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页>>在线阅读 |
| 《昭昭之华》 | TXT下载 |
| 上一页 | 下一页 |
第57章
蓝凤芝连升三级,到了郡衙主簿手下做事。
他之前在功曹办事时,因为年轻英俊时常受郡守召见谈文论乐,也和郡守府的护卫们便颇熟。
这次的九华苑中秋游园文会主要由功曹负责,蓝凤芝作为郡守僚属,便也陪着郡守。
在文会开始之后,他就注意到郡守夫人只在初时在正园里出现过一面,随即就不再见踪影。
因为种种不可说的心思,蓝凤芝便不想在景明台多待,想去园子里偶遇郡守夫人,因近期元羡在她的桂魄院待着不到郡衙来,蓝凤芝很久都没有见过她了。
他想在园子里闲逛,路上却有巡逻和关卡,不让人乱走出事,不过蓝凤芝和郡守府的护卫以及郡衙的捕役们多少有些熟,又借着自己曾在功曹做事,便光明正大领了一个监察关卡、巡逻的差使,在九华苑里漫步。
他心里有鬼,也不敢问那些护卫、衙役,是否看到过郡守夫人,夫人往哪边去了,只自己一路探看。
一直没看到人,正心生焦急之时,蓝凤芝便和身边几名巡逻的护卫都听到了东南边传来的呼喊声。
“刺客!有刺客!……”
这声音刺破园中的宁和。
几人都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名纤瘦的小女娘站在东南边一处高高的假山上,这种假山在九华苑里不少,多是用挖水渠、水池的土以及年年清理水道的淤泥堆积而成,再在土堆上砌上石头做装点,种上花树,便是一景。
小女娘正一边喊一边抬手指凤鸣园的方向,说凤鸣园有刺客。
凤鸣园怎么会有刺客?
再说,现在贵人们都集中在正园,刺客在凤鸣园,能做什么事?
莫不是这个小女娘在故意消遣人作乐?
她是疯了吗?
但不待他们赶过去质问这个小女娘为何开这种玩笑,就见小女娘从假山上跌了下来,甚至能看到她肩膀上洒出的血迹,除此,那从她肩上擦过的箭矢在阳光下虽然只是一个闪光的黑点,却也能让人看出那的确是箭。
“怎么回事?”郡守府护卫震惊道,“真有刺客?”
蓝凤芝这时候意识到了问题,郡守夫人不就没有去正园吗?难道是郡守夫人在凤鸣园?
这刺客是针对她的?
不管是不是,蓝凤芝都着急起来,大声吩咐道:“看来是真有刺客,我们赶紧过去。”
蓝凤芝毕竟是出身大士族的官员,这些护卫虽也身份比之衙役高很多,日常不听从郡衙下级官员的任何吩咐,但这种时候,有蓝凤芝的要求,他们却是第一时间配合了。
蓝凤芝调度有度,一边带着人往凤鸣园赶,又叫上了还在路上观望、不明所以的衙役和巡逻护卫,一下子就聚集了二十来人,他又安排了两个人跑去正园方向叫人,还安排了人去刚刚呼救的小女娘那里查看小女娘的情况。
一行人跑过凤鸣桥,进入凤鸣园,只见前方的竹林地上倒着数名黑衣蒙面的人,这些人都血洒竹林,兵器也落在地上,除此,南边传来了大喝之声,蓝凤芝派人赶紧往南边去查看情况,自己则要带着人进入竹林深处。
正在这时,一名身着裤褶劲装的健硕年轻男人提着长刀从竹林里快步走了出来,对他们说道:“你们是什么人?”
蓝凤芝见此人一身骁勇之气,道:“我是郡府主记蓝凤芝,这些都是郡府护卫,听到此处有打斗,还死了人,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是什么人?是谁遇到了刺杀?”
