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区区两个夫君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59章


第59章

  徐杳和容炽远远地避在一旁, 听着容盛和长公主的低语隐约传来。

  圣上、燕王、检举……

  虽只能听真切只言片语,但也足以他们弄清楚此番飞来横祸的根源。

  原来朝政永远不局限于三两人之间的龃龉,而是关切到整个天下大局。圣上执意削藩, 长公主也不过是他的手中刀,成国府更只是是刀下鱼肉而已。

  想到如今自家和燕王的处境, 容炽眼中黯然, 而徐杳耳边只回荡着长公主那最后冰冷的一句——“那你就等死吧。”

  听到这句话时, 她心口一疼,险些要呕出一口血来。两只拎着食篮的手, 指甲已经深深嵌入了竹篾中。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才勉强自己保持镇定, 没有露出破绽。

  长公主放完狠话,扬长而去,诏狱的门开了又关,将满室的沉闷与血腥气锁在其中。

  周围似乎暂时没了外人,但两人依旧不敢掉以轻心,仍装作送饭小卒的模样老老实实地走到容盛所在的牢房前。

  看见两个灰扑扑的人靠近,通过围栏往里头放菜,才泄下一口气的容盛又紧绷起来,他盯着被送进来的菜,有鸡有鱼还有新鲜的时蔬, 眼神微动,随即了然地笑起来。

  “断头饭?圣上和长公主这是打算不经会审就私下处决我?”容盛苦笑着摇了摇头,“也罢,那臣便多谢圣上好歹让我做个饱死鬼。”

  他素来爱洁,如今身陷囹圄也泰然自若,席地就在饭菜前坐下, 正欲拿起筷子,却见那送饭小卒伸进围栏的一只手,格外的白净修长,全然不似做了多年苦工的男人的手。

  “你……”心弦颤抖,容盛愕然抬头,果然见到那打着补丁的灰色毡帽下,那张熟悉的明秀婉约的小脸已然泪流满面。

  “杳杳,你是怎么……”再转头一看,果然见到她身边站着的容炽也一脸哀恸地看着自己。

  眼瞳剧颤,哑然无声,千言万语都化作一声叹息散入空气,容盛勉强扬起一个笑,“你们……没事就好。”

  他想伸手最后抚摸一次徐杳的脸庞,然而想到自己十根手指如今血肉模糊,既怕她吓到,又怕她担心,抬到一半,就默默缩回袖子里。

  然而徐杳眼睛何其之尖,一眼就捕捉到他的手血红一片,当即一把拉住住他的手腕,颤抖着将破烂不堪的衣袖缓缓往上卷。

  除却红肿青紫的手指,他整条手臂上伤痕遍布,有的已经微微发暗,有的还渗着鲜血。不过看了两眼,徐杳便再忍不住,将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脸上,压抑着哭声,如小兽般呜咽起来。

  容炽也是不敢置信地看着兄长残破不堪的身体,不止是手臂,容盛的囚服破败,数不清的血痕印在其上,一看便知是受了酷刑。他在军中多年,比徐杳更熟知这些酷刑的可怖之处。一时间热泪上涌,墙壁上插的火把都模糊成一片光晕。

  “不是说没给你们上刑么?”他强忍着哽咽,眼泪却还是涌出眼眶,“怎么把你打成这样?”

  容盛拿尚且完好的手背蹭了蹭徐杳的脸,淡声道:“进了诏狱,哪儿有不受刑的,我若不受,这刑罚便要落在父亲母亲身上,他们年纪大了,哪里受得住。”

  他语气平淡,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事,只在目光落到徐杳身上时,掀起微微波澜,“只是连累你了,杳杳,才成婚不久,就要守寡。”

  “守寡”二字,像热油直泼肺腑,徐杳拼命摇头,“不会,不会的,你不会死的,我不要你死……”她哭得几乎喘不过气,声音也含糊沙哑,但容盛还是听清楚了,他张了张嘴,喉咙中却仿佛有什么东西梗住,半晌发不出声音。

  “兄长,你先别灰心。”这头容炽极力压制着汹涌的情绪,保持镇定,他赤红着一双眼睛定定看着容盛,“我们家是为了保住燕王殿下才被圣上忌惮的,我即刻想办法将此事报与燕王,请他联络朝中勋贵重臣,为你翻案!”

  徐杳连忙抬头,“对对!孙氏那件事,我可以出面做人证,她的死根本和你毫无关系,还有在余杭时,孙德芳的手下假扮倭寇,也是我们亲眼所见,我可以去告御状!”

  “杳杳,你不懂。”容盛低声喝道:“告御状是要先挨三十大板的,如今圣上铁了心要把此事办成铁案,他完全可以在命人在打板子的时候动手脚,三十板子下去,你直接一命呜呼也未可知!”

