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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处置


第54章 处置

  李玄寂跨过门槛, 一步步走入室内,在萧令延戒备的目光中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望过去。

  屋门在他的身后无声地阖上, 外面显然还有人守着。

  萧令延原本的惊怒, 在看到李玄寂后, 已尽数化作慌张, 一个杜修仁已那样棘手, 再加上一个李玄寂,恐怕今日没法全身而退了。

  世上不会有这样巧的事,看来是他小瞧了那小娘子。

  “晋王殿下,我——”

  他抹了把脸颊上的血渍,挣扎着忍痛起身, 可半边膝盖才刚屈起,就被李玄寂用力踩住, 猛地往地下一压。

  咚的一声闷响, 是膝盖骨重重撞在地面的动静。

  疼痛立刻从骨头间蔓延开来, 饶是萧令延平日一直习武, 早习惯了大小磕碰,此刻也疼得连声音也发不出。

  “萧侍郎如今是否太过得意了些?”李玄寂看着他痛苦蜷缩的模样,掀起衣袍在旁边的案上坐下,淡淡道, “我大邺的江山,终究还是姓李, 不姓萧啊。”

  那头杜修仁顾不得多看萧令延,打出一拳泄愤后,便径直绕过屏风进了内室。

  眼前的情形实在让他额角的青筋牵扯住脑仁,疼得厉害。

  衣不蔽体的少女面色绯红地依着梁柱滑坐到地上, 双手攥着大敞的衣襟往中间拢着,这才勉强遮住底下过分艳丽的风光。

  天是冷的,她的额角却挂着不知因何而生的点点汗珠,那张漂亮的脸蛋染着难以言喻的欲色,却没有意料之中的惊恐,反而平静得不像话。

  不对,除了平静,还有愤怒。

  她喘着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因不大站得起来,只好分出一只手来撑在地上,整个人往前挪动着。

  她挪动的方向,是屏风边的鹊枝。

  杜修仁心中滋味难言,想也没想,一把将伽罗抱到怀中,直接将她带到鹊枝面前。

  “你冲过来做什么!”她一手抓着他的手腕,半边身子倚在他怀中,另一只手已伸出去摸鹊枝的肋骨,声音比平日更软上一分,语气里却有掩不住的怒意,“你哪里敌得过他!从前与你说过那么多次,保住自己要紧,其余事,但凡要冒险,都交给别人就好!”

  待摸到鹊枝腹上两边肋骨根根分明完好,伽罗才稍松了一口气。

  鹊枝疼了片刻,到此时才稍缓过这口气,一听到伽罗的斥骂,顿时红了眼眶,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下来。

  “对不起,贵主,是奴婢没有考虑周全。”她哽咽着道歉。

  方才,她接了伽罗的暗号,便迅速盘算过了,没有照萧令仪的吩咐回马车上取衣裳——马车停在上阳宫南面,自芳华园一来一回,少说也要两刻。

  她本想直接去请陛下身边的人,可是想到陛下与萧家的关系,若只是她们杞人忧天,恐怕要不好收场,会让伽罗落下挑拨离间的嫌疑。

  余下的晋王与杜侍郎倒是都能帮上忙。

  于是,她就近找到晋王身边的内侍,暗中知会,又在赶来的途中,请人知会杜修仁。

  中间耗费的工夫不足一刻,原本应当万无一失。

  可方才,她远远听见伽罗的那一声“来人”,便忽然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她想起了八年前的自己,从王庭所在的草原迁走的途中,她遭人凌辱,若不是伽罗恰好经过,将她救下,从此带在身边,恐怕她早已成了那些曝尸荒野的可怜人中的一个。

  那种被恶鬼一般的人压住撕扯衣裳的感觉,她至今仍然记得。

  她一点也不想让伽罗经受那样的事,哪怕知道救兵已至也不行。

  所以,在他们还未来到近前时,她想也没想,便不顾一切地冲进去,这才挨了萧令延那窝心的一脚。

  “贵主,你别担心。”她还忍不住想安慰伽罗。

  “别说话了!”伽罗一句也听不下去,别开脸在杜修仁的怀中埋了片刻,才抬头望过去。

  “阿兄,能否先将鹊枝送回去,请御医来替她瞧一瞧?”

