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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这个故事算本姑娘赏你


第32章 这个故事算本姑娘赏你

  方灵珑看见戚管事立刻转舵的态度,踱步上前一把拽过他手里的书册,这才认真看了一眼。

  温氏书局刻版印刷的那本《我被师兄做炉鼎》,居然在书脊上写着她的名字,还印的是磨铜书局的字样。

  这就是说……从一开始,苏红蓼早已洞悉了这一切。

  她将计就计让自己进入书局,让自己誊抄稿件,最后又让自己主动去按照大纲撰写……

  她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苏红蓼,满脸疑惑。

  这一仗,磨铜书局秘密的算计,原本打算在此时直接把温氏书局碾压到不得翻身,可谁曾想,竟然打了个哑炮。

  可是,到底是哪里出的错呢?她什么时候曝光了身份的?

  苏红蓼瞬间接收到了方灵珑的目光,立刻明白了她所思所忖,含着一抹笑容,从擂台走下来,靠近方灵珑。

  其他人都眸光闪闪,看着温氏书局的少东家与磨铜书局的话本娘子两人耳语。

  一时间众人思绪万分,都露出玩味的神色。

  “你是不是在想,我是怎么知道你是磨铜书局派来的?”

  苏红蓼的声音压得极低,音量也只有两个人可闻,似乎在人前还给方灵珑留了些体面。

  方灵珑自然知道苏红蓼不会这么客气。

  她这一番所作所为,已经是明面上的背刺。

  可是,做生意就是这样,有竞争,也要有赢家。

  她手段不光彩,亦比不过苏红蓼棋高一着,她认输。

  可是,输也要输个明白。

  方灵珑一张圆脸,眼距原本分得有些开,虚虚笑起来的时候,人显得特别没有自信,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年轻女子做派。可她今日这一幅盛装打扮,似是因为新话本而来,打扮得和李慕妍如出一辙的美艳挂,可她的颜值撑不起衣料的华丽,只像个粗胖的暴发户千金。

  她带着疑惑的眼神看向苏红蓼,眼底是不服输却想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执着。

  苏红蓼的手,竟亲昵地拉起她的手。

  “方姐姐,我是不是说过两次?你这双手,生得可真好看啊。”

  两个女子的手,互相交扣,又互相推拒,像极了她们之间,初识,合作,又背刺的现状。

  “正常的捉刀人,剥茧在右手中指的第一节左侧,无名指的第一节尖端,食指的第一节右侧。”

  方灵珑的手一下子被苏红蓼举起来,放在两人视线可及之处。

  “而方姐姐的右手薄茧,居然在拇指尖端,食指前端,中指前端。这不是写字的手,是拨弄算盘的手。”

  “放手!”

  方灵珑把手从苏红蓼的掌控下挣脱出来,脸上依旧不服气。

  “方姐姐的簪花小楷,确实不凡。初见的时候,整齐划一,一眼惊艳。可不能细品。”苏红蓼从袖子里又抖开了《大嬿法典》的誊抄卷,那正是方灵珑在温氏书局的那几日写的。

  “银钩铁画,横平竖直,楷书讲究的是圆润齐整,而姐姐的字,齐整有余,笔力却不足,往往在横折,弯钩,撇捺的转笔上,微微有些许的起伏。乍看是不错,仔细揣摩时,便能看得出,落笔之人有过练字的基础,近期却疏于练习。这和姐姐口中所说的,平日被磨铜书局折磨,每日奋笔疾书的事实有出入。”

  方灵珑扯了扯嘴角。

  “再有。”苏红蓼把那誊抄的纸交给一旁的胡进,又靠近了她,气势竟然有着上位者的压迫,害得方灵珑往后退了两步。

  苏红蓼手指捏了捏她佩戴的那个荷包。荷包绣线精巧,配色灵动,是一尾锦鲤逆水而上,奋力攀跃的图案。

  “这里面放的是安神的广藿香与龙涎香吧?以你捉刀的工钱,怎么能买得起这么名贵的香料?”

