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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她又被抓包了


第35章 她又被抓包了

  琳琅缘

  这是燕京城一家胭脂铺, 铺子主人正是华姝那位不着调的师父。分明是位大夫,却把胭脂铺打理得远近闻名,日进斗金。

  前两日已让半夏过来悄悄递过话,店掌柜一瞧见华姝, 就亲自引路到那个师徒二人的专属雅间。

  她将外罩的男子披风暂交与掌柜, 然后敲门进屋。

  雅间内, 清甜果香四溢。

  圆桌旁,乔装过的裴夙, 正挽着殷红色的浮光锦广袖,手拿精致小刀切水果。露出的半截白嫩小臂,线条紧实。

  华姝坐到他对面,双眸明亮:“这么新鲜的杨桃可不多见。”

  “就得这么两个,知道你爱吃,都拿来了。”裴夙拾起象牙玉箸,夹起一片蘸了点蜜,喂进她嘴里。

  “好甜。”华姝小口咀嚼完,幸福得眯眼, “您打哪得的?”

  “刚给个贵人老爷治愈了顽疾。”裴夙不着痕迹一笑, 转而问:“怎得会想要另办户籍, 霍家有人欺负你了?”

  “有祖母疼我,谁敢呀。”华姝对长辈一向报喜不报忧。

  裴夙清楚她的性子, 目光探究:“可是为着近日京城的传言?”

  “……是也不全是。”华姝夹起一片杨桃蘸蜜, 放到对面的碧翠玉碟, “师父, 我记得您之前说,学医是为了医治自己。”

  裴夙淡淡颔首。

  是为医治自己不假,但非寻常病痛, 而是满身满身的皮开肉绽,旧伤未愈就再添新伤,连脸上也血痕斑驳。

  不自医,只能变成一滩烂肉泥。

  华姝歪头好奇:“那您云游多年后,还是这么想吗?”

  裴夙垂眸,将整盘切好的杨桃都推给她,笑:“原是我在问你,如何又盘问起我来了?”

  “是我近日忽觉,思想颇有狭隘。”

  华姝双臂叠放在桌上,坐姿端正而乖巧,“您也知道,我此前只专心医治千羽表姐一人。直到在回春堂诊治过上百名将士,对医者济世的使命有了新体悟。”

  “所以我想走出去看看,但祖母肯定不会同意的,只好出此下策。”她半真半假道。

  裴夙挑眉,“在京城不也一样?”

  华姝眼睫微眨,低头用玉箸拨弄着碟子里的杨桃,“我是想着,就像药圣孙先生游历四方著就经典一般,我也看遍世间百病,或许还能为表姐双腿寻得新的机缘。”

  也或许,三五年后霍霆对她的心思就淡了。

  裴夙静静瞧着对面的华姝吃完整盘的杨桃果片。小徒弟香腮一鼓一鼓的,舌尖不忘秀气地卷净玉箸上的蜜渍,像只偷到蜜的小仓鼠。

  他单手支头,慵懒地瞧着。

  阳光像融化的蜜糖,从窗缝里缓缓淌进来,映亮他半边玉颜上。

  映照出,他瞳孔边缘泛起极淡的、近乎透明的涟漪,像砚台里将化未化的墨,突然坠入一滴清水。

  “纵马踏遍九州雪,提剑敢摘天上月!”

  死去多年的那个儿郎,也这般说过。

  *

  月桂居

  半夏在寝房内佯装咳嗽,白术堵在门外天花乱坠地描述一番自家姑娘的严重病情,终于将那来传话的宫女给糊弄走了。

  半夏打开房门,愁眉紧锁:“只怕这位福佳公主,不会轻易了事。”

  白术也急得来回踱步,“那这该如何是好?姑娘到底是去哪了呀?”

  果然,没过一会,月桂居的院门再度被敲响。竟是福佳公主,带着几位贵女气势汹汹移驾而来。

  半夏何曾见过这阵仗?吓得忙跪地请安。

  宫女命令:“公主仁慈,亲自来看望华姑娘,还不快叫她出来接驾?”

  半夏战战兢兢,绞尽脑汁:“回公主的话,我家姑娘刚喝过药睡下了。”

  几个贵女有意在福佳公主面前卖好:

  “先前派人来请时还能听到咳嗽声,没一会的功夫就睡了?”

