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区区两个夫君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54章


第54章

  容盛之前也有过被留在宫里, 直到快后半夜才回家的事情,因而徐杳虽然惊讶,但也并不如何恐慌, 只安抚了虞氏几句,就带着她和小姑子回府去了。

  哄闹了大半夜的成国府直到此时才堪堪安静下来, 另一头, 宫中的风波却尤未停歇。

  容盛又一次被叫进了宫里, 一开始他只当是圣上又有事体要询问,安安分分地在偏殿等候, 可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眼看那月亮渐渐爬到当空, 又渐渐西斜,还是没有等来圣上传唤的消息。

  他难免不安,想去询问守门的小太监,可是门一开,外头却空无一人。放眼望去,只有头顶四方的、漆黑的天,以及乌黢黢的,漫长深幽的宫道。

  直到此刻,容盛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恐怕圣上是故意晾着不见他的。

  这是一种威慑, 一种警告。可是圣上是想警告他什么呢,因为孙德芳的事,终究还是引起了天子对自己的不满吗?

  官员等候接见的偏殿空旷而宽敞,为显对圣上的尊崇,并没有可供落座的地方,四下呜呜透着阴风。容盛默然立在这幽冷的偏殿中央, 后背处却微微沁出了汗水。

  他就这么站着,直到天蒙蒙亮,双腿酸软难耐之际,殿门才“嘎吱”一声推开了。圣上身边的小太监道:“对不住了容大人,圣上昨夜国事繁忙,没留神把您给忘了。您这就回去吧,对了,梅首辅正在内阁等着您呐。”

  小太监嘴上说着抱歉,脸上也挂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仿佛有些嘲弄地看着容盛。此刻他也无暇计较,只略略拱了拱手,便拖动着酸麻的两腿缓步出宫,走去内阁。

  相较于阴冷的皇宫偏殿,内阁里烧着银丝炭,将室内熏得如初夏一般温暖。在外头售价几十两金盏银台被随意搁在各处,馥郁的香气萦绕满室。桌案后,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慢吞吞解开自己身上披着的貂裘,容盛见状,立时快步上前,将貂裘接过挂在衣架上。

  梅正清仿佛此时才发现他到来一般,“啊”了一声,悠悠道:“是盛之啊,累着了吧,你坐。”

  容盛并不意外梅正清会知道自己在偏殿中的遭遇,自当今登基起他便担任这内阁首辅,至今已近五年,是圣上当之无愧的心腹。

  他不敢在梅正清面前表露半点怨怼,恭恭敬敬地向他行了礼,把人搀扶着坐下,自己这才在下首落座。

  原以为梅正清是受了圣上所托,来斥责他一番的,可没想到缓缓吃了半盏茶后,梅正清却说起孙德芳的事来,“孙德芳把该吐的都吐干净了,你所参奏的那些通倭、草菅人命、狂悖擅专等罪竟都是真的,圣上视他为心腹,他却如此辜负圣上信任,真是该死。”

  梅正清年纪大了,说起话来调子拖得缓慢而低沉,全程没有什么起伏,可不知为何容盛听到最后,原本已经被室内暖气蒸干了的汗水又开始悄然渗出。

  “昨夜锦衣卫将孙德芳的口供,以及查出来的这么多年他所犯罪行的铁证,都呈到圣上案头,圣上龙颜大怒,这才一时将你忘在了脑后,盛之,你可不要怪罪圣上。”

  容盛自然起身连声说“不敢。”

  “诶,坐下,坐下,咱们师生两个私底下说说话,无需这样拘谨。”梅正清抬手示意容盛坐回去,话锋一转,又道:“杭州那些个犯事儿的官员也都在前几日押解进京了,其中里头那个杭州知府,叫常为的,我还是他的房师呢,当年乡试时,很是看好那个小伙子,没曾想他竟和孙德芳勾结,犯下这等累累罪行,当真是可恨。”

  “不过那常为可恨归可恨,到底还有几分用处,浙江那么多被查的官员里头,也就他吐出了些有用的东西。”

  梅正清笑看着容盛,那双已经渐渐有些浑浊的眼睛里,却似乎闪烁着冷冽而探究的目光,像要刺到容盛的心里一般。

  被这样一双眼睛盯着,容盛不由得后背紧绷,坐直了身子,“敢问老师,那常为说了什么?”

