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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不愿


第51章 不愿

  伽罗被吻得眼前一阵阵发晕, 身体也软得不像话,脑袋更是有些迟顿。

  她当然想说“好”,想赞同那些臣子们的话, 可望着李璟微微有些发红的眼睛, 到嘴边的话还是迟疑起来。

  她不是个会轻易说实话的人。

  她不太确定他眼中那两抹红到底是为了什么, 但她知道, 朝臣们递上来的奏疏, 定不只说了要为她择选驸马,恐怕连执失思摩这个驸马的人选,也一并提了一提,而李璟却。

  “我只听陛下的安排。”她笑了笑,关键时刻, 还是选择最稳妥的回答,“陛下想让我嫁人吗?”

  李璟将脸埋在她的脖颈处, 闻言深吸一口气, 忽地在她松垮的衣领处用力咬了一下, 在她忍不住低低地惊呼出声时, 才松开牙齿。

  “我怎么可能想让阿姊嫁给别的男人?我恨不能——”

  将你日日带在身边,白日揣在衣裳中,夜里压在床榻间,一刻不离才好。

  少年喘着气, 将后面的话咽下去,开始闷头扯她的衣领。

  柔软的衣裳一层层滑开, 过分美丽的景象将少年的视线牢牢吸引。

  他不禁俯下身,沿着丰盈有致的曲线蜿蜒向下。

  伽罗被抚慰得浑身舒坦,四肢一会儿蜷曲,一会儿伸展, 同时不由自主地挺起身,迎着他的动作,轻抚他的脑袋。

  只是,那双望着头顶天花板的迷离眼眸中,渐渐凝聚起一层不悦。

  她知道李璟对她好,也许不舍得将她拱手让人,但他已与萧令仪有婚约,如今已是无法改变的事,又何必再执着于她?

  分明已经得到了。

  她闭了闭眼,纤细的手指伸入他的发丝间,忍不住扭动起来,却被他半强制地摁住。

  算了,她不可能真的不嫁人,李璟不过一时不愿而已。

  他不是什么不懂权衡取舍、不分是非得失的昏聩之人,一次不成,二次、三次呢,总要接受现实。

  -

  天子的婚事经多日商议,总算定下来。

  皇后之位毫无疑问非萧令仪莫属,李璟点头后,礼部与太常寺便着手操办,从六礼、册礼,到最后的大婚,由礼部尚书郭潭负责。

  至于除皇后之外的其他嫔妃,则由尚宫局另行挑选,再呈天子过目。

  一时间,宫中变得格外热闹。

  婚期定在正月,余下不到五个月的时间,尚宫局已在紧锣密鼓地准备,不但要洒扫整个紫微宫,重新修整供皇后居住的含章殿,还要挑选、教导将来要入含章殿伺候的宫女、内侍,为皇后准备吉服、首饰等等,每日来来往往,让原本显得过分沉寂的宫廷多了许多欢欣的生机。

  连伽罗都被尚宫局的女官们请去坐镇,为含章殿的布置出谋划策。

  伽罗知道女官们心中的盘算。

  萧令仪是贵女中的贵女,出入宫廷十分频繁,女官们早都知晓她的脾性,生恐尚宫局修整后的含章殿不合这位未来新皇后的心意,便请公主过来坐镇,将来皇后若有不满,便说都是与公主商议定下的,如此,皇后即便要责怪,也要先顾及公主的颜面。

  伽罗自然不愿趟这个浑水,好在没等她找去,李璟那头便先听说此事,趁着休沐日的午后,亲自到尚宫局走了一趟。

  “此事不可再劳烦静和公主,”他望着底下十几名战战兢兢的女官,露出天子该有的威仪,沉声道,“该是尚宫局份内的事,若还要让主子操心,朕要你们何用?”

  说罢,在女官们连声的谢罪中,直接带着伽罗离开。

  事情揭过,伽罗重又闲下来,每日在西隔城中远远看着宫女们往来忙碌的样子,甚至生出一种错觉,好似自己与她们过的是两种日子,她们的日子过得那样快,那样紧迫,而她的日子却像停滞了一般。

  不过,这只是偶尔的一阵恍惚。

  重阳将至,宫中一道准备的,还有那日的赏菊宴,而随着那一日的临近,伽罗渐觉自己隐约变得不安,原因无他,先前一直记挂着的宜城公主的消息,终于正式传入邺都。

  吐谷浑王命人送来国书,称宜城公主于八月末已因病故去,眼下伏俟城中正为其举丧,吐谷浑上至王族,下至百姓,皆哀叹不已。

  国书中虽未提及要再求娶一位公主的事,但朝中文武百官定都心知肚明,已在盘算。

  伽罗是在重阳前夕,才自徽猷殿的小内监口中得知此事的,此时,距国书抵达邺都,上呈至天子御案,已又过去数日。

  没有杜修仁为她通风报信,她的确不大容易探听到前朝的事。

  想来,重阳休沐过后,朝臣们便要开始细细商议此事。好在,距吐谷浑使臣入邺都尚有两三个月的时间,伽罗想,只要在这段日子里解决她的婚事,便无论如何也不会轮到她了。

  也许,利用得当,这件事反而能成为她的助力。

  第二日便是重阳,朝野休沐,天子于紫微宫西面上阳宫中的芳华园赐宴。

  清早,伽罗便随着李璟的队伍,乘坐马车前往上阳宫。

  因中秋才过去不久,李璟不愿铺张,特意下令布置从简,是以众人皆轻车简行,装束都也上回朴素许多。

  连萧令仪也不例外。

  这一次,她只穿了身寻常的石榴裙,颜色虽仍鲜艳,但少了许多金玉配饰的装点,不似先前那般夺目张扬。

  伽罗有些诧异。

  以她对萧令仪的了解,李璟的一句从简,并不会让其就这样乖乖听话。

  她想起刚才看见萧令仪的情形——连马都没骑,直接跟着母亲余夫人上了马车,瞧那模样,倒像是有心事一般。

  “伽罗,你的眼光最好,你来替我瞧瞧,这两只镯子,哪一只样式更时新些?”马车中,大长公主自匣子中取出两只金镶玉的镯子,递到伽罗面前,“我近来也不大瞧这些衣裳首饰,不知如今你们年轻的小娘子都喜欢戴什么样的。清早问了三郎,他什么也不知晓。”