  “若换作我,得知公主召见,可睡不踏实。”

  “能得公主屈尊降贵来慰问,我就是爬也要爬起来谢恩。”

  “禀公主,臣女略懂些药理。”霍千羽帮衬道:“这汤剂服下后,约莫个把时辰才会发挥药效,常致使人昏昏欲睡。”

  半夏连忙附和:“正如大小姐所言,我家姑娘先前就已服药。唯恐在公主面前瞌睡失礼,才未敢前去谢恩。”

  福佳公主闻言,轻抚了抚头上的金簪,似笑非笑:“霍府如此热闹,华姑娘若睡上一整天岂非可惜?我身边的陈嬷嬷也略懂药理,刚好能帮衬一二。”

  “老奴定为华姑娘尽力医治!”说罢,陈嬷嬷绕开半夏,冷脸大步,直奔寝房。

  霍千羽不知内情,想着已经派双雨去请大夫人了,并未急着阻拦陈嬷嬷。

  但半夏心中狂跳!

  她不顾礼数想上前阻拦,却被两个宫女死死按住。

  眼睁睁看着陈嬷嬷一步一步逼近房门,她的心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吱呀——”

  房门被从里面打开。

  华姝裹着件芙蓉红锦缎披风,脸色苍白。她走到院中,盈盈福身,“民女华姝见过公主,公主万福金安。”

  半夏虽是不解,但着实松了一口气。

  其他人未察觉异样,目光更多落在华姝的脸蛋上。

  桂花细碎的枝头下,少女螓首蛾眉,虽有几分病态,反倒显得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福佳公主微微眯眼,这狐媚子长相,也不怪驸马会被她迷了去。

  其他贵女亦是左右相视,意味的眼神,不言而喻。

  福佳公主没准允华姝起身,冷笑了声:“华姑娘不是病得起不来身了?”

  华姝得体地维持住半蹲姿态,从容回道:“回公主的话,民女用了自家祖传药方,瞌睡来得快,好在疗效也显著。承蒙公主挂念,民女不胜荣幸。”

  华家虽已倾覆,但百年杏林世家的名望却如雷贯耳。

  饶是陈嬷嬷作为宫中老人,亦不敢轻易质疑。她把脉后,附耳禀告:“回公主,确是风寒之症的脉象。”

  言辞挑不出错,礼数也分寸得当。福佳公主勉强摆了下手,“免礼。”

  华姝谢恩起身,站到半夏身侧,安抚地拍了拍她手臂。

  恰逢大夫人笑盈盈而来,“膳厅前准备了投壶比试,还算热闹,韶华公主和几位姑娘已先行过去,特命臣妇来请公主移步赏观。”

  福佳公主自是不好给未来婆婆脸色瞧的,投壶不避男女,没准还能和霍玄说上话,她随即展颜一笑:“有劳霍夫人带路。”

  于是一行人走出月桂居,华姝跟在最后。对上霍千羽狐疑的视线,她趁人不备,俏皮眨了下眼。

  寒症假脉象的小把戏,她俩儿时偷懒想逃学时没少用。

  出门后,意外撞见了长缨。

  他向福佳公主见礼后,面朝大夫人,“王爷吩咐属下来跟您说一声,他与冯老太师临时相约对弈。请您正常开席即可,不必等他们。”

  说罢,走进对面的清枫斋拿棋盘。

  今日全场唯二尊贵的人物,不等他们就开席是不可能的。大夫人跟福佳公主略作交代,遂带人去告知二夫人。

  ——哎?不对呀,澜舟为何不直接派人去与二弟妹说?

  定是她在澜舟心中分量比二弟妹高。大夫人这般一想,心里美滋滋。

  而剩下几人,亦是神色各异。

  她们震惊地发现——这个之前谁都瞧不上眼的华氏女,竟与镇南王毗邻而居!

  福佳公主走在最前面,扶着陈嬷嬷的手心直冒汗。万幸之前镇南王不在院中,没被她惊扰到。

  后面的贵女,则开始有意无意地往华姝身边凑,争相谈笑,试图借她之口探得霍霆的一二分喜好。

  华姝不骄不躁应对着,凡事涉及霍霆的话题,都浅浅摇头。

  在旁人看来,两人俨然一副甚为不熟的样子。

  实则,华姝此刻心中打鼓。

  只怕霍霆这场对弈并非临时起意。

  回来的路上,遇到去给她通风报信的白术。两人绕到院子后面,华姝用匕首射入围墙中间偏上位置,先踩住白术的肩,再借力匕首,艰难爬上墙头。

  墙内有事先准备好的木梯,那是平时从药橱的高层抽屉取药用的。结果她正准备爬梯悄悄溜至后窗时,与守在屋顶的濯缨,远远打了个照面……

  落叶翻飞,风中凌乱。

  华姝一想到那位沉下脸、不苟言笑的样子,不自觉攥紧了袖口。

  *

  湖心亭

  西边戏台的女眷散场,这边的男宾也各自闲谈、逛园赏菊去了。只余霍霆与冯老太师,中间摆上棋盘,对面而弈。

  细论起来,冯老太师在太学授课时,霍霆曾是他老人家的亲传弟子。只是如今霍霆以军功立世,许多人都渐渐淡忘了。

  清风徐徐,湖面偶有涟漪。

  冯老太师捋着花白胡须,落下一颗白子,“如今这局势,已对你形成合围之势。”

