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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71章

  太子府的大火烧了整整一夜。

  熙春院位置虽偏僻, 可火势实在是滔天,燃尽的木屑灰尘纷飞,被凉风吹散, 就连处于太子院中都能闻到那股味道。

  浓烈的灰烬味道,焦糊的刺鼻气味, 只要一想到昨夜那场火灾里姜侍妾与腹中子嗣尽数葬送在里,府中下人便心头升腾起凉意。

  有些机敏的感受到了风雨欲来的氛围, 心头愈发沉重, 收拾熙春院火灾残局的动作都放轻了些。主院和太子院中下人更是连话都不敢多说。

  太子寝宫殿内,烛火燃得明亮旺盛, 就宛如昨夜那场火灾的火苗一般。

  萧执坐在书案前, 并未换洗,身上还是那套被灰尘和血迹污得一塌糊涂的锦袍, 此刻面无表情,一动不动,视线毫无焦距地看向前方。

  布满血丝的眼睛,偶尔会极其缓慢地转动一下, 很快便垂下。

  殿内是一室死寂。

  烛火通明,燃着明亮的暖意, 屋内的温度却冷寂着,入内服侍的下人感受不到丝毫温暖,浑身都下意识打战。

  更别提旁的。

  林清漪是头一回入太子寝宫之中,曾经数月她只能在殿外徘徊,借着送汤的名义在外头瞧着太子的办公影子。

  如今入内, 她本应该觉得欢喜,但感受着殿内的氛围,看着周遭烛火拉长, 燃得旺盛,不知觉地便想到了昨夜熙春院的大火,以及姜玉照葬身火海时的模样。

  对上萧执带着寒意的视线时,她更是浑身止不住地瑟缩着,牙齿打颤,勉强维持着太子妃的尊严,呼吸急促,紧张地拗着手中帕子坐在一侧的椅子中。

  萧执之前在残骸处挖掘的手伤得很重,如今虽然已经被太医匆忙处理过,裹上了厚厚的白布,但仍有暗红色的血渍不断洇出来,很快将那层层缠绕的绷带浸透打湿。

  嫣红的色泽在烛火的映照下分外清晰。

  十指连心,身旁服侍的玉墨瞧着便不忍,想到太子殿下之前那近乎白骨都露出来的凄惨模样,便愈发不敢想象如今纱布之下是怎样的惨状。

  无人敢问,也无人敢想。

  萧执只是那么摊着手,任由它们搁在冰冷的扶手上,面色并无任何波动,就好似察觉不到手上的痛楚一般。

  “殿下,您已许久未进食了,如今先用些膳食吧。这都是殿下您往日素来喜欢的,后厨做的清淡,您就吃一点吧,哪怕一点……”

  玉墨犹豫着,捧着食盒在一旁再次规劝。他已站了许久,如今里头的各色膳食早已热了又热,换了又换。

  但萧执似是还没什么胃口,看也不看那些膳食一眼,仿若未闻,凤眸垂着。

  他看向他的手掌。

  缠绕着绷带的手掌仿佛还能感受到昨夜闯入熙春院时,所触碰到的热意。

  滚滚热浪扑面而来,到处都是凶猛的火焰,近乎要灼伤他的眼球。

  周遭一片狼藉,被火焰吞噬殆尽,只剩遍地残骸,到处都寻不到姜玉照的踪迹,但耳边却似若有似无响起她的呼救声。

  “好疼啊,殿下救我……好大的火,救我啊殿下,肚子好痛……”

  是他的幻觉,但……

  火势那样大,他尚且在里头受不住多久,她呢?