  方灵珑“假装”被磨铜书局赶出来的时候,穿着朴素,包袱里更是只有两本被翻烂的工具书,她未施粉黛,无钗环配饰,却在这些细节里,漏了些许的错处。

  “你第一天抄法典的时候,旁听了我一整个故事设定。第二天便以董掌柜年老为由帮忙誊抄内容,第三天第四天,你直接主动请缨上手写,我们温氏书局,人才济济。最不缺的就是故事了……不管怎么说,你也在我们书局忙活了十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个故事,就算本姑娘赏你的。”苏红蓼冲着她眨了眨眼睛,一点没有生气的模样。“不过,我给你的大纲,只写到女主断了师兄的灵根,后续要怎么写,是狗尾续貂,还是锦上添花?方姐姐,我可是已经准备好了银子,等着买你的话本续集给我惊喜呢。”

  言罢,她与方灵珑错身而过,表情云淡风轻,脚步亦是从容不迫,仿佛两个人只说了一小段寒暄日常而已。

  “你不是捉刀人,你是磨铜书局的经营者吧?账房?管事?股东?”总之,方灵珑与身入局,t却绝对不是最下层的捉刀之女,而是假装贫穷,实则有身份的人。

  方灵珑像被点了穴道一样,先是没有反应过来苏红蓼如此迅速地拆穿了她的身份。其后眉宇间完全不掩饰对竞争对手的敌意,凶狠看着苏红蓼。

  若不是碍于这等多人注视的场合,方灵珑能把苏红蓼立刻撕了。

  苏红蓼可不管那么多,再次上台,伸出手。

  收拾好一切的胡进立刻毕恭毕敬,把一本还散发着油墨香气的新话本,递到苏红蓼的手上。

  苏红蓼举起手中的话本,冲着台下众人道:“诸位,我们温氏书局,从未有过抄袭之作。这本所谓的《我被师兄当炉鼎》,虽然放在我温氏书局,可上面白纸黑字都写的是磨铜书局的方灵珑所著。既然是磨铜书局的书抄了磨铜书局的书,怎能算抄袭呢?”

  她这一番话,引得一群好事者纷纷笑出了声。

  “莫非是磨铜书局派了人,去温氏书局窃书,抄了之后反诬陷温氏书局抄袭。可温氏书局的少东家明白处事,直接把故事大方赠给了磨铜书局,还用了个倒立的剑尖底下,为其署名,暗示其做法下贱。”

  “竟是这么回事!”

  苏红蓼又拍了拍手道:“这位兄台,注意措辞,不是赠,是赏。话说回来,今天打擂台,我们为了这场擂台比试,特别刊印了新的话本。”

  胡进配合着苏红蓼的话,这才把那个弄了半天都没有展开的书幌子,彻底释放了出来。

  原来他前面假装笨手笨脚,故意不曾将真正的话本信息透露出来。

  此刻,书幌飞扬,上书的新话本,却不再是方才有抄袭之争的《我被师兄当炉鼎》,而是另一本叫做《绕指柔》的书。

  苏红蓼道:“两军对垒,眼看一方即将城破兵败,城主命美貌孙女嫁予敌将为妻,企图用姻亲化解败局。可不曾想,敌将便是城主多年前故交之孙。当年,城主背信弃义,撤走援军,害敌将一家祖孙三人惨遭灭门。敌将忍辱偷生,从兵娃娃做起,一路奋勇厮杀成将,今日便是为了来报当年之仇。”

  崔承溪等她说到精彩之处,在下方帮衬一句:“那孙女嫁给敌将又当如何?她不会被敌将一箭射杀吗?”