刚刚元羡已经让燕王带着近十人退回郡学隐藏身份,并让贺郴说他是燕王手下牙将,奉命保护县主,县主在此遇刺,他带人杀退了刺客。
贺郴便如此说了。
不只是蓝凤芝,在他身边的一干郡府护卫及郡衙衙役都很是震惊。
震惊之一是县主,也就是郡守夫人居然会在九华苑遇刺,是谁要刺杀她?
二是燕王竟然安排了牙将带兵在郡守夫人身边做暗卫保护她。
三是看来郡守夫人身边的危机已经解开,刺客被杀退了,不需要他们现在卖命。
蓝凤芝担忧道:“县主如今怎么样?”
贺郴说:“县主在林中,有人保护。”
蓝凤芝要求马上去见县主,贺郴没有拦着,带着一群人进了竹林。
蓝凤芝走进竹林,只见里面有很多战斗留下的痕迹,地上不仅血迹极多,甚至还有残肢断臂、内脏、残缺不全的尸首等,看起来极为残酷。
不只是蓝凤芝这种文人看到这场景感到不适,就是跟着他的护卫和衙役也都难以适应,有人甚至闻着这浓烈的血腥味吐了出来。
贺郴皱眉看了那吐出来的护卫一眼,流露出不满之色。
一行人快速到了元羡所在的地方,元羡正检查了十七同廖隐身上的伤情处理情况,轻声吩咐她们好好养着,暂时看守住另外两名同僚的尸身。
蓝凤芝见到县主所在地,周围打斗的痕迹更重,地上有不少血迹,鲜血味直扑鼻腔,县主身穿一身绿裙,裙上斑斑血迹,她神色严肃,看向他和其他护卫衙役。
蓝凤芝带着人上前问候道:“夫人,属下带人来迟了,您怎么样?”
元羡没有和他浪费时间说场面话,道:“刺客共有一二十人,用军中使用的弩、强弓和环首刀,我的护卫杀死了部分刺客,还有一部分沿外面那条水道逃跑了。现在,你们按照我的吩咐,一队留下来同我的护卫一起打扫战场,救助受伤的护卫,收拢刺客尸首,把受伤未死的刺客救下来,之后要审问;一队现在沿着水道去搜索刺客;一队去通知封锁九华苑,那些刺客跑不远,即使沿着水道跑了,但下游有水门,他们身上有伤,水门处会拦住他们。”
元羡条理分明,迅速安排下来。
本来还不知道该怎么做的郡府护卫与郡衙衙役马上就按照吩咐行动起来,蓝凤芝留下来打扫战场,不过他一个未经杀阵的文人,根本不会打扫战场,于是只是跟在元羡身边,道:“夫人,我们不现在离开这里吗?”
这里对元羡来说,此时倒是安全的。
第一,从郡学往凤鸣园这边的路有燕王的人守着;第二,竹林和梧桐树已经被燕王的护卫搜寻过,没有活着的刺客了。
最主要是元羡怀疑这些刺客是李文吉和卢沆合作派来的,如果不是,那可能是李文吉和长沙王合作派来的,总之,李文吉脱不了干系。
既然此事有李文吉参与,那么自己离开这里,去九华苑里的别处,说不得还有一处准备好的陷阱等着自己,那还不如继续在这里待一会儿。
元羡没有回答蓝凤芝,而是问他:“你们过来时,可是派人去通知郡守了?”
蓝凤芝便一五一十说了,自己督察九华苑的巡逻安保情况,听到一个小女娘在假山上叫有刺客,便马上吩咐护卫衙役们赶过来,在赶过来前,也安排了人去正园叫支援,想来,郡守应该是会知道这里的事的。
元羡心下有数了,说:“一个小女娘?”
