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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府衙之中猛然冲出的那道气息,明显是冲着奴奴儿而来。
小赵王跟廖寻不由都紧张起来,却见门口处那小小身影已经消失。
奴奴儿没有再多言,一鼓作气冲了入内。
从逃离蛮荒城之后,她无时无刻不想着能够回去,不为别的,只为了昭昭。
当解决了金家的事,又救出了金婉儿,目睹婉儿的情形日渐转好,奴奴儿心中最牵挂的一件事有了着落。
她知道小赵王外冷内热,廖寻又是个心细如发的好人,只要有他两个在,无论如何都会照看婉儿的,何况白青邈又送了那许多宝贝过来,就算自己不在,婉儿也会过的很好。
她只是想不到,她对待昭昭的心意,跟金婉儿对待她的心意是一样。
奴奴儿不知自己这一去吉凶如何,她不忍让婉儿如此,但她不能回头了。
趁着她现在还有一腔热血,还记挂着昭昭,她要直接冲进去,免得有朝一日,她的胆气消磨,没了回到蛮荒城的勇气,也把昭昭抛在脑后,只管理所应当地过自己的日子了。
不该,不该如此。
廖寻说的对,她确实不想跟自己后路。
府衙的问心石,是奴奴儿的试金石。
自从天蝼作祟那一夜她目睹两城天官降妖,再被夏天官那一剑惊艳,她心中便朦胧地起了一个想法,如果……也能做这样厉害的人,该多好。
后来她跟廖寻小赵王说起昭昭的故事,小树提起素叶城的夏天官有能耐进蛮荒城救人,只是夏楝因动用国运而负伤,自顾不暇。小赵王却提起假如是天官的话,或许应该可以去蛮荒城一试。
虽然他们极力将她拦住,却又在奴奴儿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
从那天起,她心中无时无刻不想着成为天官的事,已然成了执念。
她知道自己不配,但也没忘记飞剑斩杀天蝼那夜,城墙上那十二个字。
——莫问出身。
对奴奴儿来说,此番她不计后果,哪怕是死,也要尽力一试后而死。那样也算是无怨了。
问心石上迸发的杀气,几乎形成强劲的罡风,吹在脸上身上,犹如凝成实质似的,隐隐有声,奴奴儿只觉着仿佛有人拿着无形的鞭子,正劈头盖脸地抽落,脸上身上无处不疼。
她勉强向前又走了十数步,小小的身影被“风”吹着,摇摇欲坠,几次差点被掀翻。
小赵王跟廖寻已经走到府衙,此刻虽夜深人静,但府衙之中也有当值的人,听见动静不对,纷纷出来查看,望见奴奴儿的时候还寻常,当看见小赵王也在此,惊的色变,正欲前来行礼,又被阿坚挥退。
小赵王眼睁睁看着奴奴儿顶不住风势,当即就要迈步上前,廖寻探臂拦住:“殿下。”
廖寻叹息,虽满面不忍,却依旧看向小赵王,坚定地说道:
“假如她连靠近问心石都做不到,那……又如何能够顺利问心呢?殿下此刻相帮,对她而言未必是好事。”
小赵王怎么会不知道,他心中甚至也存着一个念想,也许,让她去,让她碰壁,吃疼,那样奴奴儿才知道她错了,才会老实。
但望着她在风中苦苦支撑,却依旧无法按捺。
此时奴奴儿因被罡风掀动身形,逼不得已,竟双膝点地,手抓着地面一点点靠近。
府衙的地面,都是青石铺成的,奴奴儿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稳住,她太过用力,十指很快渗出鲜血,膝头蹭着地,几乎也很快就磨破了。
奴奴儿咬紧牙关,她丝毫不感觉痛,在蛮荒城的时候她受过许多折辱,身上的心上的,先前才进赵王府的时候,晚槐吩咐众人给她洗澡的时候,便发现她身上大大小小有许多伤痕,谁家小女郎会如此,简直像是个身经百战的士卒。
十指流血,膝头磨破,奴奴儿的心意却更加坚定了,仰头望着前方矗立如巨人般的问心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要过去,我要成为天官,我要救……昭昭。哪怕会死在这里。”
她所经过的地方,身后地面上留下斑斑点点的血迹,直到距离问心石越来越近,十步,九步,七步……五步,眼见要碰到问心石的瞬间,问心石像是发出了低低的轰鸣,罡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突然爆发的气劲,奴奴儿本就力竭,猝不及防中,身形被掀翻,直接向后倒飞出去。
小赵王先前因不想看她的惨状,负手转头,强忍心绪,好不容易见她一步一叩似的快到了问心石边上,心中生出一种悲凉的欣慰。
谁知突然这样,他身心巨震,盯着奴奴儿腾空的身形,若她如此跌出去,恐怕会重伤。
小赵王当即便要冲上去,可惜到底距离太远。
身边阿坚纵身跃过去,可是人还没靠近,就被问心石上的气劲给逼的无法前进半步,阿坚踉跄后退,好不容易站住。
幸而,就在奴奴儿倒飞的刹那,一道黑影从她身上窜出,寒鸦的身形暴涨,双翅如同两团墨色,跟黑夜浑然一体。
昌四爷张开翅膀,及时地接住了奴奴儿,翅膀的边沿划破夜色,当空一转,直接载着奴奴儿来至问心石旁边。
奴奴儿趴在昌四爷身上,摸摸它的头。
问心石微微颤抖,那种熟悉的低鸣的声音再度响起,不知为何,奴奴儿竟猜到它的用意,若这一次气劲爆发,它针对的不仅是自己,还有昌四爷,且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一次的威力必定比方才还要强。
奴奴儿急忙翻身下地,大声道:“四爷快走!”
