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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26章

  “愠姐儿, 你可算回来了。陛下怎留了你这般久?”

  叶老太太招招手,一见叶知愠便笑的嘴都合不拢。

  她这话就是说给韩家大太太听的。

  韩大太太没由来气笑了,好他一个成国公府, 攀上更高的高枝,转头就翻脸不认人。

  只她也不想想, 她孙女只是一个妃,恐怕日后也到头了。她女儿是贵妃, 日后诞下皇子还会是皇后, 贵不可及。

  再说宫里还有个太后压着呢,何时轮到他叶家作威作福了?

  她冷哼一声:“怎地?叶老太太是拿陛下压我一头吗?”

  转头又瞧见自家儿子没出息的盯着那叶六姑娘瞧,韩大太太更气了, 拧了儿子一把。

  韩崞嘶了一声, 眼珠子终于不敢乱看。

  他对这六姑娘又爱又恨的,一直没吃到嘴里总是难免心痒痒, 可也是因着她叫自己挨了三十大板,在床上躺了许久, 现在想来屁股都疼。

  他畏惧皇帝, 再不甘心也不敢觊

  觎叶知愠了。

  “瞧大太太说的, 我不过关心孙女,随口问两句罢了。”叶老太太皮笑肉不笑,给叶知愠使了个眼色,希望六孙女能将这难缠的韩家母子给打发走。

  叶知愠寻把椅子坐下,任叶老太太的眼皮子都抽筋了,她也只当没看见。

  叶老太太捶了捶气急的胸口,可又不能明说,险些没憋死她。

  韩大太太笑了,起身道:“时辰不早, 我便不久留了,老太太还是尽快给我韩家一个答复吧。”

  待韩家母子一走,叶老太太便拉下张脸,问大太太:“她方才说退回去的纳妾礼对不上,是怎么回事?”

  大太太是真想抽死她这个蠢女儿,嫁妆没了,她自会再给她想法子,谁叫她想出这种馊主意来的。

  她颤着嘴皮子解释:“儿媳办事不利,还请母亲息怒。这……这许是下头看守库房的底下人手脚不干净,就偷摸拿了一两样。”

  “什么一两样还值得韩家母子亲自大张旗鼓地上门?我看不止一两样吧?”

  叶知婳咬唇,她是真没想到韩家清点的如此细致。

  大太太讪讪:“儿媳听方才韩大太太的意思,估摸着等咱们补上,这事也就罢了,母亲也不必太过忧心。”

  叶老太太冷笑:“你说的轻巧,上哪补去?”

  “这……陛下打前不是才赏了愠姐儿一些好东西吗?情势紧急,不得不拿出来先垫用垫用。”大太太说着,瞄了叶知愠两眼。

  “紧要关头,愠姐儿也不能见死不救不是?”

  叶知愠温温柔柔一笑:“陛下给的赏赐,我不敢私自挪用。大伯母若胆子大,不如进宫先请示请示陛下?”

  大太太:“……”

  这个死丫头,张口闭口陛下的,还真是飞上枝头做凤凰了,装都不装。

  叶老太太拍板:“愠姐儿说的是,挪用陛下的赏赐,叫外头人知道了,还当我们成国公府寒碜成什么样了?”

  她知道大儿媳妇还有些体己嫁妆,不过舍不得掏自己的兜,她指着她道:“既是你没办好事,亏空便从你们大房补。”

  大太太肉疼的心都在滴血,她推了推自己的丈夫成国公。

  成国公正色,与叶老太太道:“母亲,到底是咱们家失信在先,韩家定是咽不下这一口气,这才上门讨要说法。毕竟那三瓜两枣的,您说韩家真在乎吗?当务之急,还是再送个姑娘过去吧,韩家势大,咱们莫结仇的好。”

  朝中势力暗潮涌动,皇帝是愈发看韩家不顺眼了。可韩家在朝上多年盘根错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瓦解的。

  若来日那韩贵妃当真诞下皇子,局势又该如何变?