蓝凤芝说:“好像是郡守身边的一名小婢女,属下此前在上清园里见过她,只是不知她的姓名。”
元羡不知道这小女娘是谁,心说李文吉身边的婢女?难道是李文吉安排了人来替自己呼救?这反而让元羡觉得迷惑,她说:“行。你去让人找到她,把她带到我这里来。然后,你再去正园看看,把郡守请过来,说我在此遭遇刺杀,心神俱疲,想要马上见他。”
蓝凤芝本来是对元羡担忧不已的,元羡虽一直有凶厉好杀之名,但是,她毕竟是个女人,遇到刺杀,肯定还是会很害怕的吧。不过,蓝凤芝从见到元羡开始,就只听元羡井井有条安排事情,并不见元羡流露出任何恐惧疲惫之色,此时元羡说她心神俱疲要见郡守,蓝凤芝又生出一丝揪心和醋意。
不管元羡是为何想见郡守,总之,她第一时间只想见她的夫君。
不管蓝凤芝想了些什么,他面上只有恭敬,受命道:“是,夫人,我马上就去。”
素馨从假山上摔下去,受伤不轻,难以动弹,正担心夫人处的情况,就有两名衙役从梅花树丛里钻过来,看到她,一人便道:“小娘子,你没事吧。”
素馨痛得一时难以发声,被人扶住,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大哭道:“夫人正被刺客围攻,凶多吉少了。”
衙役道:“放心吧。我们的人已经赶过去了。”
素馨还是哭,心说来不及了。
虽然她刚刚示警了,但是,她知道来不及了。
衙役说:“我们先出去。”
素馨只是哭,并不应答。
两名衙役,年纪较大的那位只得准备扶她出去,不过见她穿着郡守府里婢女才能穿的漂亮衣裙,长得又娇美可爱,知道她不是郡守的婢女,就是夫人的婢女,要是此时太过唐突,到时候就有得自己的苦头吃了。
年长的衙役便问:“小娘子你是府君身边的婢女吗?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素馨满身疼痛,肩膀受伤,胳膊和腿也被摔伤了,哭哭啼啼道:“我是府君身边的小婢,刚刚来找夫人去正园文会,便见夫人遇到刺杀了。”
她心里清楚,这很可能就是郡守的安排,于是更是悲从中来。只是这样的隐秘之事,自然不能对外宣之于口。
衙役道:“你胡说什么,谁会去刺杀夫人。你莫不是看错了。”
素馨心说看错就好了。
不管素馨如何,衙役还是要把她从假山下面带出去。
素馨想了想,指使年轻的那个衙役去搜索之前射过自己肩膀的箭矢。
两名衙役比素馨更懂保存证据的道理,便费了些神去把那枚箭矢找到了。
年长的衙役拿着箭矢看了看,说:“这是军中采用的强弓射出的箭。我们衙门里的箭,可没这么好。”
素馨心下更是戚戚然,心说郡守找了军中的人来杀夫人啊。
三人刚从梅花树林里出来,正好蓝凤芝派了人来,叫住他们,说:“夫人吩咐,让带这个示警的小女娘去她跟前问话。”
两个衙役刚刚没有见到场面多么危机,所以不觉得这是什么事,素馨却是惊呆了,问道:“夫人?是郡守夫人吗?”
这来带人的郡府护卫道:“自然是郡守夫人,还能是谁?”
素馨喜极而泣,问:“她没事吗?”
年长的衙役道:“就说夫人怎么可能遇险,你刚刚就是在胡说。看吧,夫人没有事。”
那郡府护卫却说:“刚刚的确是有刺客刺杀夫人,我们都进去看到了,场面很是吓人。”
“啊?”年长的衙役问,“什么场面?真有刺客?”
护卫道:“是啊。你们去就看到了,竹林里都是血,啧啧,断手断肠,满地都是,吓死你们。”
衙役显然觉得是护卫吓他们,而素馨更是脸色发白,问:“夫人真没事?”
