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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往事因


第58章 往事因

  林书棠不知道自己跑了有多久, 只是衣裙好似被划破,腿上有血迹流下。

  但她半分感觉不到疼,只是不知疲倦地照着自己脑海里的线路走。

  营地的西南方向有一处密林, 只要翻过去一路沿着河流朝着山下去,就是京郊外的一处村落。

  虽然明面上说神机营的人已经围困住了整座西鹜山, 但林书棠知道他们的打算,刺客本就是他们的人, 守株待兔也不过是托辞,他们分明真正是围了京畿路脉,防止消息泄露进京城, 有人出兵前来解西鹜山之危。

  因而定然不会大张旗鼓做出扰民之举。

  只要今夜一过,明日里玉京就会变天。

  她只要跟着村子里的人离开,去往县上,短时间内, 是不会有人能轻易找到她的。

  至于余下的,便日后再说。

  林书棠正这般想着, 却不想从一旁的树丛里, 突然有人跳出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往怀里扯。

  林书棠惊骇得要叫出声,那人却瞬间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头顶响起熟悉的声音,“书棠,是我。”

  宋楹轻声道, 连忙喊住了她。

  林书棠睁大了眼睛望去,心跳出了嗓子眼又重重回落,她眨了眨眼示意自己知晓了,宋楹才放心地放下手去。

  “我怕你一个人不安全,特意前来接应你, 你跟着我走。”宋楹压低了声音道。

  他没问林书棠为什么没有点燃焰火,但是不重要了。

  只要人在自己手中,一切就都万无一失。

  林书棠跟在他身后,“师兄,你们……”

  “营地里进入了刺客,此乃沈筠失责所致。但还在有三皇子亲卫护在圣上左右,又有神机营围困西鹜山,只要刺客抓住,便能知谁是幕后主谋。”宋楹轻挑了挑眉,说这话时微微吐出一口长气来,颇有尘埃落定的气定神闲。

  方才下面的人传来消息,说是沈筠受了重伤,不枉他以林书棠安危分散他的注意,才让他弃了营地前来寻她。

  失责之罪再加护驾不力,足够做实他本身就有不臣之心。

  饶是圣上有意袒护,可他本身都是独木难支,整座西鹜山皆在他们的掌控之中,俨然一座孤山。

  没有任何人会知道今夜的西鹜山早已换了天。

  史书如何书写,全由他们一手编撰。

  沈筠是生是死,是何罪责,也皆在他一念之间。

  林书棠抿着唇,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如沈修闫所说,今夜有没有她,他们都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如此缜密的计划,还有物力支撑,三皇子恐怕早已密谋了多年。

  只是沈筠究竟在查何事,才让他这般惶恐,不惜计划提前?

  林书棠神思胡乱地游着,亦步亦趋地跟在宋楹身后,他好似对密林的地形极为熟悉。

  带着林书棠走的路平整宽阔,少有横生的荆棘,甚至路途都好似减缩了很多。

  没过一会儿,林书棠便看见了火光在前面亮起。

  宋楹走在前面,刚要拨开半人高的杂草,却兀得身形一怔,林书棠还埋着头却猝不及防感觉到眼睑上挂上了一片热流,血腥气在鼻尖炸开。

  她缓慢怔忡地抬起头来,见着宋楹身体里赫然没入数根泛着寒光的铁箭。

  他只能微微侧过了一点点头,就滑倒在了林书棠面前。

  整个人不断抽搐着,嘴里涓涓不停地吐出血水,他眼睛死死瞪着,好似在盯着林书棠瞧,又好似在看她身后。

  林书棠整个人僵硬在原地,明明四周的风还是那么猛烈,不断往肺腑里面灌,可一整个喉管都像是被人抽走了一般,她只能感受到风来回在她身体里呼啸,钻动,却一丝也呼吸不上来。

  整个人如坠冰窖,直到身后贴上一具滚烫的身躯,那股黏湿的带着血腥气的怀抱将她裹入,头顶上传来那人熟悉的嗓音,她听见他好似在用一道极其有兴致的轻佻嗓音说话,可她什么也听不清。

  直到他弯身凑近她的耳畔,与她一样眼神对视上地上那滩好似没了生气的人形,那道阴冷的嗓音终于清晰贯耳,沉缓的,低幽的,染着细微的笑意,“跑啊,怎么不继续跑了?”

