插在泥土之中。

  继而,虚空之中有人冷声叱问:“诸位不怕天谴么!”

  这声音、这语调……莫不是风轻神尊?

  众修士皆露怯色,就连苍梧子都吓退一步。

  国师却冷哼一声,祭出拂尘,泠泠尘丝竟织成了一张有形的银网,带出利刃割风之声,将那几道黄光生生切断,落在地上,竟是一张张黄纸朱砂符箓,而驱符者亦被拂尘的劲力所伤,暴露身形于前。

  左殊同一手扶肩,一手以剑撑地。

  国师拾起地上的符箓,更印证心中猜测:风轻神尊怎会使用逍遥门的符咒?

  “左殊同,果然你装神弄鬼。”

  左殊同凝肃道:“‘落魄鼓’是上阵杀敌时所用的法器,国师府今日在此搅扰百姓安宁,究竟是谁在装神弄鬼。”

  国师冷冷地看着他:“我等又是为了谁才兴师动众的?与堕神临世之危相比,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罢了。左少卿,倘若你良知尚存,劝你束手就擒。”

  左殊同身形一僵。

  他知国师别有用心,却也挣扎于沉沉的负罪感之中,无力辩白。犹豫一瞬,便当众扯下左肩衣袖,露出肩上狰狞的创口。

  在场多是修道之人,自然一眼认出这是镇魂钉,皆面露惊色。

  “左某区区一副肉身,若自毁可使天下太平,不敢有半分迟疑。但堕神主魂犹在我躯壳之内,我就此身死,他或将借此身塑新躯,待到那时,国师打算如何应对?”左殊同举剑示之,“斩草需除根,我这柄如鸿宝剑正是神灯的克星,若国师府首肯,我可与诸位共灭灯魂。”

  他这一番话虽为震慑,但颇为真诚。然而国师不屑一顾:“我怎知你不是在给袖罗教拖延时间?除非……你立刻缴械认罪,再受我国师府的镇魂钉。”

  话毕,一枚末端尖锐的物什悬于国师掌心,形状如钉,足有巴掌大小,说是镇魂,倒更像是拿来近身格斗的手锥。

  此法器之狠戾,莫要说是镇魂,只怕将人炼为傀儡,也是轻而易举。

  左殊同薄唇一抿。

  国师冷笑道:“左少卿,你无非是个贪生怕死之辈。”

  “辈”字音落,钉锥凭空消失,地面突然钻出数道疾风直奔左殊同眉心而去——那钉锥竟循着苍梧子所布的阵法,嘶嘶如风,在同一空间中来回穿梭!

  “铮”的一声,如鸿剑应声出鞘,携着春秋之意将刃光血色生生化解。

  国师府众弟子不敢懈怠,执剑各展所长,持剑合围。

  左殊同知自己不可在此处倒下,纵然以寡敌众,天下第一剑之力如山岳巍峙,再是变幻莫测的攻势,一时之间也难以挡其锋芒。

  国师以眼神示意苍梧子,苍梧子两手翻飞,默念口诀,如鸿剑带出层层剑气仿佛打入某堵墙面突然折返,只听“轰”一声巨响,身后村宅被剑气撕裂、木屑四溅,地面也被划开了长达数丈的深沟。

  本就处在慌乱中的村民慌忙四蹿,孩童们躲在娘亲的怀抱里大声哭喊,更有临近此处的村民远远注目,战战兢兢地喊道:“哪、哪里来的狂徒毁我房子——”

  左殊同怒目而视,朝国师道:“百姓何辜!”

  国师道:“他们都是被你的剑气所伤!”

  仙门攻伐不止,左殊同避之不及,可一旦出剑,剑风则会原路反弹,他纵有意为柳扶微多争取脱身的时间,更不能眼睁睁看着更多的无辜之人受伤,一番挣扎后便即道:“只要国师府肯停下此‘落魄鼓’,我即刻弃剑!”

  国师道:“好。”

  谁知,左殊同才收剑入鞘,血光如毒蛇般用力刺入他的右肩,力道之大几乎将他整个人狠狠钉在了破壁之上,如虹剑“哐当”一声落地。

  一股麻痹感如潮水般涌来,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裳,而鼓声自始至终未停,左殊同瞳孔骤然一缩,一张口,绷不住呕出一口鲜血。

  国师对自己出尔反尔之举毫无愧疚之意,平平地扫了一眼,道:“左少卿何必如此神情?击鼓者并非国师府,而是星渺宗。”

  苍梧子下意识挠着发痒的眼皮,他只怕左殊同当真被国师弄死了,堕神复生之后会来清账,忙多问一句:“国、国师,你这锥……钉子,当真能镇得住……那位?”

