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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作假


第70章 作假

  伽罗陪着大长公主去了朝晖宫。

  两人的居所离得极近, 中间只隔着一片竹林、一条长廊。

  这是内侍省特意安排的住所,与圣驾所在的龙鳞殿也相隔不远。

  “你也不用太担心,想来事情是有缘故的, 陛下既待你好, 看在你的面子上, 也会宽容一二。”

  杜修仁从龙鳞殿回来时, 就听到母亲正这样安慰伽罗。

  在大长公主眼中, 神策军的事多少要落到执失思摩的身上,伽罗定然要为自己未来的驸马担忧。

  “我明白,今日这样的事也是意外,如何处置,也只好看陛下如何定夺了。”伽罗叹了口气, 柔声说着,将刚刚斟好的热茶捧至大长公主的面前。

  杜修仁自屋外入内, 正带来一阵寒风, 侍女很快将门重新阖上, 接过他手中刚刚脱下的氅衣, 便转身退到另一边去。

  “意外?”他低声重复一遍这两个字,在母亲的身边坐下,看着一旁的伽罗,意味不明道, “恐怕不见得。”

  伽罗对上他的视线,只是一瞬, 便又移开,装作没看出他眼中深意的样子,问:“阿兄何出此言?”

  大长公主也急问:“到底怎么回事?陛下那儿可是有什么说法?”

  伽罗又悄悄抬眼朝他看过来。

  杜修仁压下心中的苦涩与纷乱,将刚才龙麟殿的情形说了一遍。

  “这么说, 竟是有人私制官印、私造文书?那调的可是陛下的近卫,若说得严重些,便是有谋反、弑君之嫌。”大长公主担忧道。

  她没说究竟是什么人,尽管就眼下的情形,多半与萧令延脱不了干系,但多年的经验告诉她,事情不见得有那么简单。

  “舅父也是这样说。”杜修仁淡淡道,“方才,陛下已命内侍省与御史台一同查这件事,十日内就要有结果,萧中尉和执失将军这几日怕是不能离开西苑了。”

  伽罗道:“也好,查清楚,有了定论才好。”

  话虽如此,三人心中却都心知肚明,真相如何,不见得有多重要,重要的是“定论”。

  不一会儿,伽罗起身告辞。

  这一次,不必大长公主发话,杜修仁自觉起身送了一路。

  与侍女隔了数丈距离,周遭没有其他人在,杜修仁肃着脸,压低声问:“是你的手笔?”

  伽罗抿唇,没有正面回答,只反问:“为何这么想?”

  杜修仁沉默片刻,说:“你似乎不太担心执失。”

  而且,事情是冲着萧令延去的,他知道她对萧令延怀恨在心。

  她一向是十分记仇的性子。

  再被他拆穿心机,伽罗早不像过去那样觉得麻烦、慌张。

  “他是我未来的驸马,我自然很担心,只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我再担心恐怕也没什么用,还是等十日后,陛下亲自定夺。”

  杜修仁垂下眼,掩住其中的苦涩,忍了忍,到底没忍住,说:“你不愿告诉我便算了,横竖有晋王帮你。”

  伽罗愣了下,扭头看着他,在心中反复琢磨他刚才的话,终于明白过来,他在怀疑,她事先没与他知会,却悄悄和李玄寂联手算计了萧令延。

  她不禁轻笑一声,摇头:“我没对王叔说过什么。”

  杜修仁没作声,只是目视前方,也不知是不相信她的话,还是在闹别扭。

  “真的,阿兄,我没说谎。”

  杜修仁仍然没说话,但侧面紧绷的线条到底放松了几分。

  住处离得近,不一会儿便到了伽罗的寝殿

  鹊枝替伽罗褪下外头的氅衣后,便自觉退下,屋门在身后缓缓阖上,杜修仁这才重新开口。

  “你可都想好了?萧令延虽被贬了职,但到底背后还有萧嵩,不是那么容易就扳倒的,况且,御史台和内侍省要查,稍有不慎,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你便要被牵扯到——”

