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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先前出现在小赵王面前的那个美妇,正是他年幼时候的心魔——原先赵王府的侧妃。
之前赵王在皇都出事后,侧妃便也销声匿迹,外头的人都传说侧妃是因赵王殡天,悲伤过度,也一并去了。
但小赵王最清楚不是那么一回事,甚至侧妃在“消失”的那日,他曾亲眼目睹过。
侧妃是如何离开寝居的,明明看见了他,却假装无视,转身头也不回地绝情离去。
小赵王一直都知道自己的母妃并不喜爱他,但她竟然那么迫不及待,赵王一死,她似乎连多看他一眼都觉着厌烦、多在赵王府待一刻都觉着难受。
他着实想不通为什么,自己就那样令她厌恶不喜么?
这郁结不解,一度堵塞在他的心中,差一点让年幼的他走不出来。
故而先前那“心魔”一出,又是趁着小赵王施展四海心剑,跟那妖邪黑气相拼、精疲力竭似两败俱伤的时候,竟被它趁虚而入。
《揭钵图》的典故,小赵王自然清楚,只不过在今日之前,这对他而言只是个来自佛说典故的精妙画卷罢了,并没有深思。
可偏偏是在这个玄妙时刻出现,鬼子母明知不可为却依旧殚精竭虑地相救鬼子,琉璃钵内的鬼子哀哀哭叫,等待鬼母的救赎。
就连是作恶多端的鬼母之子,也有鬼母疼爱,而他,古祥州的王上,却是个名副其实的“孤家寡人”。
先前那些围绕他周遭蛊惑咆哮的声音,重又侵袭而来。就仿佛在他入睡之时那些纠缠他不放的冤孽,小赵王捧着头,很想要逃开,他不想在他听见那些尖刻响动,不愿意再承受那些不相干的冤孽怨念。
目光转动间,他看见了那无坚可催的琉璃钵,他看着里头眉清目秀的鬼之子,就那么一念之间……甚至没有来得及细想,整个人已经遁入其中。
这确实管用。
奴奴儿眼中,那是《揭钵图》里的琉璃钵,但在小赵王觉着,那是另一方的“世界”。
是个真正的冰天雪地,琉璃世界,所有的一切都如同被冰封住了,万籁俱寂,连风声都不存。
小赵王更听不见那些苦难嚎哭,甚至心头难以遏抑的翻涌的往昔执念也都淡去,他似乎终于能够……好好地沉睡了。
他觉着很累,只想就这么无知无觉地睡下去,直到地老天荒。
这份沉静,在奴奴儿闯入大殿的时候被打破了。
奴奴儿在外喧哗吵闹的声响,小赵王都听见了。
不知怎地,他没法忽视那个小小身影,她身上似乎有光,晃得他无法视而不见,甚至无法再安生入睡。
他听见她声声恳求,望见她无计可施般地合掌朝天祈念,听她胡乱许下的那些诺言……小赵王本来不想理会她,但他还是回了话。
仿佛,她总是那个破例。
看到奴奴儿盘膝坐下,小赵王尚且不知她要做什么,只觉着她终于安静了,不再吵嚷,倒也好。
若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小赵王绝不会这样安之若素。
当奴奴儿开始咳嗽的时候,原本如世外桃源般的他的“世界”,忽然开始震动,一股强烈的不安之感袭来。
血在胸口翻涌,就算认定是身处不同的世界,这能隔绝缠绕他冤孽之气的琉璃世界,却无法隔绝心头一阵阵难熬的刺痛。
小赵王睁开双眼,望着世界之外,正自垂首咳血的奴奴儿。
那些血色喷洒在地上,好像她吐的不是血,而是一团团的火焰,能够让冰消雪融,而他无坚可摧的冰封琉璃界,发出“扎扎”之声,生出道道裂痕。
小赵王慢慢地站起身,凝视着外间的奴奴儿,凤目微微一闭,一挥衣袖,迈步向前。
为了她,他愿意走出这自己画地为牢的“世外桃源”。
昌四爷转头,眼睁睁地望着小赵王自那本是山石一片的壁画上走了出来。
而随着他步云履的脚尖点地,只听“铿”地一声响,在他背后,原本密不透风罩着他的那个琉璃钵陡然碎裂,而这种碎裂开始迅速蔓延,不多时,原本极其牢固坚硬的岩壁,爬满了蜘蛛网似的皲裂,原本精妙的图画也四分五裂,甚至有的地方开始簌簌地向下掉落石块。
“不妙,快走,”昌四爷大叫:“山要塌了!”
