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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43章

  孟澜瑛背着包袱回了永和坊,这儿距离繁华的城中好?似是两个地方。

  她看着熟悉的地方,久违地涌起了归属感。

  “呀,这、这不是孟家丫头?”一名卖碳老翁惊声?指着喊。

  “刘叔。”孟澜瑛挥了挥手,笑着喊。

  “唉,还真?是,听说孟家丫头进宫去了,这么快就回来了?”

  “不回来怎么成亲,听说是为?了救卫家那小子,这回俩人都回来,总归是该成亲了。”

  永和坊不大,乡里乡邻的都认识。

  孟澜瑛看着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还有些不自在。

  她的家是一处小院子,推开篱笆门,她看到了在院子里坐针线的王氏。

  “娘。”她轻声?的,哽咽着喊了一声?。

  朴素的穿着、漏风却住了许久的屋子,还有飘散着淡淡的柴火味。

  这是她的家,褪去不切实际的奢靡与繁华,这才是她的归属。

  王氏猛地抬头,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瑛娘,是瑛娘?”

  孟澜瑛眼眶通红,嘴角轻颤着点头。

  王氏迎了上来,母女二人抱在一起,王氏哭着打了她两下,又抱着继续哭。

  “没良心的死丫头,还知道回来,一心为?那男人走了这么久,在你心里你爹娘还比不上一个男人。”

  王氏嘴上没直接责怪过卫允华,但心里早就埋怨了好?几次,女儿这么一回来,干脆不吐不快。

  孟澜瑛擦了擦眼泪:“我错了。”

  “我去叫你爹。”王氏抹了抹脸,去地里叫孟青福回来。

  孟澜瑛则回了她的房间。

  他们家小,她的屋子也只是单一的一处木屋,不隔音,但到处都是她的痕迹,屋里很干净,可以看得?出她娘打扫的痕迹。

  大抵是每日都盼着她回来。

  很快,她爹和弟弟都回来了,她爹那么温良的性子都骂了她几句,最后还是王氏舍不得?再责怪她。

  “到底是进宫,瞧瞧,这脸蛋都白了,头发也黑了,没吃苦罢,看你过的还不错娘就放心了。”王氏掐了把她水嫩嫩的小脸,稀罕的不行。

  孟澜瑛揉了揉脸颊:“没,好?的很呢,吃香的喝辣的。”

  “孟叔,王婶。”卫允华提着一坛酒、一只鸡、还有一包点心进了院子。

  “瑛娘好?不容易回来,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你这孩子,有心了。”伸手不打笑脸人,王氏到底还是接了过来。

  孟澜瑛在自己屋子里收拾东西,她听到卫允华的声?音,但是没出去,等?人走了以后再出了屋,便听到爹娘在说话。

  “瑛娘这回回来了,俩人也该成婚了,乡里乡邻的都等?着呢。”孟青福闻了闻那酒,确实是好?酒。

  王氏白了他一眼:“你就好?着口?酒,你说咱女儿三个月没回来,他那娘,可上过门?可道过歉?”

  “说不定就是不好?意思面对你。”

  “你也知道不好?意思,没见不好?意思的态度,好?歹瑛娘也是为?了她儿子吧。t”

  二人小声?拌着嘴,孟澜瑛悄悄溜回了屋,准备换衣服。

  她拿起以前衣裳时?不知为?何,竟觉得?有些剌手,她认真?摸着,又贴在脸上蹭了蹭,扬声?:“娘。”

  “怎么了?”

  “我这衣裳是不是被虫子啃了呀,怎么那么糙,剌手。”

  王氏摸了摸:“不可能,我经?常晒,你闻,还有皂角的味儿呢,剌手?没有啊,这不还是以前那么?”

  孟澜瑛哦了一声?,她又摸了摸身上的衣裳,陡然意识到了什么,随即赶紧甩甩脑袋,一言难尽。

  这不会是什么由什么入什么难?