  杜修仁一手搂住她的细腰,垂眼望着她绯红的脸颊,点头:“当然,你——”

  话说到此,便又顿住。

  “我没受伤。”伽罗轻咬下唇,呼吸急了急,连带着身体又变软一分。

  蓓儿点的香极少,她嗅入鼻中的,不比上次在李玄寂的寝殿外嗅到的多几分,想来结果也同上次一样,忍耐一阵,效用过了就好。

  萧令延是料定了她不敢反抗,也不敢声张,用催情香也只为助兴而已。

  杜修仁也看出来了,她身上的异样,正与先前在邀驾别宫那晚十分相似。

  他也忽而变得不自在起来。

  “我去命人备车。”

  他说着,先将鹊枝扶着靠坐在屏风边,又起身到窗边将伽罗抱起,小心地搁到内间设于帘后的卧榻上。

  松散的衣料在她的身上滑动,令她忍不住颤动起来,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别动,我难受。”她抬起湿淋淋的眼,低声道。

  话虽这样说,可攥住他的那只手却根本没有要推开的意思,反而有种带着他往里按去的感觉。

  “我……”他的后背骤然一紧,无数话语哽在喉间,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只汇聚成这一个沙哑至极的字。

  伽罗没说话,只是眼神朦胧地看着他。

  不知为何,那双深褐色的眼眸中,竟含着说不出的期盼。

  杜修仁渐渐感到一阵恍惚,在连自己也无法解释的情绪的驱使下,轻声道:“我方才与崔娘子说请楚了。”

  伽罗愣了愣,没想到这种时候,他竟还记得这件事。

  她笑了下,原本攥着他的手松开,轻轻按到他的胸口,再无声地收紧。

  就像前两回一样,她主动拉着他凑到近前,不同的是,这次不用她再做什么,他便自觉地俯低身,偏头吻住她的嘴唇。

  这是一个主动的亲吻。

  他的双手撑在她的脸颊两侧,并未有任何不规矩的动作,可他的身体却先于理智,已有了可耻的反应。

  屏风外,李玄寂与萧令延仍在,而屏风内,交缠在一起的两人已觉全身沸腾。

  理智尚未完全消失,他们不敢发出任何声响,明明知晓应该立即停下,却怎么也做不到。

  伽罗忍不住松了扯着他衣襟的手,顺着他的身前向下滑动,待寻找到自己想要感受到的某个证据,原本迷蒙的双眼慢慢弯起。

  她不禁叹了一声。

  那是得到满意的答案后,炫耀、示威一般的喟叹。

  杜修仁感到一阵狼狈,似乎在某种角力中败下阵来,不得不承认自己如今已处在劣势之中。

  可又是这种狼狈,让他越发感到心头如同被刀割过一般,疼痛难耐。

  她方才分明才被萧令延那样欺负,却一点没有惊慌、害怕,好像根本不需要别人的安慰。

  她怎么可以这样?

  一点也不在意自己,只要活着,只要能留在邺都,就什么都无所谓。

  她先前做的那些事,真的都是自愿的吗?

  痛苦的感觉撕扯着杜修仁的内心,让他尽全力亲吻的同时,也终于被强大的理智拉了回来。

  他强迫自己放开她,重新撑起俯下的身子,就这样喘着气,无声地望着她。

  窗扉处传来敲击声,是外头的内侍来提醒,马车已备好。

  杜修仁闭了闭眼,替伽罗拉拢衣衫,低声道:“我去处理鹊枝的事。”

  说罢,逃避一般起身,扶起靠在屏风边的鹊枝,走出内室。

  外间,萧令延狼狈地趴在地上,原本还算英俊的面孔被地面挤压变形,变得有些狰狞。

  “殿下如此行事,就不怕事情泄露,遭百官非议,说殿下僭越,竟然私下对我动粗吗!我到底也算陛下的表兄,也是朝廷命官!”

  李玄寂一脚踩在他的背上,冷冷道:“天子表兄如何,朝廷命官又如何?你既然姓萧,难道还会不知我的行事如何?”

  萧令延整个人僵了一下,他没忘记,先帝,还有先太后的死,都与晋王脱不了干系。

  那样的人都敢动手,更何况一个他?

  不过,他很快又镇定下来。

  若说晋王对先帝、先太后动手是为了争权,那对他这个天子近亲呢?就为了替一个非亲非故的假公主出口气?