小赵王俯身,把地上的奴奴儿一把搂入怀中,银白色的影子如同皎月清雪,向着殿外缓步而出。
昌四爷飞在空中,边飞边回头看,见在小赵王身后,那巧夺天工的壁画早就看不出本来面目,起初是一片片的掉落,而后便是雪崩似的,乱石飞溅,紧接着,大块的岩石轰隆隆坠下,烟尘四起,就连内殿两侧那些奇形怪状的石像也被那种巨大之力震的歪歪斜斜,陆陆续续倒下!
而在这烟尘迷雾之中,小赵王抱着奴奴儿,不疾不徐地出门而去,就仿佛所有的烟尘飞石都不敢近身,始终慢他一步,就在小赵王迈出内殿的刹那,支撑着屋顶的廊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动,轰然折断,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大半内殿迅速塌陷。
烟尘弥漫,冲天而起,小赵王垂首看向怀中的奴奴儿,却见她双眸微睁,迷迷糊糊地叫道:“殿下?”
她先前咳血,喉咙损伤,说话的声音沙哑,比昌四爷好不了多少。
她有些看不清面前人的容颜,只瞧见皎月清雪似的颜色。
小赵王心头发颤,抿了抿唇,手上用力把她抱紧
了几分,嘴里却冷冷地:“一味胡闹,回头再跟你算账。”
奴奴儿起初还以为自己是虚弱之时看见了幻觉,担心小赵王依旧被困在琉璃钵内,直到听见这句……嗯,是了,还是昔日的味道,不开口刺她两句,便不是小赵王了。
如假包换。
这就……是值得的……
奴奴儿不由咧开嘴笑起来,小赵王本是一张冷脸,不料看见她满嘴的血,兀自如此笑的快活,不由皱眉,无奈地沉了沉肩。
此时此刻,身后是塌陷的内殿,而在他们面前的,却是倒在地上的白无念,他的半边身子已然被利爪撕裂,骨骼折断,鲜血浸透,脸色惨白,白青邈双膝跪地搂着他肩头,又不敢用力:“爹……”
距离他们只有一步之遥,倒着一道女子的身形,正是“英华”,只不过此刻,她的身形有些扭曲,就如同被冻僵了的虫儿似的,微微扭动,蜷曲,又好似在抗衡什么。
她的一只胳膊皮开肉绽,露出底下跟这具身体不相符的手臂,五指尖尖如钩,不似人的手,却如同丑陋魔怪。
白青邈揽着白无念,又看向英华,含泪带血地叫道:“娘……”
英华的脸也有些变形,听见白青邈的呼唤,才微微抬头,却见两行血泪不知何时从她的眼眶中滑落,看着如白日之恶鬼。
白青邈又惧又痛,只化作声声泣血:“娘亲!”