护卫道:“燕王派了暗卫一直在保护她,杀退了那些刺客。唉,看来燕王和夫人的确是姐弟情深,居然一直安排了暗卫保护她。”
虽然素馨每走一步都觉得钻心地疼,但为了去确认夫人真的没事,还是由年长的衙役扶着赶紧往凤鸣园而去。
待他们过了凤鸣桥,就见地面上有很多血迹和污迹,有人在抬地上的尸首,就摆在桥后的地面上,两名衙役和素馨都被吓到了。
护卫则有些得意,说:“看,是吧。刚刚这里经过了激烈的战斗,刺客被杀了大半。夫人可真是女中豪杰,遇到这么多刺客,面不改色。燕王派的暗卫也是武艺高强,杀退了刺客。”
他这骄傲的语气,就像是他也参与了击退刺客一样。
素馨轻声问:“夫人在哪里?”
护卫说:“在竹林里。”
凤竹丛并不特别密,几人走进去后,就看到夫人一身染着点点血迹的绿衣,身姿挺拔,手中握着两柄刀,站在竹丛边,身边有数名雄健的带刀男子护卫,而在夫人不远处,摆着两具女尸,两名夫人的婢女在那女尸旁边坐着。
素馨一看,就认出那两具女尸都是夫人的婢女,其实也是护卫,守着女尸的,也是一直在她身边的婢女兼护卫。
素馨心说她在假山上所见就是真的,的确有很多刺客来杀夫人,她的婢女死了两个,另外两个也受伤了。
不过素馨又看了看,没有发现那名之前和夫人在一起的高大男子。
元羡看到是素馨前来,心下了悟,说:“素馨?”
素馨赶紧收敛心神,不再让衙役扶着自己,行礼道:“是,夫人,我是素馨。”
元羡上前看了看她身上的伤,道:“是你示警这里有刺客吗?”
“是的。”素馨悲从中来,轻声说。
元羡道:“你怎么会在这附近?”
素馨看了看周围的人,元羡便让衙役和护卫往后退去,那衙役手里拿着一柄箭,本就被燕王留下来的精卫挡住,此时见夫人斥退自己,就赶紧多说两句,把手里的箭献了上去,说是之前射落素馨的箭。
元羡让精卫把箭呈给自己,一面查看手里的箭,一面听素馨讲她为什么会在左近,以至于可以示警。
听闻她是见文会评比已经开始,贵人们都齐聚正园,但郡守夫人却没在,郡守也不派人来请她过去,她便和曹芊商议,由她来询问夫人意见,元羡便知,李文吉和人合谋要杀死自己的可能性更大了,而且这事恐怕不只自己有这种猜测,面前这个小孩儿,也都能猜到。
只是大家都没有把话说破。
素馨随即解释了她一路找人都没找到,便爬上假山从高处查看,于是看到了刺客,便示警了,但刚刚喊了几声,就被一名刺客从远处射箭射落。
元羡很是赞赏地说:“有勇有谋,你是好样的。受了这样重的伤,先别站着了,去一边坐下吧,我已派人去带医师过来,就给你们治伤。”
素馨喜极而泣道:“夫人您没事可太好了。我刚刚差点吓死了。”
元羡见她一脸可怜可爱,还是未及笄的小丫头,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好孩子,已经没事了。”
**
两名被蓝凤芝派到正园文会报信说有刺客的护卫,到了景明台,只见此时文会热闹,一边坐着男宾,一边坐着女宾,郡守在上手,正在点评一名才子做的赋。
两名护卫一时不好冲上前去汇报,倒是曹芊一直在关注台外情况,想着素馨能不能找到夫人,夫人也愿意前来,见这两人一脸焦急,她便过去问道:“什么事?”
曹芊是在郡守和夫人跟前都得用的管事,护卫自然认得她,当即说了凤鸣园有刺客的事。
曹芊非常震惊,她惊问:“刺客?是刺杀谁?”
护卫其实也不知,只是说蓝凤芝已经带人过去相救。
此次游园文会请的贵人很多,并不能确定每个此时没在场的贵人,但是,因为元羡身份贵重,马夫人也是整个南郡官场上排在前列的高官女眷,自然备受瞩目,两人没在正园,大家都能注意到。
曹芊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我马上去禀报此事。”
曹芊飞快跑到高台上去,大声对正在品评诗赋的郡守道:“府君,不好了。凤鸣园出了刺客。”
啊?!