  情势不明前,成国公也不想傻乎乎将韩家得罪死。既如此,不如再送个侄女过去,两边都押一个宝。

  叶知橙白着脸,已经站不稳了。

  果真不出她所料,大伯父像当初指着她讨厌的六姐姐叶知愠一般指着她道:“婳姐儿跟丹姐儿都是有婚约在身的,说来说去这桩亲事少不得得落在橙姐儿身上,也算给你寻了个好夫家,算不得辱没。”

  “三弟和三弟妹意下如何?”

  叶知橙眼睁睁瞧着他的父亲与嫡母屁都没敢放,与当日这门亲事说给六姐姐时的反应一般无二。

  她一颗心凉到彻底,还抱有最后一丝期望地看向自己的祖母。

  叶老太太别过脸去:“祖母老了,管不了事,如今都是你大伯当家。好橙姐儿,你六姐姐能做的事,你也能做,可莫要让祖母失望。”

  叶知橙哭都哭不出来,她扯着两条腿,如同行尸走肉般回了自己屋里,趴在榻上痛哭一场。

  昔日得知六姐姐要给那韩醇做妾时,她幸灾乐祸得很,如今事情落在她头上,才知什么叫万念俱灰。

  那韩崞肥头大耳的,一脸横肉,谁愿意跟他?

  哭了好一会,贴身丫鬟吞吞吐吐地安慰着:“姑娘,或许您去求求六姑娘,事情还有转机。”

  叶知橙哽咽:“她?我素日与她不对付,见了面也是冷嘲热讽的,如今我落得这副下场,她恐怕看好戏还来不及,又如何会帮我呢?”

  “可若试都不试,您便只能去韩府做妾了。”

  叶知橙咬了咬牙。

  -

  叶知愠刚歇晌醒来,秋菊附耳道:“姑娘,七姑娘在堂屋里等您呢,哭的梨花带雨,人都瞧着瘦了一圈。”

  “她不会是为了上午的事来求您的吧?”

  “先过去看看。”

  待叶知愠见了人,她这个庶妹果真哭的眼都红了。

  她垂着眉眼,对着她再没有往日的趾高气昂。

  叶知橙咬着发白的唇,迟迟张不了口。

  “你回去吧,我帮不了你。”叶知愠别过脸。

  叶知橙睁大眼,恶狠狠瞪过去,自嘲一笑:“果真是我自取其辱了。”

  她喃喃自语,言语间尽是怨气:“是啊,六姐姐要进宫做娘娘了,哪还会管我们这些姐妹的死活?你如今正受陛下恩宠,不过张张嘴的事,如何帮不了我?不过是报复我与你素日不对付罢了,这才冷眼旁观。”

  叶知愠冷笑:“你说的对,你也说我与你不对付,既如此,我没落井下石便不错了,又凭什么冒着惹怒皇帝的风险来帮你?”

  开口求人,就是欠人情。

  当初她入韩府为妾时,叶知橙欢欣鼓舞。以德报怨,叶知愠自认做不到。

  “六姐姐,你别太过分。”叶知橙气急。

  “我过分吗?七妹妹摸着你的良心说,若今日你我的处境换一换,我来求你,你会帮我吗?”

  叶知橙张了张嘴,哑口无言,登时没了气焰。

  心里发虚,她灰溜溜走了。

  秋菊呸了一口:“姑娘做的对,一个个的都将您当成什么了?”

  叶知愠没吭声,只站在窗前盯着叶知橙的背影看了好一会。

  她皱着眉头,心头发闷。

  半响撇撇嘴与秋菊道:“算了,她到底也无辜。你去与她说,谁闯的祸谁擦屁股,她就不能动动脑袋想法子吗?哭哭啼啼的有什么用?”