小赵王静静地望着这一幕,看着英华,确切地说——是那个东西。
奴奴儿先前入定的时候感受的一切,小赵王也有所感,而此刻恢复了精神气的小赵王,身上的气机也重新汇集凝聚,他试着感受了一下湛卢剑,湛卢剑虽还在腰间,但依旧不像是要出鞘的样子。
小赵王垂眸道:“她已经不是你的娘亲了。”
这句话,看似是对白青邈所说,但又仿佛是自言自语。
白青邈又如何不知,他只是依旧地不肯面对:“不,不!我不听……”
奴奴儿从小赵王怀中挣了挣,小赵王知道她的意思,却不愿意放下她。
“殿下……”奴奴儿有些欣慰地望着他,越来越清晰了,王爷好看的容颜,真是养眼,只这样静静地打量,原本身体那不可承受之痛就迅速减轻。
其实,小赵王的脸自然没有这种功效,但这不是奴奴儿的错觉,而是小赵王在用自身的气机将奴奴儿包裹其中,助她迅速恢复。
小赵王知道拗不过,微微俯身将她轻轻放下。又自怀中摸出一方手帕递给她。
奴奴儿接过来,声音沙哑地说:“哎呀,这么好的东西,又要给我弄脏了。”
小赵王恨得牙痒痒,喉咙疼都挡不住她的话,怎么这样爱说话,见她翻来覆去的看,索性又劈手夺过来,将她的下颌一抬,帕子慢慢地把她唇边脸上的血迹仔细擦去。
虽然还有些许血渍,至少看着不似方才一样骇人了。
奴奴儿仰着头,一动不动任由小赵王动作,大概是感受到了他的顾念之意,心里很受用,却又看到他的手背上还留着一个牙印,虎口处且也流着血,显然也是伤着了……
奴奴儿又是愧疚又是疼惜,想也不想,捧着小赵王的手,轻轻地在上面亲了一下。
她这举动发自内心,是极感激喜爱之意了。
小赵王一惊,帕子几乎落地。
奴奴儿亲了后,才意识到自己动作的唐突,也有点不好意思,当下赶紧不去看小赵王的反应,转头看向白青邈。
白无念伤的太重,谁都看得出已经无救了。
奴奴儿的目光从白家父子身上看向英华,却见她探手向着白青邈的方向,但身体却似在向着相反的方向挣扎。
想到自己方才入定所见的所有,奴奴儿长吁了一口气,说道:“她确实不是你的母亲,但也不能说完全不是。”
白青邈伤心绝顶,几乎已经麻木,逐渐不再嚎哭,只是眼神呆呆地望着奴奴儿。
奴奴儿走近“英华”,慢慢地蹲下了身子,道:“这就是你所谓的长生么?那只是个诱饵而已……当初,你不该选择吞针的。”
“英华”猛然一颤,转头看向奴奴儿。
奴奴儿盯着她,忽地又摇了摇头:“不,或者说,从你听从那术士的话,对刺猬起了不良贪念的时候,一切就注定了。”
“英华”喉咙中发出一声响:“不、不……我明明将成功了,那不过是个妖物而已,人人得而诛之,为什么我要承受这许多折磨……”
奴奴儿呵呵冷笑:“那是个妖物?但它从无害人之心,且它救了你的命!你回头杀他不说,取针剥皮食肉,呵呵,你可知道你得罪的是灵兽,灵兽报仇,百年亦不算长,吞针之刑只是其一,剥皮之痛是第二,第三则是……”
“英华”身子乱颤:“什么?什么?”
奴奴儿道:“绝灭之罪。”
白青邈怀中的白无念,原本已经奄奄一息,在奴奴儿靠近之时,却又微微地振作起来。
他看向奴奴儿道:“奴奴姑娘……你、你这是何意?我夫人她……她究竟……”
这是回光返照了。
奴奴儿眼中透出怜悯之色,道:“庄主还记得自己的母亲么?相似的事情早就发生过了。”
白无念眼睛内透出骇然,直直地望着奴奴儿,忽然挣扎着要爬起来,他指着地上的“英华”:“你、你……你究竟是个什么……”
血从嘴角流出来,白无念却毫无察觉。
奴奴儿道:“他是你的夫人,也是你的母亲,你的父亲,是山庄的老祖宗,也是当初那个忘恩负义残杀灵兽的小人……”
白无念撑不住,摇摇欲坠。白青邈上前扶住,这会儿白少庄主安静下来,擦擦嘴边血,甚至冷静的可怕:“奴奴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奴奴儿转头看了看小赵王,见他就站在那里,垂眸不语。她的心也很平静,没有先前见不到他时候的忐忑惶恐。
她深呼吸:“其实,原本你们并不姓白。”