  一尸两命。

  这四个字清晰地烙印在他的心口,烫得他心口阵阵钻心的痛意。

  萧执呼吸急促,刚刚包扎好的手掌紧攥,疼痛席卷全身,但没有心口疼,也没有她疼。

  熙春院的火灾生得迅速又离奇,被吞没的只有姜玉照一人。

  她孤零零被火吞噬烧灼之时该有多痛?该有多怕?萧执完全不敢想。

  他曾切身感受过火焰舔舐皮肤的灼热,浓烟熏烤的难耐,因此更难以想象她被吞噬时该有多么绝望。

  还有……她腹中还有未出世的孩子,在火屋之中她会不会为了护住孩子而蜷缩着,感受着剧烈的痛楚,她最后会不会喊着他的名字,却迟迟等不到他来救她。

  她会不会怨他?会不会怨他没有及时赶到,没有救下她与腹中的孩子。

  她那么怕疼又娇气的一个人,最后却在那样灼热的狭小空间里,独自承受着烈焰焚身的极致痛苦,带着他们的孩子,化为了一捧焦炭。

  萧执呼吸急促,一声极其压抑的声响从他紧抿的唇间泄出,似强挤出来的一般,胸腔阵阵剧烈起伏,掌心紧攥的瞬间,抬手捂住他的双眼,下颌线条绷得死紧,颈侧青筋凸起,整个人难以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殿下!”

  玉墨吓得差点扔掉食盒,忙询问:“殿下您没事吧,您可莫要吓奴才啊。”

  良久,萧执才缓缓睁开眼:“无事。”

  他眼中翻涌着的各色骇人情绪,如今缓缓沉了下去。

  慢慢转动眼珠,萧执看向殿前被传讯过来的众人,声音嘶哑满含阴鸷冷冽:“当时……都有谁在?”

  一侧的林清漪深吸了一口气,攥紧了掌心,强装镇定,但鼻尖隐隐已经冒了汗。

  悬在头顶的大刀此刻终于缓缓落下。

  她绞尽脑汁想着应付的对策,殿前跪着的一众下人们却慌了神。

  萧执的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起伏,却让他们齐齐打了个寒颤,太监丫鬟侍卫们都噗通跪倒在地,头埋得低低,恨不得缩进地缝里。

  跪在外侧的侍卫们最先慌神,绞尽脑汁想着当时的情况,小心翼翼斟酌着词汇:“回禀殿下,熙春院地处偏僻,奴才几人发觉有火情赶到时,火已经很大了……当时只看见太子妃被人搀出来,很是狼狈,院子里很多人,都在救火,但……没什么用。”

  “太子妃。”

  萧执缓缓重复这三个字,薄唇抿着,凤眸冷冽似冰一般,冷冷看向林清漪:“孤昨夜一直未曾询问,太子妃本应与孤一同赴宴,处于宴席之中,为何会出现在熙春院,又为何会处在火灾之中被人救出?”

  林清漪绞着帕子,被问到关键处,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毫无血色:“殿下,臣妾只是……只是体弱受不得风,早退准备回去休息,想着玉照妹妹有孕一直未曾前去探看,因此……”

  这话错漏百出,殿内所有人都听得出来。

  萧执冷眼看她,询问一旁熙春院幸存的两个丫鬟与小太监:“你们说。”

  浮瑙与小安子哪里见过这般场合,被带到殿上时便是战战兢兢的,而后匍匐在地,牙齿磕碰的声音清晰可闻。

  “回,回殿下……”

  浮瑙抖着声音,断断续续地回忆着,说得磕磕巴巴:“太子妃……是晚些时候来的,当时主子正在用膳,入内,太子妃说了许多难听的话,训斥我们主子。”

  “主子怀着孕受了刺激,肚子疼,一直在捂肚子,脸色很白。太子妃说主子的模样是装出来的,讥讽主子。”

  “我们担心主子的情况,便留下一个看着主子,另两个准备出去寻大夫和太子。但主院的丫鬟把守着门不让我们出去,说是没有太子妃的命令谁都不能走,即使侍妾肚子不舒服也不行。”

  “后来……”

  小安子趴在地上,声音颤抖着跟着叙述:“奴才在屋子里,本想出去帮忙让熙春院的人出去救人,结果一晃神,就听见主子突然惨叫,喊着‘好烫’、‘不要杀我’、‘太子妃饶命’……接着就、就看见里头火光猛地亮起来,烟也冒出来了……”

  “奴才们吓坏了,想冲进去,可火势烧得很猛,只能听到主子的挣扎声音,忙着呼救救火泼水,但火势怎么也息不灭。”

  “倒是太子妃……太子妃倒是很快便出来了,身上也并无什么很严重的伤势。”