  他迅速否定这个念头——一定是为了神策军!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将事情压下去,让他们都不声张。

  “我竟没料到,原来晋王对公主这样关心。”他费力地笑了一声,喘着气道,“可今日这一切,明明都是公主安排的,是她让婢女将我引到此处,蓄意引诱,迫使我做出有失体面的事,而晋王赶来得这样及时,自然也是早有预谋,若被抓现行,你还要如何脱身……”

  他的故事编得这样顺畅,将原本自己做的事,尽数推到别人身上,听得正从内室出来的杜修仁再次怒火中烧。

  杜修仁一向讲理,主张君子之间,事事论说分明,以理服人,此刻也忍不住直接伸出拳头,又朝萧令延的脸颊重重砸过去。

  已干涸的血迹上顿时又淌过新鲜的血液。

  “三郎。”待他拳头已砸出去,李玄寂适时地出言提醒。

  杜修仁这才深吸一口气,忍下怒意,低声冲李玄寂解释自己的去向,随后扶着鹊枝离开。

  屋门打开,又很快阖上,李玄寂这才重新看向萧令延,露出只有当初在沙场上提刀杀敌时才有过的,宛若地狱黑罗刹一般的神情,不过,转瞬又换作与平日别无二致的温和面目。

  “你说得对,我不想被抓现行,此事与我无关。”他说着,起身冲外头唤一声。

  守在门外的魏守良立即领着两名内侍,闷不吭声地进来。

  “今日萧侍郎喝多了酒,举止粗鲁,踢伤了本要帮忙搀扶的静和公主侍女,公主已命人将其送回紫微宫中,至于萧侍郎——”

  他站在萧令仪面前,低头淡笑。

  “喝得实在太多,不但将自己摔得鼻青脸肿,还失足落入下池中。”

  下池便是这处殿阁所临水域。

  “你!你想淹死我——”萧令延惊恐地叫出声,可话没说完,已被一名内侍迅速往口中塞入一团布料,堵住了接下来的声音。

  “放心,不会让你死,到底是萧相公之子,也是陛下的表兄,不过小小惩戒而已,怎么要了性命?不过,若你自己非要在外说点什么,我也只好取了你的性命。”

  很快,魏守良等便将其捆住,拖拽着离开。

  屋里终于恢复寂静。

  伽罗已从榻上坐起身,听着外间的动静,久久没有出声。

  她很想出去亲自踹一脚萧令延,替鹊枝报仇,可是她实在没多少力气,只这么一下,也太便宜他了。

  “王叔这样处置,月奴可有不满?”

  不知不觉中,李玄寂已入内室,掀帘坐到她的身边,自然地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他这样处置,伤不到萧令延的根基,只是让他受些皮肉上的折磨。

  伽罗摇头,她知道,这件事真闹出去,萧令延受到的惩罚兴许还不如李玄寂的处置。

  况且,她也不想让别人知晓自己差点受到凌辱的事,更不想被怀疑与李玄寂有勾结。

  不过,这并不代表她会就这样放过萧令延,定要想办法让他加倍还回来。

  她将脸靠在李玄寂的胸前,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腰身,思索着眼下的形势。

  可是,男人高大炽热的躯体近在咫尺,一下将她原本已压下大半的欲念重又勾了上来。

  “想不想告诉陛下?”似乎考虑了片刻,男人才问出这个问题。

  “嗯?”伽罗愣了愣,轻声道,“不要,不,我自己会说。”

  思索的速度逐渐变慢,呼吸却逐渐急促,贴在他胸前的脸颊也忍不住蹭了蹭。

  她想,她也许在有意放任自己。

  李玄寂感受到她的异样,低头看去,眼神一下变得格外幽深。

  她身前的衣裳没有系紧,双臂环抱时,恰将柔软丰盈半呈到他的眼前。

  “不舒服?”他哑声问。

  “嗯……”伽罗点头,抬头迷蒙地看着他,目光不自觉地就落到他的嘴唇间。

  她想起了在邀驾别宫时偷窥到的情形。

  他的身躯,皮肉紧实,线条分明,在烛光的映照下,硬挺而紧绷。

  而此刻,男人就在她的眼前,再凑近些,就能剥去他的衣裳,可是她不敢,只敢等着他开口。

  “想要王叔帮你?”与她对视片刻,他终于又问了出来,这一次,手已轻抚上她的脸颊,拨动她垂下的柔软长发。

  “我……”她犹疑一瞬,似乎没明白他的意思,湿润的眼里浮现一抹困惑,费力地想了想,才明白过来,“要……”

  一字才出口,吻便迎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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