  国师并不作答,只高声道:“此乃朝廷通缉要犯,谁家中若窝藏袖罗妖道,或趁乱逃脱者,皆视为共犯!”

  村民们显然摸不着头脑,但看山上那群修道者人多势众,而被钉在墙上的人的惨状,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国师挥手示意弟子们仔细搜村,正欲拾起如鸿剑,忽感到地动山摇,卷起的尘土打在众人的脸上,他勉强扶树站定,顺着众人目光望去,但看左右两侧的景致竟在眨眼之间变成了另外一番模样——

  左侧,黑瓦青石排房取代了原本的梯田,右侧更是雕梁画栋,檐角飞翘,有人失声道:“天呐!这是什么鬼东西!”

  原本清冷人稀的村落瞬息之间拥堵了起来,胆小的村民已吓得跪倒在地,仙门弟子们都惊惧难耐,连鼓都忘了锤。

  国师倏然回头,质问苍梧子:“怎么回事?!”

  苍梧子也懵头转向了起来:“这是……易地阵术?”

  居然有人偷偷篡改了他的阵法,将他处的屋舍挪到了这里!

  被挪移的屋舍“轰隆”落地之后,很快就听到了一扇扇窗门“吱呀吱呀”的开阖之声,显然是是连人带屋都被挪了来。

  苍梧子尚未搞清此阵源头,左侧方就听到有一大汉高呼:“那位,不是国师府的大人么!”

  国师与弟子们本想隐蔽行事,未料竟被一眼识破,不由心头一震。又听那莽汉大喝一声:“老子有没有看错,他们祭出的那不是‘落魄鼓’么?”

  国师府首徒认出了左方建筑所在,忙急急回禀:“师尊,他们好像是‘不良脊烂’的番役……”

  “不良脊烂”在长安也称“不良人”,明面上是官府征用的恶迹者,实则他们多是身怀灵根的妖,是充任侦缉恶妖异兽的衙役,是以在听到“落魄鼓声”时都格外地敏感惊慌起来。

  这厢炸开了锅,右侧有人也扯起了嗓子问:“是谁搅得本公子好梦了……天,这是哪儿!”

  那厢居然是东南的安仁坊,长安有名的亲王外家,甲第并列之居,喊话者正是长公主的世子兰遇。他先是故作呆愣,继而哭天抢地道:“救命啊!闹鬼啦!我们是到了阴曹地府了么!”

  “莽汉”立马回声:“我们还没死呐!是国师府用了易地阵把我们送到这来的!”

  不稍问,这“莽汉”自是欧阳登所乔装的,他与兰遇这一唱一和固然有些“浮夸过头”,但除了混在他们当中的自己人之外,多数人都是在家中酣睡,深更半夜的忽然被凭空送到陌生的荒郊野岭,哪能不胆战心惊?

  兰遇一开腔,邻居的亲王也派人出来询问,兰遇故作壮起胆子朝国师大声质问:“国师府?国师!你们好大的胆子,不去斩妖除魔、寻仙问道,把我们送到这里来做什么!?”

  国师府弟子们面面相觑。有人试图解释:“这、并非是我们所为……”

  兰遇打岔:“你当我们眼盲!这么多人都把我们围得水泄不通,不是你们是谁!”又道:“那边那位仁兄,你可知国师府把我们送到这里做什么!”

  欧阳登对答如流:“嘿!这落魄鼓会吸人精气,国师府联同这么多仙门三更半夜将我们送到此处,定是要夺我们灵根给他们增长功力、固建丹元用的!”

  这一喊动静极大,“左邻右舍”加上原住民都失措了起来:“我等又没犯事,凭什么抓我们!”

  小小山谷瞬间沸腾,尖叫不止。

  苍梧子总算琢磨出是哪出了差池,小跑至国师身边解释:“国、国师大人,我所布下的禁制是不让他们往外走,但是不能阻止他们从外往里头送人,我那外侄女应该是将她在别处安的易地阵法挪了来……”

  国师冷冷截住他的话:“你就告诉我,如何把这些人送回去?”

  苍梧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道:“除非把所有的阵都毁了。只是,我们布下的阵法也就保不住了,如此……”

  国师眯眸:“如此,他们便可伺机离开?”

  苍梧子无奈点头:“……是。”

  国师听到此处,已明了此间猫腻。今夜他本是看准了附近村落人烟稀少,却没想到袖罗教竟将不良人和安仁坊一并“搬”到了这儿。

  恐怕这两头挑唆煽动者都藏有袖罗教的人。

  原本,就算杀几个妖族村民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偏偏不良人亦算官署,安仁坊内住着是货真价实的皇亲贵胄,他更不能擅动……

  如若就此放任,事态必将闹大,如若放弃,一切筹谋也就付之东流。

  万没料到袖罗教走出如此邪门的一步棋,一时之间国师脸色阴了下来,杀意隐现。他倏然一甩拂尘,对众弟子道:“放火鸦!”