  她不信邪,换上了旧衣裳。

  刚一穿上,她就浑身不舒服,而且令她惊讶的是,这衣裳居然又紧又小。

  要?知道她已经?很久没变过身段儿了。

  她看着被撑得?鼓鼓的胸膛,陡然红了脸,她赶紧双手抱紧,背过了身子。

  一定是她吃的太?好?,所以长?胖了。

  孟澜瑛脸颊泛红,有些难为?情。

  “瑛娘,换好?衣裳了没?开饭了。”王氏在外面催促。

  孟澜瑛小心翼翼打开门,露出半个脑袋:“娘,衣裳小了。”

  王氏推门进屋打量她,笑着揶揄:“哟,这敢情好?啊,成,下午娘就去裁布,给你做衣裳。”

  王氏瞟见她那翠绿衣裙,过去摸了摸,拍了她一巴掌:“难怪嫌自己衣裳糙,这料子摸着又软又轻,不便宜吧。”

  孟澜瑛觉得?隔应的慌,毕竟这是崔棠樱的,她现在恨不得?扔得?远远的。

  “娘你下午带着这衣裳卖了去,多?裁些布,晚上我给您看个好?东西。”

  她最后穿了一身王氏的衣裳,出门与家人吃饭。

  夜深,她热的浑身都是汗,连被子都踢了。

  她已经把亵裤和小衣都脱了,浑身光溜溜的,还是一直在出汗。

  不光如此,她肚子还饿得?咕咕叫。

  晚饭她娘煮了一锅稀粥,配以腌的咸菜,额外给她蒸了一碗嫩嫩的蛋羹,又烙了杂粮饼,炒了青菜和韭黄。

  还有卫允华带来的烟熏烧鸡。

  满桌子菜,她也就吃得?下蛋羹和青菜。

  稀粥稀的跟水一样?,咸菜太?辣太?咸,韭黄又有点生,烧鸡更别说了,柴的跟嚼火柴一样?。

  晚上洗澡废柴火,只能打水擦身子,她的屋子又闷又热,外面蝉鸣就在她耳边唱歌。

  半夜去出恭屁股上被咬了至少有五个大包。

  她恨不得?明日就拿着她的银子去买桩大宅子。

  晚上给她爹娘看她的银钱时?,她爹娘震惊不已,不过他爹娘并未要?做什么,留了个给她弟弟娶媳妇的钱后叫她好?生藏起来,不可乱花。

  她不理解,她娘却道:“长?安米贵,虽然有了这钱但也不经?花,更何况咱们去买大宅子定会走漏风声?,财不外露,恐会招惹祸事,慢慢来。”

  孟澜瑛只好?听他们的话,但仍旧要?求把屋顶修好?,再添置些好?东西。

  她爹娘咧着嘴连连应是。

  ……

  萧砚珘风尘仆仆的回了宫,他最是喜洁,一连数日歇息在陈旧的公?廨中,即便日日换洗衣物都觉得?不舒服。

  公?务当前时?也没时?间顾及,尘埃落定后便涌了上来。

  “请殿下移步临华殿沐浴梳洗,奴婢已早早命人备好?了水。”王内侍跟在他身边道。

  萧砚珘嗯了一声?,眉宇间掩饰不住的倦怠,身姿却始终挺拔,犹如傲然青竹。

  他沐浴梳洗后方问:“太?子妃这两日如何了?”

  自从那日与她不欢而散后萧砚珘便没再过问,一则公?务缠身,他无暇顾及,二则他也有意避之,让她好?好?反省。

  这几天想来能明白他的苦心。

  王内侍有口?难言,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他肯定要?担责啊。

  “不如您亲自去瞧瞧?”他灵机一动道。

  就当他专心侍奉主子,什么也不知道罢。

  太?子凝神思索,颔首:“也好?。”

  萧砚珘起身去了长?信殿。

  “娘娘,这鹦鹉死活不吃东西,也不喝水,都两日了,还是奴婢捉着硬给灌了些水,就这,还啄了奴婢两口?,见血了都。”

  清涵愤愤不平,给崔棠樱瞧自己的手。

  崔棠樱看着鸟笼子里桀骜不驯的鹦鹉,神色烦躁:“不吃就饿着,饿得?狠了便吃了。”