  然而徐杳听完,脸上没有半分犹豫,她反而笑了一笑,“没关系的,只要能救你,哪怕只有一线希望,我也会去争取。”

  张口,嘴里竟是哑然无声,自入狱后一直平静自若的容盛,终于在这一刻被剥离了坚固的铠甲,露出内里柔软的心房。

  默然许久后,他长叹:“你们根本不懂。”

  “圣上难道不知我是被冤枉的么?他只是在和燕王斗法,我们家不过是他谋定棋局时挪动的一枚棋子而已。燕王又怎会为了一枚棋子与圣上翻脸?更不用说朝中往日交好的勋贵重臣,如今为我说话,便相当于站在燕王那头,谁会为了我们家冒这样的风险?”

  容炽的声音难掩哽咽,“难道我们就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你去死吗?”

  容盛深吸了口气,像是下定什么决心般,抬头看着弟弟,“父亲和母亲被关在那边的拐角,你去看看他们。”

  容炽心知兄长这是要支开自己单独和徐杳说什么,犹豫了一下,拿起另一只食篮便向父母所在的牢房走去。

  眼看着弟弟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容盛再度看向满脸是泪的徐杳,“杳杳,我有句话要和你说。”

  见他神情肃穆语气郑重,徐杳连忙胡乱抹泪把脸,另一只手却还抓着他的手腕不肯放开,“你说,我都听着呢。”

  “我们和离吧。”

  两耳边似乎“嗡”的一声,徐杳捉着容盛的手紧了紧,像是没听见般问:“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容盛声音轻柔,口齿清晰,他一字一顿地道:“我们和离吧。”

  诏狱并非死寂之地,囚犯的喊冤声、痛呼声,自四面八方传来,鼻尖浓郁的血腥味翻涌,四周无论是墙壁还是脚下,都有一种诡异的黏糊感,然而此时此刻,所有的感觉,包括听觉与嗅觉全都似乎都失灵了。

  徐杳眼前一阵阵地发黑,她像是失去了支撑一般,除了那只抓着容盛的手,浑身麻木无力,痛苦地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杳杳!”眼看她跌坐在地,容盛与她相握的那只手立即收紧,伤口顿时再度崩裂,鲜血将两人的双手都染成红色。

  这一点温暖唤回了徐杳的神志,她僵硬地抬头,“你是为了不连累我是不是?”

  容盛没有否认,他顿了顿才道:“你才嫁给我不久,家里的事原本就与你无关,连累你被朝廷通缉我已经十分过意不去,不能再继续拖累你成为罪臣之妻。”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徐杳带着哭腔道:“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我宁愿背负罪名,我宁愿被朝廷通缉,我也不愿断开和你之间的联系。”

  说话间,她的手越握越紧,直到手上染满他的血。

  “夫君,我愿意的,不论将要面对什么,我都愿意和你一起承受。不论是抄家,流放还是砍头,我都想和你一起。”

  然而话音落下,容盛脸上的表情却霎时都不见了,徐杳看着他,他也看着徐杳,两人的瞳孔中清晰倒映出彼此狼狈的模样。

  半晌后,容盛轻声道:“此事,由不得你。”

  他松开了和徐杳相握的那只手。

  失去唯一的支撑,徐杳彻底摔倒在地,她眼睁睁看着容盛从囚服上撕下一块尚算完成布料,用手指上的鲜血为墨,在布片上一笔一笔一画地书写:

  盖说夫妻之缘,伉俪情深,恩深义重。论谈共被之因,幽怀合卺之欢。

  既世事跌宕,难归一处,无可奈何,以求一别,物色书之,各还本道。

  一朝夫妻,自此诀别,伏愿娘子千秋万岁。

  然后那块布片,从容盛血红的指尖,跌落在自己面前。

  分明是轻飘飘的一块布片,徐杳却听见了巨石轰然坠地的声音。

  容炽安抚完父母,拎着空了的食篮回到此处时,见到的就是徐杳面无血色,失了魂魄般跌坐在地的模样。

  他匆忙跑过来,正想搀扶她起身,目光却瞥见围栏外地上掉着的那块布片,捡起飞快浏览一遍,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登时目眦欲裂地瞪视着同样面色惨白的兄长,“你……你怎能如此对待杳杳,你知不知道她这些天为了你担惊受怕,受了多少罪?!”

  容盛扶着围栏吃力地起身,身上的锁链叮叮当当,他漠然道:“正因知道,才要如此。”

  “难道你想她一辈子都担惊受怕地活着吗?”

  “……”容炽顿时哑然无声。

  看向失魂落魄的徐杳,容盛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滚,终是背过身不再看他们,“此地不宜久留,你们快走吧。”

  容炽的垂在身侧的拳头紧了又紧,俯下身去搀扶徐杳。然而这个单薄的、孱弱的女子不知从何处暴起一股巨力,竟硬生生将容炽推开,她站起身,双手紧抓着围栏,目光想要洞穿一般定在容盛的后背上。

  “你当真要与我和离?”

  “是。”

  徐杳“呵”地笑了笑,“你就不怕,我离了你,和旁人在一起?”

  容盛的后背微微紧绷,这个“旁人”是谁,在场的三人都心知肚明。

  然而在静默半晌后,他道:“那样最好。”

  作者有话说:“盖说夫妻之缘……”参考唐《赵宗敏谨立放妻书》,有改动。

  容二:兄长放心吧,汝妻子吾养之。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