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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华府灭门的真相


第70章 华府灭门的真相

  瘟疫来得突然, 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

  众人连夜商议后,兵分三路——

  萧成指挥手下,将军中将士和城中百姓紧急隔离,避免瘟疫交叉感染, 大范围扩散。

  林晟等人已布巾堵住口鼻, 前去为病患熏蒸艾草, 对症下药,医治抢救。

  华姝带领暗卫们, 在城内全面查找瘟疫的源头,以期从根源杜绝疫情。

  可一直找到次日傍晚,仍是一无所获。

  城中感染的人数,却在成倍激增。

  很多药铺被洗劫一空。街头上,咳嗽、高热、倒地昏迷的百姓越来越多。

  有些婴孩挺不住,染病当日就夭折了。可怜母亲想送孩子最后一程,奈何瘟疫弥漫,被父亲狠下心连拉带拽着离开了。夫妻俩一步三回头,哀嚎大哭, 悲恸欲绝。

  本就千疮百孔的小城, 愈加阴霾密布。

  天边最后一丝夕阳褪尽, 凉风簌簌。

  十字路口,目之所及, 长街漆黑寂寂。

  华姝想了又想, 道出心生已久的打算:“再这般耽搁下去不是办法。咱们再分作四路, 城东西南北各自摸排搜查。若有异样, 便以烟花为信号。”

  濯缨第一个不赞同:“如今城中明显混入奸细,您的安危至关重要。”

  华姝自是明白这理。

  然而,萧成的手下已经忙得脚不沾地。

  杨靖和吴广的兵都在谨慎隔离, 蓄存实力。万一因为借调出来而感染,岂不就正中敌军的圈套?

  她搓着发凉的手臂,拧眉沉吟:“那就先分作三拨。城东那边,濯缨你去寻顾主簿,看看能否借调县衙的捕快。”

  事已至此,濯缨只能快去快回。

  华姝与苓霄等人则一道前往城南。

  此处住着何家等富绅大户,治安有序,相对要安全些。她们几人一条条街地仔细检查,尤以水源处、大范围爆发疫情之地紧要关注。

  终于——

  在上门检查一钱姓富绅家时,遭到无情拒绝。哪怕她们手持“霍”字令牌,也无济于事。

  苓霄侧耳凝神细听,以剑柄指着大门内,冷笑连连:“你们这院内养鸟无数,莫不是哪只鸟禽从城外染上瘟疫,又偷偷飞了回来?”

  那钱家仆从自是不认,扯东扯西,眼珠子叽里咕噜乱转,明显在故意拖延着什么。

  华姝不再跟他们浪费口舌,眼神示意苓霄几人先撤离,同时手指摸向腰间荷包中的信号烟花。特事特办,只待濯缨等人赶到,就立刻强攻进去。

  怎料她们行至街角,迎来撞上一男子。

  这男子瞧着很是眼熟,却不由分说,抬手就扬过来一大把白色粉末。

  迷药的药力极强,饶是华姝几人早就用布巾堵住了口鼻,亦是抵挡不住。

  她侧脸趴在冰冷的青砖上,眼皮沉重,昏迷前最后一刻,终于恍然记起曾在何处见过这人。

  赫然是在那东厂督主,裴夙的身后!

  *

  华姝醒来时,已至深夜。

  双手被绑在身后,置身在一处废庙内。借着豆大一点昏黄油灯,她看清此处,是城北的送子娘娘庙。

  万幸还没出城。

  如今城门戒严,事情还有转圜余地。

  趁四下无人,她屏息凝神,蹑手蹑脚地挪到那香案处,尝试用灯油烧断手腕的绳结。

  背后视线受阻,一不小心,手背被火苗烧得火辣辣的疼。

  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头顶的瓦片作响,容城探头朝下,好声劝道:“华姑娘,你还是老实些吧,免得自己吃苦头。”

  华姝仰头看去,提声质问:“我千想万算,都没想过会是大昭的人动手脚。你们东厂是疯了不成!两国交战在即,难道连敌我也不分了吗?”

  “你不用同我套话。”

  容城一语道破:“这事咱俩说不着。”

  说不着么?

  可这不也算是重要信息吗?

  跟她说不着,那就是拿她威胁霍霆了。

  华姝进一步试探他态度,明目张胆地用油灯烧断绳结,这人亦是没跳下来阻止威逼,看来一时半会是安全的。

  她揉着烧红的手腕,在庙内踱步两圈,慢慢往门口靠近……

  “砰!”

