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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28章

  回宫途中, 郭五姑娘一直想方设法地求见公主。

  秦舒蕊不太想搭理她,没见,但郭五姑娘锲而不舍, 每天早中晚休息的时候都来求见一次。

  “好吧。”秦舒蕊松口了,“等会儿歇息的时候,我见见她。”

  她走下马车, 郭五姑娘已经在马车外等着了,她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臣女给公主请罪, 上次的事情,是臣女不对。”

  秦舒蕊不理解她,不过既然已经过去了, 秦舒蕊也不好再追究, 她道:“好,我不生气了。”

  待眼前的人抬起头, 秦舒蕊才注意到,她脸上有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所以, 大概是丞相让她来请罪的吧。

  “多谢公主!”郭五姑娘停顿片刻, 又道:“公主既不生气了,可否看在从前和兄长关系不错的份儿上, 替兄长求情。”

  秦舒蕊怔住,郭姑娘怎么会想到让她去求情?陛下对她这个女儿有多不重视, 她是看在眼里的。

  秦舒蕊道:“他犯了国法,我求情没用的。”

  郭五姑娘抿着嘴唇, 看着秦舒蕊。

  秦舒蕊看向身边的宫女,道:“你们走远些吧。”

  说完,转身上马车, 郭五姑娘也跟着上去了。

  她想去拉秦舒蕊的手,又被秦舒蕊躲开了。

  她咽了口唾液,红着眼眶,道:“兄长受贿帮人买官的事情,已经是三五年前的事情了。臣女知道,陛下突然翻出此事严惩,定然是为了给公主出气,此时,只有公主说话才有用。公主,臣女真的错了,求公主网开一面。”

  秦舒蕊的脑袋渐渐明晰。

  所以那天晚上,太子哥哥那么着急地和陛下禀报国事,不止是为了给她出气,还为了让外人误会,误会她在陛下心中的分量很重。

  可是陛下会怎么想呢?

  殿下明明知道这件事,却隐瞒不报,若非为了给妹妹报仇,不知道他会隐瞒到何时。

  她到底是牵连了太子哥哥。

  “公主……”郭五姑娘叫了她一声。

  她回过神,看着她,回忆了一下两个人刚才在说什么。

  她道:“呃,无论陛下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明面上都是在处理国事,我是公主,不可干政,求不了情。”

  “公主,您……”

  “妹妹。”外面的叫嚷声打断了郭五姑娘的话。

  郭五姑娘惊得一震,是太子的声音。

  吕哲政又叫了一声,道:“妹妹,用膳了,你今天一直不舒服,我给你拿了些粥,多少吃些。”

  秦舒蕊起身,掀开帘子,扶着吕哲政的胳膊下了马车。

  她道:“去你房里吃吗?”

  “好。”吕哲政正好有事情要跟她说,过了今天,再想说话,就得等下次进宫请安的时候了。

  不知道是在几年后。

  秦舒蕊也有事情想问他。

  两个人各自怀揣着心事,都吃得很慢。

  秦舒蕊:“我……

  ”

  吕哲政:“我……”

  两个人同时开口。

  吕哲政道:“妹妹先说。”

  秦舒蕊道:“我打算给张母妃求情,我用太子哥哥给我的狐皮做了帽子,想当作生辰礼送给张母妃。”

  “好。”吕哲政点头,“过了这么久,父皇的气该消了,妹妹放心去吧。”

  他给秦舒蕊夹了块肉,道:“你一整天都未用膳,身体不舒服吗?中午来问你的时候,宫女说你在睡觉。等下让太医来给你看看。”

  “不用了。”秦舒蕊道,“我没什么事,就是连着三四个晚上都没睡好,想趁着用午膳的时候休息一会儿。”

  “怎么都没睡好?”吕哲政的语气不似刚才平稳,“妹妹才多大,失眠怎么行。”

  秦舒蕊道:“没事,我没事。我断断续续的,之前也有,过段时间就好了,没事。如果还睡不着的话,我就问太医要些安神药。”

  秦舒蕊说完,将吕哲政夹给她的肉吃掉了。

  过了一会儿,秦舒蕊又道:“哥哥,你刚才要说什么?”