  叶知愠也只能帮她到这里。

  秋菊不情不愿,嘟囔两句:“姑娘到底是心肠软。”

  她追出去将话带到,叶知橙愣在原地。

  谁闯的祸谁擦屁股?那铁定是大房闯的,甚至她知道昔日叫六姐姐入韩府为妾,就是为了给三姐姐填补嫁妆。

  是啊,这事说起来又干她什么事?

  难不成六姐姐入宫做娘娘,就是她想的法子?

  她不得不承认,她没有六姐姐的本事,想不到这种法子。

  叶知橙咬咬牙,就因为三姐姐是大伯父的嫡女,她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凭什么她们这些庶女都要因着她的事而被牺牲,她自小没少跟在她身边拍马屁讨好,可背地里她依旧看不上自己。

  叶知橙忽而不想这般忍气吞声了。

  不过几日的功夫,顺天府大街小巷都在传成国公府的三姑娘叶知婳与韩国公世子韩淳早已私下有染。

  那日韩太太上门,就是来下纳妾礼的。

  韩国公府并未澄清,叶知婳气得跳脚,她父亲还拦着她不许胡说八道,说是不能叫六妹妹与那韩淳先前的事传到外头。

  短短几日,沸沸扬扬的,她的名声彻底坏了,未婚夫一家还将退婚书送了回来。

  事已至此,入韩府为妾的人从叶知橙换成了叶知婳。

  大太太心痛却无奈至极,还想着勾引皇帝的叶知婳登时晕倒在地。

  秋菊眉飞色舞地说着,嘴里还嗑着瓜子:“姑娘,真没想到这七姑娘疯起来,还真叫人刮目相看,她是真有胆子啊。”

  “人在穷途末路时,没什么是不敢做的,毕竟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叶知愠挑挑眉,亦没想到叶知橙有这魄力。

  秋菊去厨房取晚膳回来,递给叶知愠一张纸条。

  “是七姑娘身边的丫鬟偷偷塞给我的,说是她们姑娘被老太太禁足了。”

  叶知愠打开看了看,只有简单的谢谢二字。

  她将纸条点灯烧了,嘲道:“在祖母心里,叶知婳这个嫡亲的孙女,自是比我们这些庶出的有用些。如今她做了妾,一切没了盼头,祖母能不心痛吗?”

  秋菊撇撇嘴:“老太太也忒是偏心,敢情就嫡出的孙女是孙女呗。”

  _

  天气渐渐暖和起来,入了夏,端午节悄然而至。

  端午是个大日子,皇帝每年都会在宫中祭祀天地祖宗,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百官会向昭武帝进献贺礼,昭武帝同样会赏赐一些官员端午服,艾虎等节令物,以示帝恩,彰显君臣之谊。

  成国公府的下人们也提早几日就备了起来,府上门窗到处都插着艾草,蒲草辟邪,阖府上下也纷纷佩戴上长命缕,至于应节的雄黄酒与粽子,小厨房的人更是忙了有几日。

  一清早起来,成国公就在等皇帝的赏。若换成以往,他自是不敢想的。

  可今年大不一样啊,是以成国公便想着与那韩国公一样,能得一件皇帝赏赐的端午服。

  可他等啊等,就是没等来宫里的信。甚至外头都传出些流言蜚语,说是自家的六姑娘还未进宫便失了帝心,皇帝才不愿给叶家脸面。

  成国公在外头闹了笑话,一回府便把叶知愠叫过去质问。

  他还没等来侄女,御前伺候的李怀安却来了。

  对方看着侄女,笑眯眯道:“明日过节,宫中要举办龙舟赛和射柳,陛下须得亲临观礼,估摸着是腾不出空。今日得闲,特叫老奴接六姑娘进宫陪陛下说说话。”

  成国公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他颤了颤嘴皮子问:“敢问李公公,陛下就叫你来传一句话?再没旁的吩咐吗?”

  李怀安皮笑肉不笑:“可不是?国公爷以为呢?”