  在国师府众弟子唤咒声下,化作一股黑色的洪流俯冲而下。

  苍梧子瞪大了眼,“国师,这未免……”

  国师凉声道:“火鸦只攻伐妖异,不反抗就不会被攻击。”

  他想先拿下袖罗教妖人、找出脉望所在,却不料竟有人主动跳到人群前去拦截火鸦:“我们都是良民,凭什么欺人太甚!老子今日偏要做这妖道了!”

  言罢,竟然挺身而出,去抵御火鸦的攻伐。

  这帮拱火的人自然还是欧阳登以及袖罗教徒所扮的“良民”,此刻大部分人已处在极度恐惧与愤怒之中,眼看着凶恶的黑鸦就这么侵袭而来,更觉悲愤交加,加之人群之中“国师府杀害良民啦”“国师府欺人太甚”的拱火声越来越多,于是,拔刀者有之、丢石子者有之,一团混乱也成了更乱。

  正在这时,一道流光自那密不透风的火鸦群中冲出,像一只发光的游鱼,“嘭”一声炸出了一朵巨大的火花!

  众人不觉抬头看去,火星窸窸窣窣间,但见一个少女从漫天火光中徐徐而降,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那少女身披霞色,墨发高高扎起,身姿轻盈如燕,不知是从何处而来的蔓藤,在她脚下有如活物般蜿蜒伸展,将她稳稳托在半空。

  青色流光在半空中兜了个大圈竟回到了她的掌心,成了一柄长长的窄背宝刀!

  那刀锋自带星芒,每一次挥出都爆出一蓬蓬蓝焰,欧阳登以及其余袖罗教徒们见着,纷纷高呼:“阿飞教主!”

  那声音震天动地,得意洋洋到一时忘了遮掩。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眼前的少女便是近年来传得沸沸扬扬的袖罗教新任教主。

  坊间关于她的传说可谓五花八门,有人说她青面獠牙的魔神,也有人说她是一头半人半兽的修罗王,不想竟是一个如此年轻的少女。

  左殊同怔怔地抬起头。

  漫天星斗化作雨,映得她整个人都渡上了一层金光。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阿微。

  如此张扬,如此肆意……又如此陌生。

  同记忆中那个爱哭鼻子爱撒娇的妹妹竟无法重叠。

  *

  实则,柳扶微一个学武界门槛都没正式迈入的半桶水,自然不可能一夕之间就醍醐灌顶八脉皆通。

  她之所以能够如此“从容不迫”地立于高空之缘,闪转腾挪去斗这些煞人的火鸦,一则是借助橙心操纵的蔓藤,二则有席芳在暗处用傀儡线配合着随时调整她的身法。

  想当初,她被摁在袖罗岛受训时,练得最多的就是这“闪身”的本事,此刻施展起来,居然格外游刃有余,纵然盘旋的火鸦朝她呼啸袭去,都给她堪堪避过,风驰电掣,片鸦不沾身——

  更莫提,她手中所持可是正正经经的“凶兽”,层层叠叠的火鸦在脉望的肆虐下毫无还手之力,炸成一道道璀璨的光影后纷纷坠落,远远看去,当真如打铁花一般,于这墨色山涧,实在是生气勃勃,光彩照人,令人不敢逼视!

  这一秀,就连袖罗教外的村民、百姓都莫名燃动,头皮炸麻,跟风似的鼓掌叫好。

  **

  国师本就是要引她现身,见她如此张狂,怒不可遏,这便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指明她的身份:“太孙妃,你当真要祸乱人……”

  谁知话音未落,柳扶微左手两指捏起一张扬声的符篆:“国师大人!你为了寻找祭品供奉堕神,企图勾连仙门将无辜的百姓带到此处,本太孙妃奉命办你们来了!”

  不止是国师及仙门,在场所有人都惊到失语。

  不是说她是袖罗教主么?

  怎么又成了皇太孙妃了?

  重点是,她说的供奉堕神的祭品,指的就是他们么?

  国师瞠目:“休得胡言!分明是你勾结袖罗……”

  她继续先声夺人:“笑话!袖罗教早已归顺于我们,你不要借题发挥!”

  国师气得手抖嘴歪:“你、颠倒黑白……妖言惑众……这些人是你把他们带来的……”

  柳扶微嗤了一声,扬起下巴:“别张口闭口就是妖道、邪祟的,你唬谁呐!三更半夜敲锣打鼓的是谁?放火鸦伤人的又是谁?这山上站了一大串的修道者又是谁的人!?你们煞费苦心,布下如此阵仗,被揭穿就倒打一耙,真当大家是傻子么!”