  一柄飞镖射在门板上,利刃泛着寒光。

  上空,男人声音寒沉下来:“华姑娘,差不多得了!”

  华姝识时务后退,抱膝蜷坐回蒲团上。

  其实她是故意的。

  经过这番拉扯,他才能误会她真怕了,进而放松警惕。等会趁他一时不备,她就将信号烟花丢出窗外,定能引来濯缨他们。

  油灯幽幽,夜风吹得破窗“嘎吱”作响,仿似无数的孤魂野鬼在哭泣,阴森渗人。

  华姝后颈汗毛直立,冷不丁一激灵。

  她惊惧三分,就装出十二分的样子,双手捂住耳朵,瑟瑟尖叫了一声。

  容城往下探头一瞧,嘲弄地哼了下。

  华姝微微勾唇,就是现在——

  “来者何人!”

  不待她动手,容城先是大喝一声。

  紧接着,有一人突然窜上屋顶,刀光剑影惊掠,瓦片被掀飞摔碎无数,一时间打得不可开交。

  两人越打越凶,猛地一脚踩断年久失修的横梁,双双坠入庙中,滚落几圈,又一跃而起。

  华姝躲到角落,瞧清那魁梧的身形。

  是、是隔壁的顾铁匠??

  更意外的是,平日里憨厚寡言的顾铁匠,手握一柄重剑,攻势迅猛,将这东厂走狗打得节节败退。

  她惊愕半晌,眼睫微动,蓦地猜到一种可能——东厂此番拿她作饵,真正想引出的人,莫非就是这位神秘的顾铁匠!

  再联系起父亲死前留下的线索……

  华姝不作耽搁,趁乱匆匆跑出破庙,从荷包取出信号烟花,“咻!”得一声蹿升夜空,五彩缤纷,炸裂开来。

  容城见状,不再恋战。

  临走前,撂下狠话:“若想根除云城的瘟疫,就让镇南王拿着当年的东西,出城提头来见!”

  当年的东西……

  华姝回看顾铁匠,“您究竟是何人?”

  他将那柄重剑猛地一下插入地面,双手相拄,视线落在她腰间,不答反问:“丫头,这块玉佩怎得在你这?”

  顷刻间,男人周身的气场雄浑一震。

  华姝察觉到危险,捂住麒麟玉佩下意识后退几步,戒备盯着他,“自是王爷予我的。”

  顾铁匠瞧出她的紧张,缓了缓声:“这是我给他备的周岁礼。”

  华姝心尖一悸。

  顾铁匠抬头望向京城的方向,目光渐有失神:“那一日的镇南侯府,高朋满座。他被他母亲抱到人前,肉乎乎的小手欢喜地抱着这枚玉佩,正式得名‘秦澜舟’。”

  华姝心中狂跳,“我如何信你?”

  恰在这时,濯缨一行人循着烟花追来。

  他们训练有素,剑尖整齐朝外,第一时间将男人团团围住,严阵以待。

  顾铁匠侧头瞥去:“你们谁是暗卫首?”

  濯缨上前一步,微微眯眼,一字一顿:“不知阁下有何赐教?”

  顾铁匠不疾不徐,诵出十六字暗语。

  沙哑浑厚的声调,抑扬顿挫,铿锵有力:“影奉密纶,刃护宗宸,机藏方寸,死报君门。”

  濯缨瞳孔骤缩:“你——”

  相较之下,顾铁匠依旧气定神闲:“你本名卓瀛,还未出生就定下了。“瀛”字乃我亲笔所取,与澜舟二字相称。”

  濯缨更是骇然失色,“你、你是……秦老将军?可您不是已经亡故多年?”

  顾铁匠,哦不,应该是秦枭,喟然长叹一声:“说来话长。”

  他看向华姝,“我知你有诸多疑问,但此处不是说话的地,咱回去再一一道来如何?”

  事关华家满门的性命,华姝怎能不问?

  上至年过半百的祖辈,下至牙牙学语的孩童,在到处大红灯笼高挂的喜庆新岁,本该阖家团圆的节日,全部一夕之间葬身火海,是何等惨烈?