  清涵嗫喏:“可毕竟是太?子殿下的赏赐,若是有什么好?歹……”

  萧砚珘踏入长?信殿后便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

  殿外当值的人换了一拨。

  “奴婢给殿下请安。”

  外面的声?音惊动了屋内的崔棠樱,她定了定神,走了出去。

  “妾,给殿下请安,殿内已备好?酒菜,特意给殿下接风洗尘。”气定神闲、挑不出一丝错的端淑神态,赫然不是那跳脱却胆小的面孔。

  饶是萧砚珘,也愣住了,只肖一瞬,他便明白了,脸色彻底沉了下去:“怎么是你?”

  他语气不好?,带着质问,这并不符合他平日冷静稳重、不轻易表露喜怒的习惯。

  崔棠樱脸色冷静,并没有因他的质问而慌乱,这当然是来自于她骨子里的自信。

  世族自古只手遮天,虽至大殷,一度让皇权与其分庭抗礼,更甚至于隐隐被遮盖其光芒,但到底底蕴深厚,体系庞大,轻易撼动不得?。

  “殿下,当然是妾,就该是妾,棠樱若是叫殿下生气,但凭殿下发令。”

  萧砚珘脸色犹如寒潭,凤眸散发着森森寒气,翻滚的怒意快要?破胸而出。

  此时?此刻,他竟无暇顾及储君身份一再被挑衅,清河崔氏一而再再而三无视他,随意进出宫闱,在他眼皮子底下耍花招,他都暂且忍了。

  他只想知道一件事。

  萧砚珘上至台阶,走近逼问,气势极盛:“你放肆,谁许你未经?孤的同意把人赶走。”

  崔棠樱心头一惊,差点乱了方寸。

  “人已经?离开了,是她自己愿意随母亲离开,我们未曾逼迫,殿下,此女一则为?其未婚夫,二则为?财,两件事已了,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萧砚珘冷笑:“你觉得?孤会信?”

  崔棠樱一噎,显而易见她在太?子这儿已经?没了信任,她顿了顿:“不管如何,妾没有说谎。”

  “她是随未婚夫一同离开的,皇城署那些公?廨门口?值班的人都见到过,您若不信,可去查证。”

  萧砚珘还是不信,她怎么可能会自愿离开。

  他对她不好?吗?

  锦衣玉食、燕窝鱼翅,要?什么给什么,甚至默许她以下犯上,做出出格举动。

  “殿下,只要?人留在宫中终归会惹人起疑心,妾的母亲已给足了金银,想必日后日子不会太?差。”

  崔棠樱观测着他的神情,幸而她容了那女子一条活路,她知道太?子对其上了心,若是杀了,岂不成二人隔阂。

  萧砚珘冷冷看着她:“先前越过孤私自把她唤至崔宅孤还没有与你们算账,谁给你们的权利,竟敢如此。”

  “崔氏,你敢忤逆孤?”

  崔棠樱后背冒出了冷汗,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她忍着膝盖的痛:“妾不敢。”

  太?子巨高临下:“孤看你敢的很。”

  “殿下恕罪。”

  “犯了错便要?受罚,既如此,便跪在长?信殿门口?,没有孤的允许,不许起来。”

  太?子说完便拂袖而去。

  崔棠樱白了脸,清涵哭丧着脸:“娘娘。”

  “扶我起来……去跪着。”

  她咬着唇,一步步走到了长?信殿的宫门口?,跪了下来。

  所有宫人低着头,不敢直视。

  ……

  萧砚珘命人去查证了崔棠樱的话,得?到了确切的消息。

  “殿下,昨日皇城署有人看到过那卫允华与一翠绿衣裙的女子一同离开,只是那女子带着面衣,看不清神色,二人有说有笑的离开了。”

  萧砚珘闭了闭眼,未曾言语。

  王内侍琢磨着他的神情,试探:“可要?派出暗探?”

  “不必,她想来便来想走就走,何曾把孤放在眼里过,孤是太?纵容她,才叫她一再如此。”

  “她若想过那苦日子,那就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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