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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怀疑


第92章 怀疑

  尽管鱼怀光刚才的话已经有所暗示, 但真正见到李璟出现在清辉殿,伽罗还是感到十分惊讶。

  “陛下?”她站在门边,看着一进门便转身关门的少年, “怎么突然来我这儿——”

  话音未落, 已经被少年一把抱入怀中。

  那氅衣沾着外头的寒意, 包裹上来时, 激得只穿了单薄中衣的伽罗抖了一下, 但很快,寒意便迅速消散,厚实皮毛带来的暖意开始占据她的感官。

  氅衣底下,是少年滚烫的身躯。

  他揭开衣裳,将她也带进厚实皮毛之下, 与自己的身躯牢牢贴在一起,深深地吸气。

  “阿姊……”他垂下脑袋, 将下巴搁在她的肩上, 感受着她身上的幽幽芬芳, 艰涩道, “这儿才是朕该来的地方。”

  他说着,搂住她的腰肢,将她抱着双足离地,再一步步走到榻边坐下, 像孩童捧着心爱的玩物,爱不释手。

  这一日, 他忍了又忍。

  被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他不得不时刻保持着天子的威仪庄重,一步步跟着礼官的指引,完成婚仪所需的每个步骤。

  他想要的女子就在大殿上站着, 与其他所有人一样,笑吟吟地祝福他与别的女子结为夫妇。

  那种感觉实在太难熬。

  如果说在人前,他还能维持着天子应有的体面,那么到了含章殿中,等所有人都退去,面对着萧令仪时,他便再无法忍受。

  一刻都无法等待。

  他抛下自己的新婚妻子,独自走过长长的甬道,穿过高耸而寂静的宫门,来到心念所系的清辉殿。

  直到将伽罗牢牢抱在怀中,心中的那个缺口才被暂时填满。

  但还是不够。

  他扯下自己的氅衣,捧着她的脸颊吻过,随后松开些,执起案上食盒中的酒壶。

  伽罗沉默地看着他的举动,什么也没问。

  她看得出来他想做什么,无非是个执念,即便是实现不了的愿望,也要求个能暂时宽慰自己的仪式。

  合卺酒而已,陪他饮了便是。

  她拾起那被剖作两半的匏瓜,接住酒壶中流溢出来的酒液,随后,与李璟并肩而坐,一人一瓢,仰头饮尽。

  热辣的液体顺着喉管淌下时,伽罗的心中有一瞬间酸楚。

  她对李璟,不是一丝情意也没有的,这几年在宫中能过得这么好,连先太后也不愿多为难她,有一大部分原因都是因为李璟。

  他心里一直念着她,她都知道。

  只是,如今她已变了。

  她有了更多欲望,他能给的那点情意,对她来说实在不够。

  “这酒,就该与阿姊一起饮。”李璟捧着那只已经饮尽的瓢,终于露出今日的第一抹全然出自真心的笑容。

  “陛下特意过来,就是为与我同饮这壶酒吗?”伽罗伸手环抱住他的腰身,将下巴搁在他的胸口,抬头望着他,目光含笑,似有隐约的期待,却不敢表露得太明显。

  李璟捧着她半边脸颊,低头亲吻她明亮的眼眸。

  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只说了四个字:“今夜新婚。”

  天子大婚,一辈子只有一次。

  没法给她这样名正言顺的婚仪,那便将今夜当作他们两人的新婚之夜吧。

  伽罗闭了闭眼,没再说话,主动挺起上身,吻他的嘴唇。

  他们私下在一起已有数月,其实真正能避人耳目、同享欢愉的机会并不多,只是,两人都是身体刚刚成熟、极易情动的年纪,仅有的几次交融,两人都放得开,极尽所能地探索着从未了解过的新天地。

  从一开始的陌生,到如今的熟悉,有时,在床榻上已不再需要语言,只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知悉对方的意图。

  新婚之夜,还能做什么?无非是床榻上的那点欢愉。

  灯也未熄,就这么敞亮着,解开彼此的衣衫。

  肌肤相接,热情交融。

  “令仪妹妹——皇后,她怎么办?”被压在榻上,连呼吸都颤抖不已时,伽罗恍惚地问。

  李璟一手伸入她浓密的发丝间,轻轻拉扯着,使她上身不得不反弓着直起来,另一只手则扶着她的腰肢上移。

  “不用理会她,阿姊,今夜只有咱们两个,别提不相干的人。”

  萧家要的是皇后之位,他已给了,尊重、地位自然不会少,但宠爱与感情,他从来没承诺过。

  伽罗被他弄得忍不住叫出声来,被长长的发丝覆住的脸颊埋入柔软的靠枕中。

  她的脑海中莫名浮现出萧令仪一贯高高在上的骄矜脸蛋,不知怎么,心头渐渐渗出一种可以称之为“报复”的快感。

  那感觉好极了。

  萧令仪总是那样目中无人,对她这个外来的“公主”,更是表面尊重,实则半点也看不上。

  她知道,萧令仪倚仗的就是与皇室最亲密的关系,享受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风光与地位,而如今,成为皇后的新婚之夜,却不得不独守空房。