  苏红蓼摇摇头,“关键时刻,那女子说‘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

  “妙啊妙啊……听起来是个有趣的故事。将军娶了宿敌之女,我倒想看看这女子如何四两拨千斤。”曾闲也摇晃起了扇子,拿起了一旁堆放着的书册,故作恍然道:“难怪这话本名叫《绕指柔》,柔情可化春水,水滴方能石穿嘛!掌柜的,给我来一本!”他大方丢出一角银子。

  而那书幌上,送嫁的新娘眼眸垂泪,拉弓的将军箭簇闪亮,画作细腻生动,迎娶宿敌之女的画面,令人期待值拉满。

  “听上去倒是比一直以来的书生寡妇,花魁送考多了几分野性啊。也罢,我们这等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也可以看看武将行事……来一本吧。”人群中,有人也颇为大方地跟着曾闲丢了银子买了一本。

  那人打开书页,却发现内里还夹杂着一张薄薄的宣纸,竟有四折之多。

  打开之后,竟是刊印的四幅将军与仇人之女从仇恨到心防松懈,从欲杀之而后快到不可或缺的女诸葛。从恨到爱,穿心箭化为绕指柔。

  这个故事跌宕起伏扣人心弦,将军与仇人女的情感线完整又新奇,饱满又刺激,女主的命运时刻在死亡边缘徘徊。当然,其中也免不了加入了一些苏红蓼最擅长的风月闲笔。

  将军爱慕仇女美貌,一开始不愿意成亲,碍于各方势力被迫成婚,从一开始的两人各自背对背入眠,到后来的夫妻琴瑟和鸣,将军与妻子最终化解世家仇恨,妻子助他得民心,拢尽后方势力。两人生儿育女,中途即便妻子被敌方俘虏,亦不劝将军投降。最后将军铁骑踏破,妻子终于得救。

  此等在生死之间的情爱悱恻,最是动人。

  那画上的,便是将军搭弓欲射妻,两人拜天地却各自为阵,将军与妻子终圆房,将军铁骑破城救妻的四个场景

  其工笔之细腻,甚至连将军座下骏马的毛发都清晰可见。

  令人身临其境,深深被故事中的人物吸引。

  只不过……买书的人,前后也就只有曾闲与这位书生,其余的人,依旧一股脑儿都去了旁边的磨铜书局。

  曾闲还分辩了一句:“哎哎哎,你们怎么回事?都说了他们那本话本的来龙去脉了,使得这等下作手段,怎么还有人买书?”

  只是他一句话,并不能引起什么从众效应。

  不知情的人流还是渐渐往磨铜书局那边靠拢。

  方灵珑的表情从最开始的愤懑,到渐渐的得意,最后咧嘴冲着苏红蓼笑的时候,眼神甚至带着些恶毒的嘲讽。

  苏红蓼丝毫没有被暂时的颓势所败,口中铿锵念着其中的诗句。

  “血溅枯井玉魄寒,铁甲十年刃未残。

  青螭碎佩藏旧孽,红烛挑剑试新鸾。

  虎符裂处玄冥现,雁字焚时素手拦。

  莫道深仇隔锦帐,枕戈同听雨栏杆。”

  一旁有几个玩乐凑趣的小童,听闻了苏红蓼的这首诗歌,拨弄着手里的拨浪鼓,走街串巷学着四散开去。

  擂台上,香已经烧了一半了。还有一个时辰。

  而温氏书局的话本,不过卖出寥寥几本。

  钟自梁揪了揪他的小胡子,毫不掩饰他的偏袒之意。

  “看来……胜负已分啊。”

  “四妹,我们忙了这么久,真的输了吗?”崔承溪十分不服气。

  崔观澜对阿角招了招手,拉低声音道:“你去找几个书院的同窗,让他们来帮帮忙。”

  阿角点点头,应声离开。他看着温氏书局那一摞堆在擂台右侧无人问津的话本,亦是不服输地捏了捏拳头,加快脚步奔走而去。

  苏红蓼却站在台上大声把阿角唤回来。“回来,我们温氏书局,从不需要花钱找人刷那无用的数据。还有一盏茶的时间,等着瞧吧。”

  崔承溪又不解:“什么叫刷数据?”

  苏红蓼道:“就是那几个收钱可以砸我们书局的人,也可以收钱去排队买书的人。他们不就是一个个不知道名姓,只会收钱办事的工具人吗?”

  崔承溪似懂非懂点点头。

  磨铜书局的管事戚应军“嘁”地一声,白眼直接翻飞到天上去了。

  “有些人啊,就是不见黄河不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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