  他们二人话音落下,周遭一片死寂,各色异样视线均落在林清漪身上。

  真正知晓昨夜火灾发生情况的人少之又少,不过只是熙春院的几个下人和林清漪当日多带的主院丫鬟而已。

  虽说之前心中已隐隐有所预料,但真正听到熙春院下人们所说的言辞,脑中拼凑出昨夜发生的情况,所有人都不免心中惊骇。未料到往日里看着慈眉善目的太子妃,竟有如此狠辣的一面。

  萧执冷笑出声,呼吸急促,攥紧掌心,声音近乎从牙齿中挤出来的一般:“好一个太子妃,当真好极了!”

  见太子这般模样,被小安子点出来,当日守在熙春院门口的主院丫鬟们瞬间身子晃了晃,瑟瑟发抖,苍白着脸哭着磕头:“殿下饶命,奴婢几个只是听从太子妃吩咐在门口守门而已,并不知里头会发生这般凶猛的火灾啊,求殿下……”

  “殿下!”

  林清漪开口打断了她院中丫鬟宛如承认一般的口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未语泪先流:“殿下明鉴!臣妾没有!臣妾真的没有放火!臣妾承认自己确实去了熙春院,但臣妾只是……只是去看看玉照妹妹,说了几句话,不知怎么的,那火就烧起来了。那火烧得稀奇,燃得那般快,臣妾凑的近还能闻到些许油的味道,许是姜妹妹自己,一定是她自己,亲手放的火,与臣妾无关啊殿下!”

  林清漪如今状态不算好。

  萧执未曾换衣,她也一样,如今衣衫还破烂着,发丝也凌乱着,即使再怎么强装镇定,也掩不住眼底浓重的青黑和惊魂未定的恍惚。

  从昨天到现在,她一口水米未进,一闭眼就是熊熊烈火和姜玉照凄厉的眼神,还有萧执那双扒着焦炭,血肉模糊的手。

  萧执声音毫无半分温度,唇角讥讽掀起:“她为何要自己放火?烧死自己,连同孤的骨肉?太子妃此话不觉可笑吗?”

  这正是林清漪也想不明白的点。

  此刻被萧执这般质问,更觉百口莫辩,只能慌乱地摇头,泪眼涟涟:“臣妾,臣妾不知,但或许……或许是玉照妹妹心怀怨恨,想要陷害臣妾,她定是恨臣妾平日管束于她,所以才用这种毒计!殿下,您想想,若不是她自己的算计,那火怎能起得那般快?她喊的那些话,分明是喊给外面人听的啊!”

  林清漪开始流泪只是伪装,但说着说着,愈发觉得无法辩驳,委屈又不知该如何说,流泪流的也更多了些。

  这套说辞,她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只是此刻急切地倒出来,却显得略微有些苍白无力,甚至带着几分气急败坏。

  似污蔑一般往已经葬身火海的人身上泼脏水,愈发令人感到不适。

  服侍在太子身旁的玉墨已经不自觉地皱紧眉头。

  萧执更是沉下眼。

  “怨恨,陷害?”

  萧执缓缓站起身,裹着白布的手垂在身侧,一步步从书案旁走出,逼近林清漪,凤眸居高临下冷冷看她,眸色沉沉:“她怀着孤的孩子,上头嘉许,赏赐不断。孤待她如何,东宫上下有目共睹。她有何怨恨,需要赌上自己和孩子的性命来陷害你?太子妃,你是觉得孤蠢,还是觉得这太子府上下所有人,除却你以外,都是傻子,都瞎了,聋了?”

  他每说一句,便靠近一步。

  身上的血腥气味夹杂着火场带出的焦灼木屑尘土味道,配合着此刻深邃黑沉的眸子,带着巨大的压迫感,令得林清漪浑身紧绷,面色苍白一片。

  “不是的殿下,不是这样的……”

  林清漪绞尽脑汁试图解释,拼命摇头涕泪纵横,面上狼狈地很,再也不复之前那副高高在上的贵女姿态:“殿下您相信臣妾啊,臣妾真的没有纵火!臣妾真的只是说了她几句……臣、臣妾承认,臣妾是曾嫉妒她有了身孕,嫉妒殿下待她好,可臣妾从来没想过要害她性命啊!更不会害皇嗣!那可是死罪!臣妾怎么会那么蠢!”