周围听到的人都露出惊色,纷纷讨论起来。
“刺客?”
李文吉也从位置上站起身来,惊问:“什么刺客?”
曹芊道:“刚刚护卫来报,凤鸣园发生了刺杀。”
曹芊说着,已经对身后招手,让两名护卫上前报来。
两名护卫自然赶紧上前,对李文吉说明了情况。
李文吉惊道:“居然会有刺客。快,快,快去救援,看看是怎么回事。”
李文吉于是安排了决曹派人过去,这里距离凤鸣园本就不近,即使是兵士跑过去,也得小一刻钟,决曹还得去组织人手,再去救援,待到了凤鸣园,说不得都是两刻钟之后了。
两刻钟,不说是刺杀这种迅猛急速之事,就是一场小的战场前锋交锋,也该结束了。
李文吉心说,元羡定然是死了,想到此处,他不由又生出一丝怅然来,但是,想到自己很快就能接收元羡留下的大量田产、商队、奴仆、美丽的婢女,又感受到了畅快。
既然发生了刺杀,虽然是在很远的凤鸣园,但这文会一时也开不下去了,大家都讨论起来,议论纷纷不说,不少人又怕刺客会杀到正园来,还有人偷偷躲开的。
李文吉又派人要去凤鸣园查看情况,蓝凤芝就带着人快步从菊花道外奔了过来。
虽然这时天气已经凉下来,但蓝凤芝和随着他的两名护卫都流了满身汗。
蓝氏族长蓝康成受邀坐于台上上位,见族侄慌忙奔来,起身关切问:“凤芝,是刺客之事吗?”
蓝凤芝仓促行礼后道:“府君,伯父,各位,的确有刺客一二十人,在凤鸣园行刺郡守夫人。”
啊?!
之前只是说有刺客,没说刺客人数,也没说是行刺谁,大家还不觉得这事多么震惊,此时蓝凤芝说刺客有一二十人,还是行刺郡守夫人,这队伍,行刺这里任何一名贵人,都是可以让贵人避无可避的。
之前还坐得住的人,也都纷纷起身。
李文吉压下心下的激动,心说元羡定然是死了。
李文吉做出和别人一样的震惊之态,起身过程甚至差点摔了,被身边两名婢女扶住才站稳,他愕然问:“啊?什么刺客?夫人无恙否?”
有人窃窃私语:“谁的人?一二十人的刺客?有谁能派出这样的刺客队伍?嗯?”
大家心里其实都是有数。
能养这样大的刺客队伍的,没有多少人。在南郡,最大可能就是那个人。
蓝凤芝也不是蠢笨之辈,在进入凤鸣园看到刺杀现场后,他心里已经有数了。
死掉的那些黑衣刺客,个个身体精干,使用武器包括只有军中允许使用的弩和强弓,弱弓和环首刀虽然各大士族部曲也可配备,但是,那些刺客使用的,质量显然更好。也就是,这些刺客,怎么着都是训练有素的,即使不是军队里的精兵,也是按照军队精兵训练的死士。
整个南郡,或者荆州范围,能训练这种队伍,还用来刺杀郡守夫人的,能是谁?
这个范围是极小的。
蓝凤芝目光从景明台上众位高门名士身上扫过,最后对着李文吉说:“府君,是什么刺客,夫人也不敢确定。她让属下前来请府君过去。”
“啊?”李文吉更加惊愕,“她没死?”
这是什么话?
周围听到的人都心下一咯噔。
蓝凤芝更是心下了然,他一面为自己心中的神女觉得不值,一面又觉得自己多了一点机会。
蓝凤芝恭敬地大声道:“虽然刺客人多势众,武器精良,围攻夫人,但夫人有勇有谋,身边有以命相护的婢女舍生,燕王殿下还安排了精卫暗中护卫,故而破了刺客的刺杀,刺客大多被斩杀。夫人虽遇险,但上有神灵保佑,下有护卫婢女相护,并无性命之虞。”
李文吉一时神色恍惚,失落不已。
位在前列,能够看到李文吉情状的这些士族贵人们,谁不是人精,大家看郡守情状如此,心里已经明镜似的。
是郡守想杀夫人?