  此刻的棋盘上,黑子从南方起势,牢牢盘踞。白子从西、北、东边环绕,三路包抄,攻势迅猛。

  霍霆指间把玩着两颗黑子,瞧着那一颗深陷黑色、孤立无援的白子,“还是留了破绽的。”

  “是给你留了余地。”冯老太师喟叹了声:“那位韶华公主身后已无母家,待随你去了南边封地,也算是全了双方颜面,僵局变和棋。”

  霍霆无言垂眸良久,最终用一枚黑子迂回砍断了一条白色包围线,离那颗白色弃子远远的,“倘若是您当年面临同样的抉择呢?”

  冯老太师虽身居高位,实则是个耙耳朵,与冯老夫人的佳话足可百世流芳。两人的子女,亦是效仿父母遵从一夫一妻制,阖家上下其乐融融。

  作为过来人,老爷子一下子嗅到猫腻,乐呵问道:“哟,哪家千金?”

  霍霆眼前闪过那个总垂着眼睫轻声应好、青瓷般的眼波又转得滴溜飞快的姑娘,但笑不语,抬手点了点棋盘。

  冯老太师低头一瞧:“哎哎哎!刚那颗棋子放错了,我重放,重放啊。”

  如此这般,反反复复,最后达成平局

  冯老太师闲散溜达去膳厅前,不忘拍了拍霍霆的宽肩,“棋艺小有进步,还需再接再厉啊。”

  霍霆失笑应好。

  萧成一早等候在湖心亭外,待四下无人后,近前禀告:“老大,我亲眼瞧着那一行人歇在了鸿胪寺的驿馆。礼部尚书和礼部侍郎都在咱这宴饮,约莫等会宫里就要来人了。”

  霍霆颔首:“倒是准时。”

  “老大,要不要我提前去给嫂子透个口风?”萧成兴奋地摩拳擦掌,伸出两根手指,“必定好生为你美言几句。回头准我多休沐两日就成,嘿嘿。”

  霍霆像看傻子似的瞥他一眼,也负手款步,往膳厅而去。

  身后,“哦懂了!你是要亲自说嘛。”

  “明白明白,兄弟都明白啊——”

  又有清风掠过,水面漾起细碎银光,几尾锦鲤忽地跃出,吐出一串晶莹的泡泡。

  *

  膳厅门前的空地上,众人围观着投壶比试,大伙各显神通,不时有人鼓掌叫好,氛围热闹非常。

  唯独霍玄站在拱门前,不时翘首顾盼,心不在焉。

  冯老太师的小孙子,冯衡乃是霍玄同窗,今日一道来此恭贺。他观察霍玄半晌了,“至于嘛?那位就算再骄纵,还能把你的心头好给吞了不成?”

  霍玄望着远处,“你不懂。”

  适才白术匆匆来找他救急,霍玄恨不得当即飞去月桂居。

  然而刚踏出一步,脑海闪现接旨那日的情形、二夫人当众指摘华姝清誉的面孔,让他又艰难克制地收回脚。

  情急之下,他想到了投壶这等宴饮时的寻常把戏,忙命小厮去给母亲递话,借此将月桂居的人都吸引过来。

  小厮已去而复返,却始终不见福佳公主和华姝的身影,霍玄一颗心始终悬着。

  “我是不懂。”冯衡随手把玩着一根箭羽,“她一介没了清誉的孤女,而你作为霍家嫡长孙,前途无限。真若喜欢,纳成贵妾也绰绰有余,何必……”

  “你无礼!”

  霍玄皱眉打断他,还是头一次跟冯衡厉声重语:“你身为冯家子孙,怎会生出如此轻贱女子的想法?”

  “哎呀,你别恼啊。咱这不是就事论事嘛。”冯衡笑嘻嘻的表情收敛几分,“我冯家娶妻娶贤,自然一生礼重。但你那位表姑娘……是吧?”