昌四爷仰头“嘎”地叫了几声,黑豆子般的眼睛盯着问心石,却并不离开。
就在奴奴儿要强命它离开的瞬间,一道白光从问心石上迸射而出,这次竟是直接冲着昌四爷。
奴奴儿早就提防,当即张开双手挡在了昌四爷跟前,可刹那间,乌黑的影子凝聚,竟逐渐变成一道如人似鬼的黑色之形,黑影闪烁,反而猛然将奴奴儿裹在中间。
白光打在黑影身上,黑影裹着奴奴儿跌飞出去。
金光四射,黑色的影子几乎都被金光打散了,当金光逐渐消失后,那原来极强盛的黑影,只剩下了巴掌大的小小的一团。
奴奴儿感觉到昌四爷的气息消失了一大半,无法置信,
但问心石显然意犹未尽,再次发出威胁的轰鸣。
就在问心石第三次发动之时,奴奴儿从地上爬起来,她擦了擦嘴角的鲜血,望着地上显出寒鸦之形的昌四爷,它的两个翅膀都被撕裂的残缺不全,看着简直比当初自己遇到它的时候还要凄惨。
奴奴儿盯着问心石,忽然攥住双手,仰头大叫了一声,声音惨烈之极。
就在问心石上又显白光的刹那,奴奴儿毫无迟疑,纵身跳过去,沾血的手用力抵在了问心石上。
原本安静的夜色中,响起了小女郎沙哑却坚决的声音:“天官又如何,不过是莫问出身,你不要我靠近,我偏要试一试!”
地上的昌四爷挣扎着,方才那股气劲太过强大,几乎把它的脖子都扭断了。
它只能勉强歪头看向奴奴儿,黑豆子般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点亮光。
昌四爷的眼睛里映出奴奴儿小小的影子,它遗憾自己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当初遇到奴奴儿的时候,它本就半死,倘若今日的劫难无法度过,那陪着她同死,又能如何。
鲜血沾染在问心石上,原本正蓄势待发的轰鸣竟然在瞬间停息,那本该摧毁一切的白光,在瞬间止住。
白光升腾,飞快地把奴奴儿的身形笼罩在内。
在外头的人,只看到奴奴儿人在光影之中,并无异样。
然而此刻,在问心石的力量之下,瞬息之间,奴奴儿过去的经历、遭遇,从她在南洲金家,到流落蛮荒城,她的所作所为,最细微的事情,都在白光之中涌现。
一点点的白光,就如同奴奴儿一处处的过往,它们铺天盖地,无处不在,就连一些奴奴儿原本已经忘记了的过往,都在这些白光中一览无余。
奴奴儿双目睁大,这才明白为什么有人说,问心石见不得奸恶之人,因为在问心石之前,不管多善于隐藏的人,都无法藏私,是非功过,明明白白。
问心石,不会冤枉任何一个站在它面前的人,更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歹恶之徒。
霎时,奴奴儿屏住呼吸,她自忖并不是什么最为良善仁和、无可挑剔的完美之人,而且在蛮荒城的时候,为了活下去,也没少做些类似坑蒙拐骗的不上台面之举。
从踏入府衙面对问心石开始,第一次,她的心里生出了一些恐惧。
问心石如一面天大的明镜,而她就是在这天镜底下,一只卑微的等待宣判的小妖。只不过这种宣判,恐怕事关生死。
就在奴奴儿冷汗涔涔的时候,不知何处,响起了一个极威严的声音,道:“问心者,何人。”
奴奴儿如梦初醒,怔了怔,回答道:“……蛮荒城,奴奴儿。”
片刻沉默后,那声音继续问道:“蛮荒之城,巫妖之血,尔为何要来问心。”
奴奴儿不太明白这话的意思,蛮荒之城容易理解,什么“巫妖之血”,莫非是因为自己跟昌四爷朝夕相处,染了它的气息。
“我……”她刚要回答,过去的种种也如潮水般涌来,被生父继母抛弃,在蛮荒城如野狗一般谋生,跟昭昭相依为命的艰难日子……好不容易拼死回到大启,又被拐带到那种风月之地,有苦无处诉。
她原本怨恨自己的父母,原本一心想回蛮荒城救昭昭,答案明明很明白。
可现在,奴奴儿的心中却忽然一片空白。
为何来问心,为何……
那声音重又问了一遍:“尔为何前来问心。”
奴奴儿的心开始发颤:不知道,她不知道!