  吕哲政道:“战事起了,我请旨出征,父皇已准,回宫后休整两日就走。”

  秦舒蕊手上的劲儿一松,筷子掉在了地上。

  “怎么了?”吕哲政坐到她旁边,想给她擦泪,最后没有动,只是递给她一条帕子。

  秦舒蕊不知道说什么,她怕兄长遇到危险,但是又不想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她道:“你要平安回来。”

  “那肯定。”吕哲政笑了,拨了一下她额前有些散乱的头发,“别担心我了。我倒担心你,以后我不能时常进宫看你了,你要是有什么事,跟你四哥五哥说,他们都很疼你,遇到危险了,也能帮你。”

  “嗯,我能有什么事。”秦舒蕊把眼泪擦干净,不想让他担心,“有那么多人疼我,父皇也疼我,我又在宫里,那么多人护着,能有什么事。你、你去打仗,能跟我通书信吗?”

  吕哲政道:“当然能,我每月都会送书信来的,写点东西又不费什么。我回来的时候,沿路看看那边有什么好吃的,给妹妹带一些。”

  宫女递上新的筷子,吕哲政接过,递上,“过几年,等你长大了,父皇定会给你指婚的,我不一定能赶回来,你要是遇着心上人了,你就写信给兄长,兄长帮你想办法。”

  “我天天在宫里,哪有机会遇到什么心上人。”秦舒蕊接过他递来的筷子,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太子哥哥,你要早点打完仗,早点回来,我肯定等着你。”

  “好。”吕哲政再次应道,“快再吃一些,饿久了会难受的。”

  公主还没进宫的时候就开始全身发烫了,宫女要去叫太医,被她拦住了。

  秦舒蕊小声道:“别声张,没事,我没事。”

  宫女不理解,但还是听她的,默默守着她。

  “你叫什么?”秦舒蕊问道。

  这么多天,她还没问过这个宫女的名字。

  宫女道:“奴婢佩环。”

  佩环问道:“公主为何不叫太医?”

  秦舒蕊摇头,没说话。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她就是觉得自己可能要病个三四天,太子哥哥走之前要是没听到她痊愈的消息,可能会担心吧。

  还是别让太子哥哥知道了,等进宫再说。

  她看着佩环失落的眼睛,拉住她的手,道:“我不是不想跟你说,我是有点累,说不出话。”

  “没有。”佩环忙道,“公主不用跟奴婢解释,奴婢给您倒些茶。”

  “妹妹!”吕哲政的声音响起。

  秦舒蕊对着佩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掀开帘子,眯着眼睛笑起来:“哥哥。”

  吕哲政道:“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很难受吗?”

  秦舒蕊道:“马车坐久了,是有点难受,回宫睡一觉就好了。”

  吕哲政递给她一个玉佩,道:“马上进宫了,就见不到了。我此次带兵打仗,戴着妹妹的玉佩多有不便,妹妹帮我收着,等我回来再给我。”

  “好。”秦舒蕊接过,放在心口的位置,“我再打个更好的给哥哥吧。”

  吕哲政道:“这个就很好,我很喜欢。我走了。”

  “好。”秦舒蕊趴在窗边,虚虚应了一声,眼睁睁地看着他策马离去了。

  她以前特别想念张母妃的时候,问过盼儿,如果,她是寻常人家的姑娘,是不是就可以天天见到母妃和哥哥了?

  盼儿最听不得这些话,她和公主相熟,直言道:“我们村子里生出来有病的孩子,很可能直接找个山埋了,哪有钱治病啊。公主若是寻常人家的孩子,可能活不到现在。”

  公主说:“我还以为民间会有名医呢。”

  盼儿从鼻孔里发出一声笑,道:“那是话本子呀,我们村口那个老道人,说是会医术,结果连银耳和燕窝都分不清,被隔壁的土财主用一碗燕窝粥戳穿了。结果你猜那个土财主怎么着了?”

  公主问道:“被当成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供起来了?”