  伽罗赶紧收回心神,仔细地瞧了瞧。

  一只是白玉,一只是碧玉,光瞧玉料,皆是极通透匀净的上等好料,边缘镶嵌的金也都十分细致,不过,一个是大气的凤鸟纹,另一个则是俏皮些的祥云纹。

  “眼下邺都常见的样式也没什么新意,都是殿下早就见过的,要我瞧,自然两个都好,只不知殿下可是要送给什么人作礼?若知晓是什么人,也更好挑些。”

  才刚见时,大长公主已给她带了一条绣了金线凤鸟的披帛,这镯子必定不是给她的。

  “是崔家的妙真,那孩子前几日才跟着她母亲到寺中看过我,这个是要给她的回礼。”大长公主笑吟吟地解释。

  伽罗顿时想起上次的事,大长公主对崔妙真似乎格外关心,不单单是对世交子侄的关心,更像是种特别的中意与欣赏。

  杜、崔两家本就关系密切,长辈中意一位待字闺中的小娘子,除了有意结亲,还能是为了什么?

  她想了想,笑着指了指那只凤鸟纹的白玉镯,道:“崔娘子性情贞静,诗书满腹,颇有些不凡的气度,这只凤鸟镯瞧着更衬崔娘子。”

  大长公主想了想,点头道:“不错,幸好问了你,清早我瞧着这两只镯子,怎么也取舍不了。”

  伽罗细看她的神色,莞尔道:“想来殿下应当十分爱重崔娘子,既然如此,何须取舍?不妨就将两只都送给崔娘子。”

  大长公主一愣,似是没想到这一茬,随即连连点头:“这话倒是提醒了我,的确都送才最好,伽罗,好孩子,你这样贴心,实在让人没法不喜欢!”

  不一会儿,队伍抵达芳华园。

  重阳有登高望远之俗,恰好芳华园中有通天塔,高达数十丈,朝东南望去,恰能俯瞰半个邺都。

  李璟在众人的簇拥下,正要登塔,又转过来问大长公主:“姑母若是觉得疲累,留在下面歇一歇也好。”

  大长公主抬头望了望高耸的通天塔,笑道:“难得的好日子,我可不想扫陛下的兴致。”

  旁边的李玄寂道:“长姊如今还年轻,想来已登惯了佛塔,一会儿我陪着长姊一道走,若觉得累,即刻停下便好。”

  大长公主所在的大福先寺虽小而清净,却有一座五层高的佛塔,日常登高望远,正能开阔心境。

  李璟看一眼李玄寂,面上笑意维持不便:“那便有劳王叔了。”

  一行人遂跟着李璟一同踏入通天塔中。

  伽罗原本与李玄寂分别跟在大长公主的两侧,然而很快,杜修仁也来到近前,她便自觉让开些,让杜修仁能站到母亲的身边。

  杜修仁紧抿着唇,像没看到伽罗似的,一句话也没同她说。

  大长公主见到儿子,便想起那两只玉镯,不禁嘱咐:“三郎啊,方才我与伽罗商量过了,那两只镯子都要送给妙真,一只是我的回礼,另一只,便算是你送的吧!”

  杜修仁闻言,眉目一拧,扭头看一眼伽罗,沉声道:“这是母亲的事,何必将我牵扯其中?”

  伽罗对上他的视线,默默缩了缩脑袋,如以往一般,不自觉地往别处躲去,这一躲,就躲到了李玄寂的身边。

  李玄寂看着她的样子,唇角露出一抹笑意,为防她登台阶时踩到裙摆,脚步不稳,又特意抬起胳膊,在她身后一寸处护了护。

  “小心些,从这儿跌下去,可是会摔破脑袋的。”

  不知为何,伽罗觉得他意有所指,不禁红了红脸,点头道:“多谢王叔提醒,我会小心的。”

  周遭这么多人在,男人难以忽视的气息悄然将她包围,她忽而有些不自在,只得移开视线,朝别处望去,却正看到身后不远处的萧令仪。

  大约是被萧嵩特意教导过,成婚之前要力求端庄,萧令仪跟在余夫人的身边,难得显得“规规矩矩”,也不知是不是巧合,伽罗望过去的时候,发现萧令仪也正望着她的方向,可还没等她们的视线触碰到一起,萧令仪便已先扭开脸。

  那模样,多少有些不快。

  “好了,这是我的主意,你瞧伽罗做什么?”那头大长公主正数落杜修仁,“你也到年纪了,便是给小娘子送一只玉镯又如何?妙真这样的娘子,平日还不知有多少年轻郎君喜欢呢。”

  杜修仁也不解释,只又重复一遍方才的话,便垂着眼,不再说话。

  大长公主望着儿子油盐不进的模样,无奈地摇头,又转向伽罗,说:“瞧瞧,你这个兄长,也不知何时才能开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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