“奴奴!”有人在叫自己。
奴奴儿若有所觉,猛地回头,却见身后,是昌四爷
倒在地上,就算如此凄惨,它依旧很担心奴奴儿,拼命地动了动爪子要靠近她。
而在不远,小赵王手中握着湛卢剑,死死地望着自己,他的旁边是廖寻,也微微蹙眉,目不转睛地看向她。
奴奴儿的眼睛微睁,猛然看见在廖寻之后,是晚槐亲自扶着金婉儿,在小树的陪同下也正向着此处走来。
“婵儿……婵儿……”金婉儿低声呼唤,眼泪顺着脸颊滚滚落下。
她虽然在恢复,但身体虚弱,太医吩咐,只能稍微下地行走以恢复气血,但不可劳神。
如今为了自己,竟亲自前来,当看见奴奴儿的时候,金婉儿想要上前,又被晚槐拦住。
奴奴儿的眼底突然酸热一片,目光收回,望着地上的昌四爷。
最终她闭上双眼,深深呼吸,把那些恐惧无措的情绪尽数压下。
“尔为何前来问心。”那声音又重复了一遍,似乎不悦,透出几分威严呵斥:“为何不答!”
“我,”流着眼泪,奴奴儿哽咽着回答:“我……我只是想活下去,我想要保护身边的人,我不要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我所爱者为我而牺牲……我要活下去……”
奴奴儿顿了顿,大声叫道:“我想活下去,我想带他们一起活下去!”
问心石沉默。
这短暂而异样的沉默,显得如此漫长而煎熬。
良久,一个声音如叹息般响起:“善。”
在场的众人,虽都在凝视着奴奴儿,但没有人听见问心石跟奴奴儿的问答。
除了小赵王。
而在奴奴儿回答了问心石“为何来问心”之后,小赵王心中巨震,他的拇指已经摁住了湛卢剑的剑柄,随时准备出手。
小赵王前所未有的有些恐慌恼怒。
他后悔自己没有及早发现奴奴儿的意图,若知道她这样着急来问心,就该调几个天官来,提前告诉她问心之时要留意的情形。
比如问心石一般会问什么话,以及如何回答之类。
至少不至于如她现在这样,简直胡闹。
这样的回答算什么?
简直、简直……如果说答案有十分满分的话,奴奴儿这句答案甚至在零分以下。
小赵王至今记得,素叶城夏天官问心时候的那句惊艳世人的敕言——事实上,在夏楝问心之后,那句敕言在大启皇朝上下,无所不知无人不晓。
当时问心石询问夏楝的问题是:“尔为天官,当如何?”
夏楝答——当斩邪祟,当禳祥瑞,当扶赤县,当明天下。
洪钟大吕,振聋发聩。
这才是超出了满分的答案,因此连京城的景阳钟都为之而鸣。国运为之上升。
相比较而言,奴奴儿这答案……高下立判。
就在小赵王悬心不已的时候,那一声轻轻地“善”,如同绝境里的一点微光。
小赵王却几乎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怎么可能?
——善?
这明明是已经通过了问心石考验才有的答复。
虽然相比较之前问心石对于夏楝立心敕言的一句“大善”,略有逊色,但无论如何,这确实是通过的意思。
对小赵王来说,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他想要开口,又不知说什么。
但很快,连廖寻顺吉等都察觉了。
小树看看奴奴儿,又看看金婉儿,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说道:“大阿姐不要担心了,阿姐被认可了。”
金婉儿尚且不知发生什么事,咳嗽着问道:“认可,是什么意思?”
晚槐震惊道:“小树,你是说,奴奴儿……通过问心石的考验了么?”