  霍玄气得换到木芙蓉树下等人,不再理他。

  但冯衡性子随了他祖父,心宽体胖的,又巴巴追着霍玄贴上去,“好了好了,我不说了总成……”

  话音未落,就见一群妙龄女郎自远处的假山穿行而过。推着霍千羽走在最后的红衣少女,盈盈细腰,裙角翻飞如焰,瞬间让他挪不开了眼。

  她似在倾听霍千羽说着什么,听到妙处,忍俊不禁。

  雪腮两朵梨涡浅浅,在海棠红色披风映衬下,亦如海棠般娇花照水,让满园秋菊失了颜色。

  冯衡呆怔良久,也不舍得回眸,抬手扒拉两下霍玄的衣袖,“与你长姐相谈的那位姑娘,是哪家千金,怎得此前宴席上鲜少得见?”

  霍玄自是不会回答这种问题,远远确认过华姝安然无恙,便眉心舒展,随众人去向福佳公主问安。

  倒是他身边的小厮,在一旁早就气不过了,“那就是我们府上的表姑娘,为人低调,菩萨心肠。每年寒暑准备防蚊防寒的药包时,连我们这等奴才都人人有份哩!”

  说完小头骄傲一甩,也迎了上去。

  百年木芙蓉仍静静安立在原处,锦绣华盖,新蕾与残花同枝,恰似岁月与生机交织。

  拱门处,众人齐齐向福佳公主问安。

  华姝和霍千羽安静等在最后,待人群散开,两人继续沿着檐下,往膳厅门口走。

  期间,好些世家公子的目光,若有似无落在华姝身上。像冯衡一般目露惊艳,甚至呆滞。

  但听到旁人隐晦提及华姝身份后,又不禁连连摇头,“可惜了。”

  唏嘘声不断传来,不说华姝,单是霍千羽就听了一肚子窝火。

  显然,华姝此前装病,暂避风头最好

  福佳公主偏要带她来前厅露面,就是为着借用旁人的异样目光——钝刀子锥心,杀人不见血。

  霍千羽望着膳厅内乌泱泱的宾客,蛾眉微凝,“姝儿,祖母还未过来,咱去迎迎她老人家吧。”

  怎奈两人没走开几步,身后响起福佳公主的声音:“华姑娘,可敢投壶比试一场?”

  霍千羽眉头更紧,小声嘀咕:“她不是正缠着玄哥儿呢嘛,怎么又来找你麻烦?”

  华姝轻叹了声,转身盈盈一拜,“承蒙公主抬爱,民女尚有风寒在身,恐会扫了公主雅兴。”

  福佳公主却道:“不碍事,随便玩玩罢了。”

  华姝还是犹豫。

  福佳公主环顾一圈众人,状似天真无邪:“难道,华姑娘是不满意,我抢了,你的……”

  “请公主赐教。”华姝轻声打断她。

  圣旨赐婚,谁又敢说一个不字?

  福佳公主拍了拍宫女手中的酒坛子,意味一笑:“输的人可得全喝光哦。”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可是一整坛的烧刀子烈酒啊!

  霍千羽皱眉。赢了公主是大不敬,输了公主又要罚得这么重。姝儿这次比试,根本是场死局。

  冯衡也不禁鄙夷。说好随便玩玩,却将惩罚定这么重。这公主的心肠何其歹毒?

  霍玄更是心急如焚,几番喉结滚动,终是欲言又止。在场谁都可以出言阻挠,独他失了资格。哪怕他满腹经纶,此刻皆是碎成齑粉。

  霍玄欲再让小厮去请大夫人,却见华姝已步调从容站定在箭匣子旁,“请公主先。”

  “好胆量。”福佳公主轻嗤了声,接过宫女递来的箭羽,一箭稳稳投入壶嘴。

  华姝面色不显,跟着一箭投入壶嘴。

  福佳公主不以为意,旋即第二箭直插壶耳。有围观者叫好,她微扬起下巴。

  华姝紧随其后,箭插壶耳。

  福佳公主微微皱眉,瞧了眼旁边的霍玄,转而拿起剩余两只箭羽,同时抛向了铜壶。很不幸,一只箭入耳,一只箭落空。

  她烦躁地用鞋尖碾碎一枚枯叶。

  但令她更烦躁的是,华姝竟然也是一只箭入耳,一只箭落空!

  有秋风吹过,绸缎般的木芙蓉花瓣,也轻轻摇落。

  霍千羽率先反应过来,欣喜看向华姝,“平局!”

  其余人的目光,也纷纷投向华姝。原先或鄙夷、或同情、或担心的眼神,都不禁开始刮目相看。

  明眼人都瞧得出,这姑娘是藏拙了。

  冯衡更是带头鼓起掌来,“好!”

  华姝仍是恭谨谦卑:“多谢公主承让。”

  福佳公主却是气得瞪她,娇声染怒:“好啊,你竟敢……”耍我?!

  突然这时,不知谁先惊呼了声“王爷”,大伙的注意力纷纷转向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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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我来了,我来了

  我带着1.5万字赶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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