奴奴儿把山庄的先祖残杀灵兽之事简略告知,道:“当时那人选择了吞针,也是极有勇气了,三十三,承继三三不断长生之数,看似置于死地,其实那白先生还给他留了一条活路,但这活路却未必是为了他好。”
当时还是少年的先祖吞下了三十三根刺猬针,肠穿肚烂,口吐鲜血,几乎就死了,却依旧活了下来。
从那之后,每隔三年,总会有三十三支刺猬针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山庄,慢慢地,少年发现,虽然痛不可挡,但吞下刺猬针后,自己的身体却仿佛比先前大为不同,竟好似……入了修行一道。
他本就是聪明之人,先前听白惟说自己用医术救人而有了功德,故而这些日子也以悬壶济世为己任,救了不少人,百宝山庄的名头也逐渐打了出去,而他因为常常跟些修行人接触,修行之路也更顺畅了。
同时,他隐去自己的姓名,改为“白”姓,一来是因为死去的刺猬是白家的,自己改为白姓,可以显出纪念愧悔之意思,但更重要的是,他是做给那个高深莫测的“白惟”白先生看的。
且他还有一点私心,那白先生既然如此厉害,那么随着他的姓,自然也是有利无弊。
直到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反常,奇痒难耐,尤其有些怕光,只要被光照到,就仿佛有千根针扎着自己一般难受。
甚至夜晚的时候也不能点灯,身体之中好像真的有东西将刺破皮肤而出。
他难以忍受,常常把身上抓的血肉模糊,他怀疑是自己吞下的那些针,将要从身体里长出来了,但撕开血肉,却一无所获。
老祖开始深居简出,研究各种古籍,寻找各路秘方,陆陆续续,他又结交了些五湖四海的修士,那些修士有正道的,但也是良莠不齐,甚至会贡献一些修行的邪法,比如……以特定时辰的凡人入药,等等。
老祖宗饱受折磨,外表看着虽还正常,心早如邪魔了,这些法子他当然愿意一试。
但就算老祖会做这些,外头却不知情,只当百宝山庄依旧是个慈善之处,可那些事自然瞒不住自己人,第一个察觉的,是他的夫人。
夫人劝说几次无果,忧心忡忡,那日老祖发病,状若邪魔,夫人担忧,不顾劝阻闯了入内。
当老祖醒来后,发现屋内一片狼藉,地上只剩下残肢断骸。他看向自己沾满血肉的手,摸了摸自己的嘴,意识到发生了何事。
可是……说也奇怪,从他做下这天理不容之
事后,他发现,身体的痒意大大减轻了。
偏偏一些邪修的手记中,记载什么献祭血亲之类的,正合了他的心意。
已近疯魔的他,克制不知心底的邪念,最终竟用自己骨肉做了一次试验,果真有延缓之效用。
当再一次发作之时,他把目光投向了当时还年幼的白无念。
但是山庄里无端没了一个夫人,这件事自然瞒不住里头的人,尤其是白无念的母亲。
老祖宗只交代说,老夫人患病在内休养,不见外人,偶尔露面也是隔着帘幕,似是而非。
至于她的夫君,则说是出山公干,但却一去不还,杳无音信。
白无念之母隐约察觉不对,作为一个母亲,她敏锐地嗅到老祖宗对于幼小孩童的一丝恶意,坚决不肯再让白无念接近老祖宗。
后来,她便也消失了。
而自从她消失之后,老祖宗的身体也起了另一种变化,他开始有意的克制对于子嗣的杀戮欲望。
忍无可忍之时,他终于发疯般撕开了自己的身体。
可也正是因为如此,让老祖宗又找到了另一条路。
他发现自己“脱皮”之后,身体竟然能自行恢复,而且变得比先前越发年青。于是老祖宗道法大成,返老还童的传说不胫而走。
白无念说自己看见过老祖宗“脱皮”,正是因为他无法承受那种非人的折磨,在半是崩溃的情形下做出的极端之举。
奴奴儿一一说着,受伤的喉咙未曾恢复,听着就像是个苍老的见证者,说着极为惨烈的一个故事。
白无念浑身颤抖:“我的母亲……是……”
奴奴儿道:“她是为了你,她想要保护你。”
当老祖宗拼命查看典籍想解除自己身上的苦痛之时,白无念的母亲也想尽一些法子,想要让小小孩童躲开灾祸。