听说在六年多前,郡守夫人会去当阳县乡下别居,就是因为郡守用毒鱼毒杀她?她为避免这类事情才远避他乡,没想到她刚回江陵城,马上就又遭到郡守安排的暗杀。
之前卢道子之死,卢氏的所有道场产业都被连根拔起,除了卢氏受损,在此处的所有其他士族可都得到了好处,大家对元羡是服气的,所以此时郡守和她之间的矛盾闹到要刺杀她的地步,众人自然不愿意袖手。
在李文吉没有动作之时,从卢道子之死里受益最多的蓝康成便已经说道:“这刺客太过猖狂,煌煌白日,竟然在一郡园囿刺杀主官夫人,这样的事都能发生,在座还有谁能确保自己安全。我们快过去看看吧。”说着,他又看向李文吉,“府君?”
李文吉这才回过神来,道:“没事就好。我们赶紧去看看吧。”
一行人到得凤鸣园外时,已是一刻钟之后,此时,凤鸣园里战场已经打扫完毕,所有敌人尸体都被统一摆到了凤鸣桥头路边,未死的仅有两人,也被匆匆赶来的医者包扎了伤口,等待之后审讯。
燕王护卫中的射手已经居高控制了几处制高点,从郡学到凤鸣园的路也在燕王控制下,在李文吉到时,凤鸣园已经在元羡的控制之下。
元羡依然在竹林之中,她已经去把之前被敌人占据的梧桐树都检查了一遍,收集查看了他们使用的爬树工具、强弓等,又检查了所有被杀死刺客的尸体武器,对这些人的身份,经过哪些训练,她心中已然有数。
李文吉一行人走下凤鸣桥,就见桥头路边摆着十来具尸体,另一边阳光照耀之处,已经摆着竹制担架,有数名医者在给受伤之人治伤,除此,在凤鸣桥头,有数名护卫带刀执勤,守着进入竹林的口子。
看到那些死于刀箭的伤口骇人的尸体,地面都是血迹,有的地方甚至形成了血洼,别说李文吉这种一向怕死的人,有不少善于治家,但是未经大战的士人都给吓到了,非要跟着来的女娘们,也多流露出震惊害怕之色。
蓝凤芝请道:“府君,夫人在竹林里。”
李文吉站在桥头,只见竹林里光线暗淡,从外看进去,只见里面幽暗如地狱,吓得不敢往前。
再说,他心里有鬼,知道元羡在里面,元羡身边还有燕王不知什么时候安排给她的暗卫,要是自己进去了,元羡让暗卫把自己杀了,怎么办?或者不需要暗卫杀自己,元羡自己也剑术很好,也好杀人,她亲自杀了自己,也有可能。
李文吉勉强维持住镇定和颜面,说道:“里面昏昏暗暗,夫人怎么不出来。”
蓝凤芝也不知道元羡为何不出来。
对元羡来说,当然是如今竹林里对她反而是一个堡垒,比较安全。她女儿才六七岁,她死了,她所有在意的人都要受难,在有选择的情况下,她也不想死啊。
蓝凤芝说:“我去请夫人出来吧。”
李文吉站在阳光里,才感受到了一些温暖,说:“你去请她出来。”
蓝凤芝应下,赶紧沿着小路进入了幽暗的竹林里去,李文吉站在那里,目光紧盯着他的身影,直到看不清楚,才收回目光,去看桥下的水渠。
这水渠对北方人来说已经是一条河的规模,但这样的小河,对多水的南方,仅仅是条水渠而已。
水声潺潺,水波粼粼,李文吉心下对卢沆和萧吾知失望透顶,心说他们说得好听,但这么点事都办不到,当初还不如不要和卢沆合作,完全听从元羡的意见,还更好。
元羡虽然对别人很残忍,但她可从没有对自己残忍过啊。
在李文吉还没有后悔结束时,蓝凤芝又出来了,对李文吉小声道:“府君,夫人的婢女死了,她伤心欲绝,身心疲惫,不肯动身,您进去劝劝她吧。”