  盼儿道:“被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骂死了快,正经大夫是我们能请的起的吗?有个道士安慰安慰我们已经不错了,拆穿人家干啥。”

  公主不解:“那大夫不赚钱吗?你们请不起大夫,大夫们肯定也赚不到钱啊。”

  盼儿道:“也有能请得起大夫的,只不过我们那块特别穷,没大夫,还得跑到镇上去,主要不是诊费贵,是药材贵。我也是运气好才被挑中进宫的,我们那边的人就算想当奴才都没门路呢。”

  公主问道:“你们那边都是山,不能上山采药吗?我看话本子里,漫山遍野的都是草药啊。”

  盼儿都被她气笑了,不想跟她搭话。

  秦舒蕊后来尽量不跟她谈论这个话题了,她发现盼儿平时好好的,一说这种话题就不会好好说话了。

  她坐在马车里,思绪飘远了。

  这次回宫,大约见不到盼儿了,盼儿应该已经出宫了。

  太子殿下答应她会找人看着盼儿,不知道安排妥当没有,下次四哥进宫的时候问问。

  几位妃嫔都聚在皇后宫里,就像第一次见公主时那样,围坐在一起,等着公主进来。

  秦舒蕊下了轿子,站定在熟悉的宫门口。

  她脑袋里好像有很多根针在扎,疼痛欲裂,她伸出手,想去拉近在咫尺的母后的手,没想到抓了个空。她还以为自己抓住了,松了口气,向后倒去,在听到几声叫嚷后,没了意识。

  熟悉的香气萦绕在鼻尖,盼儿在的时候,每天会给她点安神的茉莉香,她都出宫了,茉莉香还在。

  “母后。”她侧过头,看了一眼围在床边的人,“敬母妃,月母妃,玉母妃,还有……”

  “诶,好好,不用挨个问安了。”沈昭仪忙给她掖好被子,“什么时候开始病的?也不叫太医给你看看,拖拖拖,一进宫门就晕倒了。快,先吃点东西,然后把药喝了。”

  母后去拉她的手。

  秦舒蕊道:“我、我想见父皇。”

  她感觉现在楚楚可怜的样子,最适合给张母妃和陈母妃求情了。

  “诶,好,好。”皇后不知道她见陛下干什么,但看她痛苦的样子,不敢不应,“彩夕,去请陛下。”

  她看着站在门口的陌生宫女,问道:“易雁姐姐也走了?”

  “是啊。”皇后道,“你易雁姐姐去年就该走了,这还耽误了一年呢。没事,彩夕姐姐也很好,以后你跟彩夕一起玩。”

  “怎么还哭了?”玉妃给她擦眼泪,笑着安慰道,“舍不得你易雁姐姐?没事的,你还有母妃们呢,母妃们会陪着你的。母妃们永远不走。”

  盼儿走了,易雁走了,太子哥哥也要走了。

  她越发觉得冷,越发觉得孤单。

  好像所有的人都会离她远去,等她像母后这么老了,就只剩她一个人了。

  太子哥哥说,如果遇见喜欢的人,要传信给他,他会想办法。

  可是,她真的能遇见那个一辈子都会陪着她、永远都不会走的人吗?

  等她出宫了,等太子哥哥做了陛下,他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关系好吗?

  “别哭了,想什么呢?”玉妃看她哭,也忍不住擦泪。

  皇后也抬手,抹了下眼角。

  感觉她的孩子出了趟远门回来,心里藏了好多事,不再像从前那样,什么都跟母后说,什么气都冲着母后撒了。

  她的蕊儿,越来越像政儿了。

  皇后伸出双手,紧紧握着秦舒蕊的手。

  如果可以,她想祈求上苍,让她的孩子慢点长。

  她坐到床边,抚摸秦舒蕊的脑袋,“你这样歪着头,难受不难受啊?枕在母后的膝上,靠着母后好不好?靠着母后吧。”

  秦舒蕊摇摇头,道:“没事母后,我自己这样可以,不难受。您腿不好,前些天天冷,您戴护膝了吗?”

  “戴了。”皇后抚摸她的头发,眼睛里含着水光,“母后一切都好。”

  秦舒蕊笑道:“蕊蕊也一切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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