  她哭得几乎喘不上气,话语逻辑混乱,一会儿辩解,一会儿又忍不住承认自己的嫉妒,更坐实了动机。

  “孤相信证据,相信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萧执的声音冷冷,面无表情看她:“太子妃往日种种,莫要以为孤不知晓,当初药引之事、玉牌之事,还有旁的。如今即便不提这些,你安然脱身,她尸骨无存,诸多下人都见你入内与姜侍妾产生争执,听到她求饶的声音,太子妃莫不是觉得如今仅仅一句没有杀人便可澄清一切?”

  “臣妾没有!臣妾没有杀人!”

  林清漪崩溃地尖叫起来:“是她自己!是姜玉照她自己放的火!她想害臣妾!她想让臣妾百口莫辩!殿下,您不能只听一面之词!您查一查,好好查一查啊!”

  “是该好好查查。”

  萧执一顿,冷声:“熙春院的下人方才说,你入熙春院与姜侍妾发生争执,说了许多难听的话,孤如今倒想知晓,太子妃究竟说了什么难听的。”

  林清漪一滞,面色青青紫紫,瞬间僵住不知如何回应。

  “回禀殿下。”

  自熙春院被大火吞噬,姜玉照尸骨无存起便一直沉默不语的袭竹,忽地出声。

  她面色苍白,眼眶泛红,不卑不亢地自跪地的人群中直起身,抬手行礼后双瞳死死盯着林清漪:“太子妃娘娘说,殿下与谢小世子早已有了交易,只是如今我家主子有了身孕,只待主子生产,便会被太子转手送与谢小世子手中。”

  “太子妃讥讽我家主子,说殿下自始至终都不曾对我家主子有意,如今种种不过只是为的子嗣而已,殿下不会看上如主子那般水性杨花、身份低贱的侍妾。日后主子生下孩子,便会被太子妃抱养在膝下,而主子再也见不到孩子,会被驱逐出府。”

  随着袭竹的话一声声落下,林清漪的脸色愈发恐慌起来。

  萧执的呼吸急促,掌心紧攥,眼中尽是难以言说的痛恨与惊惧,眼眶通红猛地看向一侧,声音嘶哑恨恨:“林清漪……!”

  他难以想象姜玉照在怀着孩子的情况下,听到林清漪上门得意洋洋所说的这些话,会是什么心情。

  林清漪……她怎得知晓他与谢逾白的事情,莫不是偷听……

  那分明只是他拖延的缓兵之计,他从未想过要将姜玉照真的送与谢逾白,如今他也并未将她当做随手可送人的侍妾,他分明之前还想抬她……

  “屋子起火的时候,奴婢被拦在门口,没在屋内,但奴婢知晓,此事必定是太子妃所为,因为我家主子之前所说的话刺激到了太子妃,惹得太子妃恼羞成怒!”

  袭竹狠狠盯着林清漪,眼泪流了满脸,哽咽着:“奴婢与侍妾早在相府之时便是主仆,之前只知主子的村子被马匪覆灭,她是唯一残存的人,因着父母救了相府小姐而被相府收留,府中不少人因此多次奚落责骂我家主子是灾星,害了一村子的人包括父母。”

  “可昨日主子说明,奴婢才知晓,原来主子根本就不是什么灾星,真正引起老槐村满村尽数被屠戮的人,正是太子妃娘娘!当初是太子妃娘娘外出时露了财引来了马匪,老槐村满村人都不过是被牵连,害死全村的人是太子妃娘娘!”