  以萧令仪的为人,哪怕对李璟没有男女之情,也绝忍不下这口气。

  更何况,萧令仪曾经一直暗自迷恋的李玄寂,也总是偏心于她。

  这时候,只怕正在含章殿大发脾气呢。

  -

  含章殿内,萧令仪将床榻边摆着的一只插了几枝腊梅的瓷瓶一把丢出去。

  清脆的响声间,瓷瓶撞在铜质的烛台底座处,引得烛台晃了晃,连带着顶上插着的两支红彤彤的龙凤烛,也跟着火光摇曳。

  雁回来不及立刻收拾地上的狼藉,先小心护着那烛台,等火光不再闪烁,才拍了拍胸口,柔声道:“殿下别生气,头天夜里,这两盏烛火可灭不得。”

  这是宫中旧俗,大婚之夜,灯烛长明,将来帝后二人才能恩爱和睦、相携到老。

  萧令仪早听宫中派来的女官们说这些规矩、礼俗不知多少遍,此刻本就在气头上,再听这话,只更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有什么灭不得?陛下连待在这儿都不愿,我一个人守着这烛火又有什么用!”

  她说着,负气地将头上那沉重的金冠胡乱取下,连带着几根细碎的发丝也被牵扯下,随着那顶金冠一同丢了出去。

  那是全天下女子都羡慕的凤冠,就这样从那两支龙凤烛的上方掠过,重重砸在侍女的衣裙上。

  “啊!”雁回痛得惊叫一声,却顾不上检查自己是否受伤,只赶紧捧起那顶金灿灿的凤冠仔细检查。

  好在正砸在她的裙摆处,没直接落到地上,尚且完好无损,可还没等松一口气,再一抬头,就看到方才好不容易守住的龙凤烛,终究灭了一支。

  “求殿下息怒!”

  再护无益,雁回只好跪到一旁,一边收拾地上七零八落的瓷片与花枝,一边磕头求饶。

  她从前是太后身边的宫女,后来又被派到清辉殿伺候静和公主,虽都是伺候人的命,可到底主子都算好性儿,没受过责打委屈。

  后来,在徽猷殿待了数月,不但连陛下的身都近不得,只能像个普通宫女一般,做些洒扫的杂活,如今还要派来含章殿,伺候这位喜怒不定的新皇后。

  她一时觉得委屈,一时又觉得安慰,原来天子的无情与冷漠,不但是对她们这样的下人,就连皇后,新婚的皇后,也不得不独守空房。

  陛下私底下的温情,似乎都给了公主一人。

  一种难言的复杂滋味涌至鼻尖,化作酸意,直将眼泪都激了出来。

  她忍不住地哭,又不敢在新皇后的面前哭出声来,只得拼命压抑着,肩膀颤动。

  萧令仪最不耐见人哭哭啼啼的样子,当即烦躁地挥手说了声“滚出去”,随即起身,将另一支红烛也灭了。

  这时候,李璟从她跟前离开,还能去哪,还会去哪!

  -

  伽罗伏在榻上,双腿支起,胳膊朝前伸开,将脑袋也埋在其中。

  额角有一滴细小的汗珠无声地沿着眼睑下方滚落下来,如同泪珠一般,没入发丝之间。

  她忽然觉得有些没意思,那种报复的快感,来得快,去得也快,其中还掺杂了一丝只有自己才知道的苦涩,结束之后,更是生出无法忽视的空虚与恐惧。

  也许是她见过太多曾经春风得意的人,一朝跌落的下场,她忍不住害怕自己也会落到那样的境地。

  抢男人算什么?像母亲那样,抢了先帝的那一点点“感情”,最后得到的,除了萧丽贞一辈子的忌恨,还有什么?

  伽罗默默闭上双眼,压在榻上的双手也无声地收紧,攥住早已凌乱不堪的被褥。

  不知何时,殿中的烛火一支支燃尽、熄灭,屋子逐渐陷入黑暗。

  李璟搂着伽罗,侧卧在榻上,指尖轻揉慢捻,尽是温柔占有的爱意。

  可是,掩藏在心底的那份不安,却因为突如其来的黑暗,一点点被放大。

  “阿姊,这些年在邺都,可曾想过家?”他凑在她的耳边,密密地吻过,闲谈似的低声问道。

  伽罗却立即生出警惕。

  他何时关心过这些,又何时将草原称作是她的家?

  这是怕她从母亲口中听过那些往事,所以一直怀着戒心,不曾将紫微宫当作自己真正的家。

  她的眼神倏然变冷,回答的语气中却多了几分惶恐与受伤。

  “陛下为何这样说?我哪里有家,他们……明明也不曾将我当作家人……”

  李璟知晓她过去在突厥王庭过得并不好,听她这样一说,顿时醒悟过来,暗暗责怪自己竟对她生出这样无端的怀疑。

  “对不起,阿姊,我说错了。”

  他循着她的脸颊吻过去,含住她的嘴唇细细碾磨。

  缠绵的热意下,那股愧意悄然化作强烈的嫉妒。

  他绝不可能将她让给别人。

  “朕要给慕容延赐婚,”他翻身过去,重新将她压在身下,“到时,便派执失送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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