  梅正清笑了一笑,却闭口不谈,转而又说起自己近来喜爱吃些北地的小吃来,又招呼仆人送来早膳,没忘了给容盛也送一份。

  看着手里这碗褐色的,散发着芝麻香气的面糊,容盛一时怔然出神。

  “没吃过这个吧。”梅正清笑眯眯地道:“这叫面茶,底下是小米糊,上头淋着的是芝麻酱,是燕京那边的吃法。我年纪大了,许多早膳克化不动,这面茶吃着倒还舒服。盛之,你也尝尝。”

  容盛不敢怠慢,捧起海碗细细将碗中面茶啜尽。

  芝麻香浓,吃在他嘴里却寡淡无味,片刻后,反起隐约的苦涩来。

  用完了早膳,梅正清就端茶示意容盛告辞了,还特意允他今日在家休沐,不必去都察院上值。

  待一脚踏上长街,道路中央人群熙攘,小贩的叫卖声、行人的说笑声此起彼伏,蒸笼一开,茫茫的烟火气自容盛周遭拂过,头顶日光正好,暖暖地洒在他身上。

  置身于这样的热闹喧嚣中,容盛却只觉得浑身冰凉。

  临走前,梅正清状似无意说的那句话犹如寺庙钟声般在他两耳回荡。

  “盛之,你若尝到什么燕京那头不错的小吃,记得来告诉我。”

  此话仿若当头一棒,将他积累了整夜的迷惑敲散,随之而来却是巨大的惶恐。

  圣上知道燕王出手的事了。

  或许是容炽带人来救自己那次暴露了行踪,或许是在转移证人家属时露出了马脚,总之燕王府在浙江的行动,必然被常为给察觉到了,他被押解入京,为了活命,自然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自己知道的事吐了个干净。

  在圣上眼里,什么通倭、什么人命,统统都抵不过这个消息。在常为招供的那一刻,孙德芳也好,倭寇也好,全都不重要了。

  顶顶要紧的,是他最为忌惮的皇叔,已经把手伸到了江浙的事实。

  所以才有了昨晚的下马威,所以才有了今早梅正清的请客吃早膳。

  圣上是在告诉他,我知道你与燕王府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但是没关系,今夜过后,我还是可以给你机会,只要你把燕王插手杭州织造司一案的实证交上来。

  本朝开国时曾言明,禁止藩王插手朝廷事务,违者轻则削爵,重则处斩。燕王知晓这一点,所以处处小心,做事从来滴水不漏,这才没给圣上削藩的借口。倘若他这次真把燕王卖给了圣上,圣上便可光明正大地处置燕王,燕王一倒,其余藩王便不足为虑,削藩便可一蹴而就。

  届时他就是此次最大的功臣,届时火速升迁、飞黄腾达也都是指日可待的。

  只要他肯后退一步。

  容盛抬头眯着眼睛看了看有些灰蒙蒙的太阳,大步向家走去。

  因容悦失踪震动了半夜的成国府已然恢复平静,雾茫茫的长街上,亮着一点灯火,那灯火被一位女子提在手中,已经很微弱了,显然她在这里等了许久,等得蜡烛都快燃尽了。

  容盛的喉咙莫名一哽,他向那女子飞奔而去,“杳杳!”

  “夫君!”徐杳彻夜未眠,原本等得昏昏欲睡,站着都快睡着了,却在听见他声音的一瞬间骤然清净,疲乏也好酸胀也罢,竟都统统不见,只有满腔的欣喜在心头爆开。她丢下手里的灯笼跃入容盛张开的怀抱,“你怎么才回来,我都担心死了。”

  摸了摸她的头,容盛低声说:“先进去,我有话跟你说。”

  “正好我也有话跟你说。”

  徐杳挽着他的胳膊,两人匆匆回了淇奥馆,遣开丫鬟,仔细掩上门。容盛在桌边坐下,还不待开口,便听徐杳急急道:“夫君,昨晚悦儿被人哄骗出府,差点遭了毒手,背后指使的人竟然是长公主。”

  “……什么?”

  容盛一下子忘了自己嘴里的话,愕然听着徐杳把昨晚看见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最后长公主说,她想到了别的法子,这次就算了——夫君,你说她是不是还要继续害悦儿啊?”

  这件事在徐杳心里憋了大半夜,此刻见到容盛才敢吐露出来,然而说完她心里却没有半分松快,反倒越揪越紧,“她有仇也是对我,为何要拿悦儿来威胁你呢?”

  “她跟你没仇,想要对付家里的人也不是她。”容盛的声音低低响起,散着丝丝寒气。

  昨夜他被禁锢于宫中,这头长公主就对容悦下手了,没有这样巧合的事。

  孙氏、苏州孙家的人,甚至崇宁长公主,都不是真正的幕后之人,她们不过是棋子罢了,真正的执棋之人,是那高坐金銮殿龙椅上的,当今天子。

  他在告诉容盛,你没有选择的机会。

  要保燕王,还是保整个成国府?

  手指反复摸索着杯盏,直到徐杳唤到第八声,容盛才恍然回神。

  “夫君。”她担心地看着他,“到底怎么了?”

  容盛暗暗深吸一口气,他站起身,两手不轻不重地按在徐杳的双肩上,“杳杳,莫慌,此事我自有办法。只是为了保护你们的安全,我得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

  “带着悦儿,离开这里。”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