  她适才不过被油灯烤到手背,尚可疼痛难捱。试想她那些血脉至亲,活活被烟熏火燎、被炙烤成灰烬,又是何等绝望?

  甚至他们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何事、惹到何人,又是何其无辜?

  华姝攥紧手指,一瞬不瞬地盯着秦枭,好半晌,直到骨节泛白,直到眼眶通红。

  “我当然要问!”

  “就算你是王爷的生父,若是不能给出合理解释,我一样要你血债血偿,祭奠我华府的上百口冤魂!”

  说罢,她率先转身,让眼角淌下的那滴热泪悄悄吹干在夜色里,让自己在外人面前不露出一丁点的脆弱。

  濯缨看看华姝,再看看秦枭,面露几分难色,不自在地朝前伸出手,“秦将军,您请。”

  “哼!”苓霄登即白他一眼,大步流星转身,追上华姝。

  行走在空荡荡的街头,前路是一望无际的漆黑,好似深渊恶兽的大口,虎视眈眈地要吞没一切。

  华姝深深吸一口气,极力佯装镇定,侧头问:“那钱富绅家中的瘟疫源头,后来可曾告知林军医?”

  苓霄闻言,愈加恭敬:“林军医已带人取走那只染病鸟禽,奈何钱富绅一家均已被灭口,有用的线索不多。林军医道,需得回去再仔细翻书,或能对症下药。”

  华姝叹:“如今城门大封,药材有限,他恐怕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吧。”

  苓霄不自然地搓搓剑柄,悄瞥她,“林军医后来也是这般说的。”本想报喜不报忧,没想到一下子就被姑娘给戳破了。

  华姝再叹。

  若非如此,如今都发现了瘟疫源头,那东厂走狗又岂敢再大放厥词?

  华姝再问:“你们之前带的药材,从何处所获?”

  苓霄:“经驻守宜城的几位将军推举,寻到骆大夫,将他家药铺的库存全给掏空了。”

  华姝失笑,默了默,“等会你去寻林军医,让他放心大胆地开药方。然后请萧将军安排人手,自身做好防护,带着染病死者的衣物,一路开道出城。”

  苓霄眼一亮,抱拳:“主子英明!”

  秦枭一路双臂抱刀跟在后面,远远听着,目光复杂:“好个有气魄的丫头,确是故人之姿。”

  难怪他那好儿子,竟是连伦理纲常都不顾了。

  *

  事关重大,一行人没有回农家小院,直接来到军营。用艾草好生熏蒸一番,才避开人绕路进屋。

  杨靖和吴广一心作战不便惊扰,萧成作为当年的受害者兼知情人,华姝命人将他请了过来,顺便商议出城采买药材一事。

  主帅大帐,三人围坐在屏风前。

  萧成半靠在担架上,惊闻秦枭身份,震惊之色一点不亚于华姝当时,“秦、秦叔伯?”

  秦枭盘坐一旁,瞧着萧成脸上的疤,感慨万千:“是我对不住你们。”

  华姝却没那耐心与之伤春悲秋,不过在此之前,她还牵挂着另一件事:“给王爷的那副软甲,你可有用心打造?”

  秦枭神情忽地微变,幽黑的面容染上三分薄笑:“难怪他会将这么重要的玉佩都给了你。换做旁人,这会定是要先问华府之事。”

  华姝被他调侃得略有不自在,抿了抿唇,板脸道:“那你就讲讲罢。据我了解,一切始于我父亲突然收到的那封信,就劳烦你从那信讲起。”

  秦枭神情复而严肃,他双拳摁着膝盖,摇头道:“这得从头讲,从我镇南侯府灭门开始讲起。”

  镇南侯府灭门……

  华姝闻言,忽而忆起京城别院内的那座高耸入云的黑塔,黑塔内的一座座巨石墓碑,浑身胆寒,抖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难怪祖母不准千羽表姐进出那里。

  难怪祖母曾言,她根本不了解霍霆。

  华姝看向一旁,萧成亦变得正襟危坐。

  秦枭:“萧成应是听闻过,说我当年兵败与此,是中了南戎的美人计。”

  萧成点头,“不错。”

  “实则受了奸人构陷,背负一身骂名,还累及侯府满门。”纵使铮铮铁骨,提及家人,秦枭亦是感怀伤秋:“事后我被迫隐姓埋名,养精蓄锐,静待时机。”

  “直到澜舟考中进士,真正长大成人,却也变得树大招风。”

  他看向华姝,“我本欲通过你父亲,与澜舟隐秘往来。不曾想,竟是累及华家一门老小,连带着萧成他们也不知所踪。”

  华姝蛾眉紧拧,神色凝结。

  她张开唇瓣,齿尖颤了颤,声线也颤了颤:“所以灭我满门的,是东厂!”