  袭竹重重俯下身子,流泪磕头:“我家主子如今已无,她苦苦瞒着这个消息这么久,受尽苦楚,如今求太子殿下做主,替我家主子讨还公道!如有可能希望殿下可以彻查当初老槐村灭村惨案,将事件真相澄清!缉拿凶手归案,让我家主子死得瞑目。”

  她哽咽着,声音在殿内清晰响着。

  殿内所有人都被惊到说不出话来,玉墨也在震惊之后,咋舌之余忍不住擦了擦眼角,感慨一声姜侍妾的命苦。

  若是真的,那姜侍妾岂不是守着着被灭村的真相,隐忍着与灭村凶手共同生活了这么久?还被百般折腾,受尽苦楚。

  “好……”

  萧执半晌才出声,声音喑哑:“孤答允你,虽年限久远,但定会……彻查此事。”

  “至于昨日纵火一事,事态严重。不仅事关皇嗣,身为太子妃,本应为后院表率,入府前因着林氏女温柔娴静才被赋予重任,如今却因着私欲纵火烧人……一尸两命。善妒狠毒,难堪太子妃之位,孤也实在不想与如此恶毒之人同床共枕,日夜相伴。”

  萧执说的话令得林清漪浑身都在抖。

  “因此,即日起,废去林清漪太子妃之位,迁居西苑,无令不得出。一应事宜,待查明后再行定夺。”

  废去太子妃!

  这道消息如同惊雷,在殿内每个人耳边炸响。

  林清漪彻底僵住,连哭都忘了,只睁着一双空洞绝望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萧执。

  西苑,那是堪比熙春院的偏僻冷清去处,形同冷宫。

  只因为如今姜玉照生死未卜,只因为一个身份低贱的侍妾和贱种,殿下便要将她进行这般严厉的惩处?

  而且惩处似乎还不止废妃,殿下如今对她这般厌弃,说不准要将她送回相府,还有所谓的老槐村再度调查一事……

  “不!殿下,您不能,您不能这么对我!我是您明媒正娶的太子妃,我是林家的女儿!您不能……”

  林清漪宛如疯了一般扑上来,满脸狼狈泪水,哭得撕心裂肺。

  她抬手想去抓萧执的衣摆,却被萧执冷着脸避开。

  他看向她,眼神里只剩下冰冷:“带下去。”

  两名下人上前,毫不客气地架起瘫软如泥,还依旧嘶喊不休的林清漪,迅速拖出了大殿。

  凄厉的哭喊声渐渐远去,殿内下人也被萧执安排退下。

  殿内重新陷入一片死寂,比之前更甚。

  萧执视线毫无焦距地倚在藤椅上半晌,才颤抖着手,从书案旁拿起颜色浑浊的玉牌,放在手中缓慢抚摸着。

  这是他扒了火场木屑半天,血肉模糊中,找到的唯一一点属于姜玉照的,未被完全烧掉东西。

  玉牌因着冷热的变化而碎裂,摸在手中的只是其中一块,隐约能看到上面的玉照二字。

  “玉照……”

  萧执的手裹着厚厚纱布,如今仍在渗血,被玉牌锋利的碎裂面触碰后,血流出来的痕迹愈发浓厚。

  他垂首抚摸着,凤眸紧闭,清亮的泪痕自面颊滚落,顺着下巴滴落在手中的玉牌上。

  将其打湿、颜色愈发深邃。

  他今日责怪林清漪、斥责她,但他心中知晓,最应该被斥责的并非旁人,是他。

  心口愈发疼了起来,萧执攥紧玉牌,任凭缠着绷带的掌心被玉牌的边缘割裂也不愿松手。

  殿内烛火通明,可他却直觉阵阵冷意。

  他颤着声音。

  “孤后悔了。”

  ……

  西苑,林清漪的日子无比煎熬。

  最初的震惊、恐惧、不甘和疯狂哭闹过去后,面对空荡冰冷的院子,粗粝的饭食和被赶过来陪伴她的那些下人愤恨眼神,她逐渐陷入一种恍惚的麻木。

  不对,不对,她是太子妃,她怎会变成如此这般的境地?!

  她本该拥有美好的生活,与太子夫妻和睦,鹣鲽情深,成为京中无数人羡慕的一对,将养好了身体之后诞下属于他们的子嗣,最后看着太子即位,而她成为受万人敬仰的国母皇后。

  本该这样才对,这样才对啊!

  怎会如此,在这种鬼地方,过着这样的日子。

  “啊啊啊啊啊!”

  她捂着耳朵,撕心裂肺地大喊起来,眼泪狼狈地滚落。

  这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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