“啊?”李文吉想到元羡身边的婢女们,虽然她们多是姿色平庸之辈,但也有长得漂亮的,而且不管姿容如何,却是被元羡调教得颇有本领,不是善于文书,就是善于数算管账,或者精于女红,精于管理庄园、家事……李文吉对她们很看好,想来元羡也对她们难以割舍,此时死了,自然难过。
李文吉已经准备对元羡服软,再者,被其他士族贵人看着他和他夫人拉扯,也不是个事,于是就点了几名随身护卫跟着,又让这些士族阀阅和女娘们别在桥上吹风,或者先回去,或者到对面园子里,不要守着这桥了,这才在蓝凤芝的引导下,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血迹,走进竹林里去。
竹林里的地上,此时被元羡的仆婢铺上了垫席,元羡跪坐在垫席上,看着其他女护卫为死去的两人包裹白布。
这里有用白布包裹战死尸首带回家的习俗,带回去才再进行祭奠下葬。
元羡目光幽幽,眼眶还是红的,面上并无什么表情。
竹林里除了风吹动竹叶的沙沙声外,没有任何其他声音,安静得让人害怕。
李文吉的脚踩在竹林地上,带来一些声音,元羡这才抬起头来,看向他,说:“你来了。”
李文吉听她语气平和,松了口气,勉强笑了一下,说:“你没事就好。”
元羡说:“坐吧。”
这里只有元羡跪坐的那个竹垫席可以坐,李文吉小心翼翼地挪过去,在元羡身边跪坐下来,他这个样子,倒像是他是元羡的妾似的。
元羡看为保护她而死的护卫的尸首已经被裹好了,就说:“你们先带她们回去吧,好好准备奠仪。”
她们就默默地把尸首抬出去了,有人在流眼泪,但没有发出声音。
一阵风再次吹来,除了沙沙的竹叶摩擦声,还有一些露水滴落下来,打在地上和竹席上。
元羡让随李文吉进来的护卫们也先退出去,李文吉瑟缩了一下,还是对他们挥了挥手,让他们离开。
元羡指着他们所在地周围的竹林,不少竹枝上有战斗留下的痕迹,旁边地上,除了血迹外,还有被收拢过来的敌人的兵器,包括弩、弓、箭、刀、爪等。
李文吉心下瑟瑟,如今竹林里只剩下了他和元羡,元羡要是去拿起一把刀就砍自己,李文吉觉得自己并无还手之力。
他再看四周,竹林里似乎是有其他人在的,但是又不知道这些人在哪里,他想,那些是元羡自己的护卫,还是蓝凤芝所说的燕王派来保护元羡的暗卫呢?
说起“暗卫”这个词,其实只是说说而已,据李文吉所知,没有真正的暗卫,所谓暗卫,只是假装是普通人而护卫在主人身边的精卫,可以不着痕迹,出其不意,一直保护主人。
李文吉想到自己和元羡接触的那些时候,心说哪些人是燕王派给元羡的,他一时猜不出来。
元羡握着她手里那柄已经沾了血的扇子,说:“夫君,我刚刚差点就死在这里了。你看这些兵器,都是那些刺客用的。你刚刚在竹林外面也看到他们的尸首了吧,那些都是精干勇武的男子,看长相,也非是北方人,都是荆湘之人的骨骼样貌。”
李文吉“嗯”了一声,说:“你受惊了,没事就好。”
元羡说:“你说他们是谁派来的呢?肯定是知道我今日行程的人才行啊。”
元羡目光幽邃,盯着李文吉,李文吉脸皮抽了抽,说:“不管是谁,都不能放过。”
“是啊。”元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