  “彼时我不在燕京城,但不出意外,当是他们所为。”秦枭实事求是道。

  “既然你知晓来龙去脉,为何早在王爷出征前不提?”事关重大,华姝不能全信他一面之词。

  “就算我女扮男装你不识,就算王爷早前踪迹你不知,但他近两年常驻于宜城,兵强马壮,此去不过两三日路程,你又为何迟迟无联系?”

  “好个伶俐的丫头!”

  秦枭忽地笑了,目露赞许:“因为相较于他,我更愿意信你,信华府的后人。”

  华姝一时怔愣,不解看向萧成。

  萧成若有所思,对比前后:“想必是秦叔伯,在老大封王进爵后,难以确定他在朝中的阵营立场吧?”

  “不错。”秦枭颔首,“若非今夜,那东厂番子说要澜舟性命,此刻我依然不会和盘托出。”

  华姝琢磨一瞬,又疑惑道:“那他所谓的,当年的东西……”

  “关乎江山社稷,不便同你讲。”

  秦枭斩钉截铁。

  帐中安静下来,安静得只剩外面的阵阵虫鸣声。

  萧成沉下心,极力回忆早年的事,试图串连起所有。

  华姝手指紧攥成拳,隐隐作响。

  结合此前的种种端倪,加上秦枭这半遮半掩的态度,反而增大些许可信度。

  涉及两大世族的倾灭,此事的确极大可能关乎江山社稷。否则单凭一封书信,怎得就让东厂那般忌惮,不惜连夜灭了整个华府?

  以及,她养在京城多年,以东厂的势力有太多机会捉拿她。但他们没有,而是留饵诱鱼,可见他们对那东西的重视。

  当然,华姝自认才疏学浅,年少无知,还是不敢彻底信了秦枭这等老狐狸。

  她与萧成一番商议,以瘟疫需要隔离而由,将秦枭连同他的一双儿女,都留在军营内看守,好吃好喝对待着。

  他们一家人倒也乐得配合。

  而她和暗卫们,及萧成一众人等,亦是自觉留在帐中隔离。

  这期间,华姝愈加辗转难眠。

  睡不着就爬起来翻看医书,试着为林晟分担一二分压力。

  午夜静谧,她不时走到大帐门口,望向霍霆领兵而去的方向,水眸氤氲,五味杂陈。

  澜舟,你究竟何时才能回呀?

  “姝儿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震惊于华府受秦枭所累。

  可他也是受害者,更是霍霆生父。

  这份仇,她知道不该找他报,可无法不介怀。若非秦枭主动联系,东厂又怎会突然盯上华府?

  然而,霍霆他们早年亦不知关窍,哪怕以为被华府所累,仍是毅然决然一路追查至今。

  这份大义,又让她惭愧。

  *

  祁云山脚下,一簇簇火把熊熊冲天。

  霍霆率领三千精锐骑兵,将南戎的残兵一路逼进这深山老林。

  一名勘察地形的轻候回来汇报:“启禀将军,这祁云山两面环海,森林那端是悬崖峭壁,只有这一处进出口。”

  仅一处进出口,即可守株待兔。

  霍霆回看一眼身后连着奔波数日的骑兵们,大手一挥,“就地整顿,安营生火。”

  原本强撑精神的众人,皆是为之兴奋:“是!”

  霍霆策身下马,又交代几人去左右岸边轮番巡视,以防止贼寇渡水潜逃。

  一番安排的功夫,营帐已搭好。

  他叫上长缨一道进帐,回身伸出手掌,“云城军情如何?”

  “云城多人不幸染上瘟疫,但疫情已得以控制。”长缨手中有两张飞鸽传书的纸条,他将下面那张递上前,“您且先瞧这张。”

  霍霆缓蹙起眉,展开一看——

  骆嘉然非本人也!

  霍霆身形蓦地一震,墨眸微眯,周身的气温森寒骤降。

  他略作思忖,大步跨出帐外,沉声喝道:“一个时辰后,放火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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