  柳扶微这话说得可谓理直气壮、气势如虹,回声大到连山谷都为之一震,不给众人仔细思索的时间,她道:“伥鬼遍袭长安,各衙门已是人心惶惶夜不能寐,国师府无能倒也罢了,如今竟为了一己私利,连不良人的同僚都捕了来,他们可是为了除伥劳心劳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意识到自己话过了,及时顿住,“反观尔等……空占其位领厚禄,老脸不觉得发烫么!”

  国师府众弟子闻言面红耳赤道:“她胡说八道!根本没有这回事!”

  但除伥鬼期间,不良人的确听金吾卫调派冲在第一线,听国师府否认,只当他们是否认自己的功绩与付出,个个气得牙痒痒,当先加入骂战。

  柳扶微又转向安仁坊方向,故作夸张地叹道:“还有啊,七年前你们误判萧贵妃成了鱼妖游走,冤太孙殿下为鸟妖,啊,梦仙笔一案也处理得不清不楚,害了多少闺秀险些魂断话本之中,为了朝中那些宦海风波,也真是煞费苦心了……”

  她咬字清晰,口若悬河,将近些年她知道一切与朝廷有关的案子罪名都安在了国师府名下,这些风言风语在皇公贵胄中盛传多年,无论三分真七分假,还是七分真三分假,对她来说根本无需打腹稿,说到后边,更是嗓音染怒,演技细腻到令不明者都觉励。

  除了兰遇以外的贵人们听着皆是心惊胆战,越听越信,越信越真,盯向国师府的眼神恨不得将他们洞穿。

  国师想过袖罗教会负隅顽抗,怎么也没想到对方会在这种时候使出如此……阴险的花招。

  但偏偏,无论是太子之事、祁王之事,甚至于万烛殿与神灯,都诸多事涉皇家机密,敏感至极,众目睽睽之下竟是半点也反驳不得。

  在暗处的谈灵瑟只觉得大开眼界:“公然嫁祸国师府,真亏她做得出来。”

  橙心两手忙着施法送藤:“——哎,留神!”

  原来是国师一怒之下又甩拂尘,试图将柳扶微逼下来,众人“啊”了一声,不由自主屏息。

  席芳扯动了一条傀儡线,助柳扶微躲过这一袭,这才一勾唇角:“教主不是一向如此么。”

  柳扶微足底轻点,漂漂亮亮一个倒跃,甫一落定:“国师,您这是恼羞成怒,连本太孙妃都敢灭口了么?”

  这一问又带出一股兴致浓郁的顽劣,混在人群中的欧阳登不住啧啧:“真是缺德啊缺德。”

  身旁有不良人深表赞同:“这国师府掌管天下神宗,想不到竟是如此卑鄙之徒!确实缺德!”

  欧阳登咳呛了一下。

  立马有人跟着附和:“哼,这些尊者仙门也不过是仗势欺人,说什么人与妖和睦相处,狗屁!统统都是狗屁!他们心里根本就看不上我们!”

  “何止看不上,他们还想杀我们哩!要不是阿飞教主及时出手,我们早就呜呼哀哉了!”

  也有人仍然摸不清状况:“等等等一下,所以她到底是太孙妃,还是教主阿飞?”

  在场众人有不少是因为天生异根吃尽了苦头,受到来自各方的欺辱,在这种乱局下自然而然地就共情起来:“管她是谁呢!人家冒死救我们,还生得如此好看,说的话怎会有假!”

  “就是!那糟老头子国师尤其可憎,单瞧面相就是奸恶之徒!”

  走势愈发诡异起来——国师府成了万恶之源、包藏祸心的罪魁祸首,袖罗教反而成了伸张正义的那一方。

  柳扶微俯瞰国师等人一副吃瘪的表情,知道自己这一招险棋下对了。

  尽管,她不知国师府内里还有多少弯弯绕绕的玄机,但早在玄阳门时,她就亲眼见识过,所谓的正道会如何逼死一个真正的救世少年。

  青泽护灵州十年,只因一句“祸乱苍生”便成了人人喊杀的狼妖。

  那时她远观,满心满眼只想质问一句:那些自诩正义肆意妄为的人,凭什么心安理得?

  时至今日,她已经彻彻底底想通:管这些无耻至极的人心不心安作甚?

  他们不就是想故技重施,令他们落入同等境地么?

  既然如此,何不让他们先陷入自证的陷阱?何不将这祸世的罪名,原封不动地安回去!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