  ……

  “哎哟!这位姑娘,你别为难老朽了,这般严重的伤势你还是收拾收拾给这位郎君准备后事吧。”大夫拂开林书棠的手,眉头高高地拧起,下胡须都吓得发颤。

  他从医以来,就没有见过这般严重的伤势,血洞一样的往外冒,看得人都瘆得慌。全身上下就没有几块好地方,全是戒尺粗的刀伤。

  再看床上躺着的那人,肤色苍白,只出气儿不进气儿的,哪里像是还能活的样子。

  “不医不医!”大夫连连摆手,颇觉有些晦气地要往门外走去。

  就冲他身上这碗大的伤口,都不知道怎么来的,他都不能医,眼下这个世道,少管闲事才能活命。

  “张大夫他们说你是这城内最好的大夫了,你要是都不治,我还能去找谁?都说医者仁心,救人一命更是胜造七级浮屠。你行行好吧,我给你双倍,喔不,你要多少银子都成。”

  林书棠实在没办法了,复又去拉他的手央求道,这都是她今日请来的第五位大夫了。

  前面的不是医术不精恐误了人命就是看此人刀伤甚重怕是个亡命之徒惹祸上身,一个个都不敢医治。

  林书棠急得快要哭出来了,若说这人和她没关系就算了。

  可是偏生这人也算是救了她一命,又是她亲自将人拉回来的。她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这个人在他面前死去。

  无论如何总要试上一试,可若是再耽误下去,怕是人真的就没命了。

  “姑娘,你有那个钱不如先去给他买一口棺材,现在这个世道,饿殍遍野的,有一口薄棺下葬,也不算是对不住他。”

  张大夫颇不近人情地道,挥了挥手提着桌上的医箱就要离开,哪只还没有走出两步,脖子上赫然陈列着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

  刀刃就紧贴着他的喉咙。

  “姑……姑

  娘,有话好好说,你这是干什么呢?”张大夫急得两手打摆子,慌不迭道。

  林书棠眼神变得很冷漠,“你去替他医治,无论是死是活,出了事算我的,官衙那边自有我担着。”

  “你这姑娘怎好说歹说不听呢?老朽也是为你好。你说你有那钱做什么不好,救一个死人干嘛?”张大夫一张老脸皱成一团,颇觉今日出门是没有看黄历的缘故。

  林书棠不欲与他废话,匕首贴着他的脖子又往里送了一寸,吓得张大夫双腿一软,险些支撑不住,“行行行!”

  张大夫嚷着,“老朽治,治,行了吧。”

  他说这话,忙伸手去撇开林书棠的匕首,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却抬眼的一刹那瞧见林书棠用的是刀背,当即反应过来自己是被摆了一道。

  他指着林书棠,气得发抖,想到自己方才在一个小姑娘面前露怯,张大夫觉得一张老脸简直是挂不住。

  “你这姑娘,好生粗鲁!”他想了半天措辞,却也只能从鼻尖里冷哼出来这一声。

  林书棠收起匕首,充耳不闻,朝着外面喊道,“长庚,烧水!”

  意思便是一刻也不能再耽误了,张大夫气得牙痒痒,认命地提着药箱来到了床边坐下。

  此人伤势极重,身上是各处新伤叠旧伤,显然是经历了一路逃亡血战。

  张大夫不知此人身份,但看着年岁还尚小,能够坚持到现在才昏迷得不省人事,也不由心生敬佩。

  他剪开他的衣衫,拿帕子擦拭着少年身上的血迹,血水换了一盆又一盆,林书棠就在他身边打着下手。

  眼见着张大夫要用针线缝合伤口,林书棠看得眉心紧蹙,极力压制着才不至于手发抖。

  她也不敢出声,就连呼吸都刻意屏住了下来。

  张大夫一向老顽童惯了,此刻面色都绷得紧,可见情况凶险,林书棠全神贯注地听着张大夫的吩咐,井然有序地做着下手。

  天边擦黑,厢房的门才从里面打开。

  张大夫虚脱地擦着自己额上的汗水,整个人一把年岁了此刻更像是秋日的落叶好似都皱巴巴成了一团。

  “这几日我都会在这里守着,若是熬过这几天,就算这小子命大了。”张大夫吐出一口浊气,好久未曾这般伤耗体力了。

  “多谢张大夫!”林书棠朝着张大夫深深拜了一礼。

  “方才是我的错,我也是实在没有……”

  “行了行了,老朽知晓了。”张大夫摆了摆手,不以为意道,“你若是给老朽来一只烧鸡和一壶好酒,老朽就姑且原谅你这丫头冒犯之罪。”

  林书棠愣了愣,“噗嗤”笑出了声,“好。我这就去给你买。”

  “我保证,张大夫这几日顿顿都有烧鸡吃,好酒喝!”

  ……

  在熬过前几日的凶险以后,由着张大夫和林书棠的轮番看顾,沈筠的身体并未出现任何病情反复,伤口恶化的现象。

  是以,张大夫深觉自己可以功成身退了,照料沈筠的重担便完全落在了林书棠身上。

  他夜间依旧不能缺人守着,于是林书棠便和长庚轮流看护。

  偶尔他夜间会起热,但好在张大夫已经留下方法,林书棠处理起来倒也不算棘手。

  这一夜,她照例是给沈筠拧干了帕子敷于额头降温。

  将将触摸上,腕间陡然一痛,帕子落在床沿,林书棠抬眼望去,少年速度极快,她甚至连他身形都未瞧清,便觉有一股力道翻转着她仰身,天旋地转间,人就被压在了床榻上。

  一抬眼赫然对上一双漆寒眉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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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花椒:清醒过几次啊,你拉别人多少回手了?[愤怒]

  林书棠:[问号]你惯这叫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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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起恢复晚六点更新[狗头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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