“嗯,”小树点头,端详着问心石,面上笑的开心,道:“它……还挺喜欢阿姐的。”
晚槐的眼睛头一次瞪得溜圆。
金婉儿却又惊又喜,含泪问道:“真的么?婵儿……会成为天官?这这……”她的身体毕竟还很虚弱,过于激动,竟天晕地旋,站立不稳。
晚槐急忙扶住,心中也惊的突突跳,虽知道小树一贯神异,但此事太大,又过于离奇,竟有点不太敢相信小树的话。
就在这时,原先罩住了奴奴儿的那白光逐渐散开,就在白光消失的瞬间,又有一道金色光影从问心石上直冲向云霄,这正是象征着问心者通过印证,即将奉印天官的金色光芒。
这道光柱将直抵皇都监天司,此时监天司内必定已经得到了消息。
不仅仅如此,几乎在同时,每个人……不仅仅是在府衙里的这些人,更是中洛府的所有百姓们,皆都不约而同,感应到一个声音。
那是一声振奋人心、令人心思安稳的鼓声。
中洛府有人通过了问心,将要奉印天官。
中洛府在蒋天官陨落之后,又有了新任天官。
尤其是一些中洛府的修行者们,他们感应最甚,另外便是古祥州各府县的天官,也尽数有所感应。
纷纷看向了中洛城府衙的方向,望着那道耀眼的光柱,有人大喜,有人忧愁,但更多的是好奇,不晓得是何方神圣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印证天官。
毕竟,这中洛府的天官不像是别的地方,这可是小赵王亲属的天官,地位更在古祥州其他州县天官之上,甚至比肩其他各位王属的天官。
说的远些……假如将来小赵王有能力问鼎那个天下至尊的位置的话,中洛府的天官,便会成为继任的本朝国师,地位殊荣,可想而知。
廖寻深呼吸,声音有些发颤:“不可思议……小丫头……真的做到了!”
顺吉目瞪口呆,按捺不住叫道:“这怎么可能?啊,我一定是在做梦吧?谁来给我一巴掌。”
阿坚也惊疑地看着立在问心石旁的那道娇小的影子,虽然他经常跟奴奴儿斗嘴,但方才也替她捏了把汗。
可虽然阿坚颇为喜欢奴奴儿,也信这小女郎有常人所不能及的本事,但……若说奴奴儿通过了问心,将是中洛府的继任天官,一人之下,地位尊崇……一念至此,阿坚也觉着自己的脑袋有些不正常了。
就在在场众人或惊或喜,或不可置信的时候,小树忽然吸了吸鼻子,然后仰头看向天空。
他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只是有些难以言说。
小树的眼神先是有些茫然,继而变得凌厉,扬声叫道:“阿姐,小心……”
就在众人猝不及防的时候,一道雪亮的电光撕裂夜空。
夜空深处响起了咆哮般的闷雷响动。
小赵王跟着抬头,拧眉看向头顶,那个气息是……
廖寻也听见了:“怎么回事,为什么好端端地会响雷?”他诧异地看向小赵王:“总不会是冲着小丫头来的吧?她不是已经通过问心了么?”
小赵王脱口道:“该死,是天雷!”
当初为了救杏花妖的时候,经历过一次,故而气息熟悉。
就在众人惊异之际,一道滚滚电光从半空向下击落,不偏不倚,竟是直接向着奴奴儿。
奴奴儿才被问心石审视神魂,此刻已经有些精疲力竭,并未留心。
小赵王才欲拔剑,便察觉地底皇龙之气隐隐躁动,奇怪的是,从来皇龙之气都跟奉印天官契合,如今天官遇难,皇龙气本该即刻维护,但偏偏反常。
龙气缠绕束缚,竟将小赵王定在原地不能动。
之前在百宝山庄,是湛卢剑自己不肯出鞘,但是现在,竟是小赵王自己不能持剑,他心中骇然,比在百宝山庄所经历更甚:“放肆!松开!”
小赵王眼睛都红了,却偏无法动弹。
就在闪电劈向奴奴儿之时,一道身影急急冲了过去。
从来没见过小树跑的这样快,那几乎不像是……一个少年的身形。
小树还未到奴奴儿跟前,便仰头大叫。
他的头发本就是散着的,此刻便向后烈烈飞扬而起。
而他口中发出的那声清灵的长啸,也竟是众人从未听过的声响,奇异,悠远,清亮。
当电光照彻小树身形的瞬间,小树原本光洁的额头竟慢慢地生出一根小小的角。
就如同破土的竹笋,那角慢慢地涌出,顶上尖尖地向着长天。
伴随着尖角冒出,小树的身形也发生了奇异的变化,竟然从人形逐渐幻化出奇异的兽形,通体黝黑,青墨毛色,整个似羊如牛,但额头的独角却极其鲜明夺目。
阿坚跟顺吉不认得这是何物,小赵王眼中满是惊诧,他仿佛在那里见过,但……
方才廖寻见势不妙,本已经赶出几步,见状一震。
他望着小树,喃喃道:“生前不惧獬豸冠,死来图画麒麟像、獬豸神羊,能辨曲直,这是……獬豸神兽。”
耳畔一声金石相交的巨响,闪电落在小树额头的角上,电光连闪,把小树的身影都映的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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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当难写的关键时刻,遇到了“大过年的”,怎一个愁字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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