  话还没说完,便戛然而止。

  伽罗上前一步,抱住他的腰身,踮起脚尖在他的唇角亲了亲。

  杜修仁浑身都僵住了,连呼吸都有一瞬间的停滞。

  落在身侧的双手已经不自觉地抬起,像先前的好几次那样,扶上她的后背,只要稍一施力,便能将她牢牢压在怀中。

  可是,下一刻,唇间的亲吻便停止了。

  怅然若失的感觉席卷心头。

  “都安排好了,不论怎么查,都查不到我的身上。”伽罗抬头冲他微笑,将自己的安排告诉他。

  这件事,从头到尾她都没动手,从安排陈勇等人刻意接近萧令延,到寻人刻那枚假印鉴,再到今日传假文书,都是执失思摩做的。

  她早叮嘱过执失思摩,往南市寻人做假印鉴时,定要将戏做足了。

  执失思摩平日瞧着不显山露水,可办事时,却格外细心。

  他特意留心了萧令延身边的近侍,恰好陈勇与其中一个身量、体型有三分相似,他便让其乔装一番,掩住面目前往,再留下点“蛛丝马迹”,等着事发后有人来查。

  到时,若要指认,也是认的萧令延的近卫。

  就连时辰、地点都考虑了进去,确保那名近卫拿不出不在场的证据。

  而萧令延那边,一直到事发之前,都不知晓那枚假印鉴的存在——他只以为,假文书上的印,是用陈勇从执失思摩那儿偷来的真印鉴盖上去的。

  从头到尾,就没有伽罗的半点影子。

  杜修仁默默看着她,一时不知是否该觉得她太过聪明,聪明到冷酷的地步。

  若果真东窗事发,他一点也不怀疑,她恐怕会毫不犹豫地将执失思摩舍去。

  “你……这样做,是动了陛下的人……”

  伽罗抱着他的胳膊松了松,眼神也变清明了些。

  “阿兄是站在陛下那一边的,我差点忘了。”

  “我……你明知我不是那个意思。”杜修仁不是喜欢为自己解释的性子,忍了忍,还是说了这么一句。

  伽罗也没有要与他争执的意思,见他已愿多开一句口,便收敛态度,说:“阿兄的话也不对,萧令延可不是陛下的人,他父亲才是。”

  她知道,杜修仁是在提醒她,萧家毕竟是李璟的左膀右臂。

  她早想过这一点,明白要动萧令延必要过李璟这一关。

  “阿兄不日就要启程南下,这一去就得至少一月,在外可得好好照顾自己。”她不愿再多说萧令延的事,便先转移话题。

  杜修仁嘴唇动了动,将心头涌上的苦涩重新咽回去。

  “我还以为你不在乎这件事。”

  他让鹊枝将话递给她,却半点也没得到回应。

  “阿兄的事,我怎会不在乎?只是阿兄的身边从不缺人关心,先有大长公主殿下,还有其他许多人,我总不好太过打扰。”

  这其实不算解释,说是一贯的敷衍也不为过,可杜修仁听着,还是觉得心中莫名松了几分。

  “你……总与其他人不一样的。”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伽罗听得心中熨帖,也不愿多想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只重新抱紧他,踮起脚尖又去亲他的下巴。

  这一次,杜修仁没再犹豫,一下按住她的后背,脚步连连向前挪动,一面与她接吻,一面将她按倒在卧榻上。

  -

  龙鳞殿中,李璟没留任何人下来,只独自坐在榻上,端详着手中那枚作假的印鉴。

  一样是铜制的印鉴,不及半个手掌的大小,远望过去,那囫囵的形状,的确与真印鉴相差无几,可拿近了看,便能看出,除了底下的那几个字外,其余雕刻细节都与真印鉴有不小的出入。

  做得这样粗糙,一看便是赶制出来的,显然不是为了取代那枚真印鉴,只是要做个假文书而已。

  果真是为了陷害执失思摩吗?

  李璟将假印鉴丢回案上,脑中又回想起方才的情形。

  他知道萧令延因为降职一事心有怨言,不过,方才是李玄寂,第一时间将矛头直接对准萧令延。

  也许是身为帝王天然的疑心,让他没法立刻相信方才看到的事。

  “陛下,时辰不早,是否要传膳?”守在殿门处的鱼怀光小心询问。

  李璟回过神来,瞥一眼旁边的漏刻,说:“不必了,朕换个地方,去瞧瞧阿姊。”

  他自榻上起身,鱼怀光立即捧着氅衣过来,为他披上。

  李璟又指指案上那枚假印鉴,吩咐:“一会儿将这个送过去,好好查一查,到底是哪来的。”

  说着,转身离开,往伽罗所在的朝晖宫行去。

  -

  杜修仁尚有理智。

  按着伽罗亲了片刻,总算慢慢放开。

  “陛下已经赐婚了……”他喘着气,嗓音沙哑道。

  赐了婚,便是待嫁之身,怎么还能与他这样亲密?

  伽罗轻笑一声,捧住他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那阿兄要不要离我远些?阿兄是正人君子,不能与我做这样的事……”

  杜修仁捏住她的指尖,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美丽的脸庞。

  “是啊,要离你远些。”

  说着,却是又克制不住地俯低身,要朝她的嘴唇吻去。

  伽罗脑袋偏了下,亲吻便落在她的下颌处。

  他只觉这些不够。

  脑中隐隐有些念头正蠢蠢欲动,他记得上次的事,她是怎么解他的衣裳,又是怎么让他欲生欲死。

  “成了婚,有了郎婿,便不能这样……”

  “可是现下还没有。”

  他渴望重现那样的情形,可是,这个时辰,这个地方,实在令人难以放心。

  就在这时,寝殿外传来几声节奏独特的敲门声。

  那是来自鹊枝的提醒。

  不必任何言语,更不必多费力气,伽罗一下从情潮中清醒过来,想也没想,伸手将他推开。

  “快起来,有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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