她想过送走白无念,但以老祖宗的能耐,不管天涯海角,只怕都难逃毒手。
她几乎绝望,直到发现了一件事——老祖宗的行为举止,偶然间,竟透出了昔日自己夫君的特有习惯。
为了验证猜想,趁着老祖宗不经意,她故意唤了自己夫君的名字,果不其然,老祖宗下意识地答应了一声,而在四目相对的瞬间,一向毒辣可怖,残忍嗜血的老祖宗竟似惊弓之鸟,慌忙逃走。
她想到了一个法子。
——献祭自己。
而在临死,她把这个绝密,留在了自己的妆奁盒内。
白无念伏在地上,血泪一滴滴落下,他起初还咬紧牙关,然后却开始放声大哭,就像是当年那个无知稚子一般。
无父无母地长大,他听说了许多谣言,说父亲在外公干遇难,母亲熬不住跟人跑了,他曾经甚至恨过那个女人……几乎把她留下的所有都丢掉了。
只有那个妆奁藏得严密,他的夫人英华发现后,劝他留下,好歹做个念想。
白青邈摇摇晃晃,道:“这么说来……”
奴奴儿望着地上的英华,道:“这个所谓的老祖宗已经疯魔了,也许他早不是当初那个少年而已……但这一场泼天的报复,到今日也该落幕了。”
小赵王走到她身后,静静一站。
奴奴儿回头,目光相对,不必说一句话,小赵王便已经明白了她的用意。
垂眸,奴奴儿张开手,回想先前在天阳观内,请教玄垆,所学的那些手诀。
动作还有些生疏,奴奴儿右手拈剑诀,左手三山诀,口中念出了“净天地神咒”中的几句:“普告九天,洞罡太玄,斩妖缚邪,度人万千。”
话音刚落,一点氤氲金光自地涌出,自天而降,竟将倒地的“英华”笼罩其中。
金光闪烁中,“英华”的身体发生了奇异的变化,明明是一个人,却光影凌乱,竟似有许多人闪烁其中,白无念眼睁睁看着,望见熟悉的几道身形,祖母?英华,还有他朝思暮想的两个人。
“父亲……母亲……”眼泪夺眶而出。
白青邈也望着其中那妇人的身影,叫道:“娘亲……娘亲……”
奴奴儿身后的小赵王双手负在腰后,凝视场中变化,在许多的魂形鬼身之中,他发现还有一个……不像是人,身形矮矮胖胖,它似乎满面懵懂,尖尖的嘴,两只不大的眼睛骨碌碌地,东张西望,似乎不知发生了何事,只是在看见小赵王的时候,它吓得伸出短短的小手捧住了脑袋。
小赵王知道奴奴儿说的那个故事,猜到这小刺猬的来历,它是妖邪,是他从来最为痛恨的妖邪。
若是在以前,小赵王此刻一念心动,便会用天地之力,将它灭杀,可是……
那冷清如冰雪的心,好似……不知何时透进了一点日影的暖色。
大概察觉了小赵王没了杀机,那小刺猬慢慢放下手,转而拱手向着小赵王,仿佛在轻轻作揖道谢。
金光逐渐炽烈,那些无主的魂身有的被度化离去,有的恶魂则直接消散在金光之中,而在白无念嚎哭中,那一对夫妇走到他身旁,轻轻地抚摸他的头,白无念的哭声逐渐停止,魂体化作一团小小地白光,最后凝成了昔日那个稚童的模样,两夫妇将他牵着,对着白青邈点点头,又向着奴奴儿跟小赵王躬身行礼,身形逐渐消失。
白青邈被那妇人拥入怀中,她本没有了形体,但白青邈依旧清晰地感觉到,是母亲温暖的怀抱。
他再度恸哭不止,直到那妇人做了最后的告别,身形亦缓缓消失眼前。
当面前的金光逐渐消弭,原本笼罩在百宝山庄内殿的乌烟瘴气也被净化一空,阴翳散去,透出了阳光之色。
奴奴儿长吁了口气,向后一倒,小赵王不动声色靠近,把她顺势揽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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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百宝山庄任务,基本上顺利完成~真是艰巨啊,头大数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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