  成国公咬牙,敷衍过去。

  李怀安心头呸了他一口,随后笑着与叶知愠说:“六姑娘快换身衣裳,这便随咱家入宫吧。”

  一回生,二回熟,这回入宫,叶知愠心头已没了紧张。

  她给皇帝见过礼,神神秘秘笑着:“陛下猜,我给您带了什么礼?”

  叶知愠抬起胳膊晃了晃,随后双手背到身后。

  赵缙瞥她一眼,淡淡道:“朕猜不到。”

  叶知愠:“……陛下就猜猜嘛?”

  皇帝果真还是那个没有情趣的大木头,无趣至极。

  姑娘家眉眼嗔着,哼了哼,圆润饱满的唇微微嘟起。

  赵缙招招手,唤她上前。

  叶知愠如临大敌,警惕道:“陛,陛下要做什么?您可不能威逼我,这是耍滑头。”

  “朕至于么?六姑娘整日都在想些甚?”赵缙好笑,轻轻在她额头上弹了下。

  叶知愠撇撇嘴,不服气。

  “长命缕。”

  她抬眸,皇帝正低头看她,他蓦地出声。

  “啊?”叶知愠愣住,小嘴微微张着:“陛下如何知道的?”

  “这般说,朕可是猜对了?”赵缙半挑着眉梢。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被他戏耍的叶知愠:“……”

  她面上羞恼,小声嘀咕两句。

  皇帝的脸忽而凑近,他贴着她的耳畔问:“又在说朕的坏话?”

  叶知愠:“……没有。”

  “没有还是不敢?”赵缙不依不饶。

  “真没有,我在夸陛下神机妙算呢。”叶知愠眨了眨眼。

  赵缙只盯着她看,不置可否。

  叶知愠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她耸了耸肩:“陛下把手伸出来,我给您戴上吧。”

  赵缙侧目,目光落在姑娘家一截雪白的腕子上,上头也戴了一根红色的长命缕,与她手心里捏着的一般无二。

  他收回视线,问道:“你那个叫翠菊的贴身丫鬟编的?”

  叶知愠睁大眼,呛了满满一口气。

  她努力纠正道:“陛下记错了,她不叫翠菊,叫秋菊。”

  赵缙:“……她编的?”

  “我这条是秋菊编的,秋菊的手艺可好了,每年都给我编一根。”叶知愠得意地晃了晃袖口。

  随后她又提起手心里那根:“给陛下戴的,我不敢假手于人,是我跟秋菊学的。”

  赵缙扯扯唇角:“怨不得朕瞧着,你手上戴着的更好看些。”

  叶知愠面上的笑渐渐僵住,小拳头没忍住攥了起来。

  他什么意思?

  有的戴就不错了,他竟然还挑三拣四,早知有这功夫,叶知愠不如多看几页话本子。她就不该听秋菊的,说什么亲手编的才更有诚心,戴上的人也能长命百岁。

  可谁让人家是皇帝呢?叶知愠也只敢在心里碎碎念几句。

  她脸颊气鼓鼓的,低声哼哼,做足了委屈样:“陛下既嫌我编的丑,不戴便是了,何苦还要埋汰我?”

  赵缙正色,轻咳一声:“朕没说不戴。”

  见皇帝伸过一只手,叶知愠凑过去:“还请陛下抬一抬胳膊。”

  赵缙照做,他垂眸,瞧见姑娘神色认真。

  许是有些热,她的脸蛋白里透红,粉扑扑的,堪比醉酒的牡丹。

  “好了。”叶知愠戴好后,盯着男人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看呆了眼。

  她没多想,由衷夸了句:“陛下的手可真好看。”

  “只是好看?”

  皇帝似是意有所指,幽幽看她一眼。

  叶知愠小脸一红,没由来想起两人上回写信时,她问起避子汤一事,对方说他全弄了出去。

  怎么弄的?还不是用手?

  她越想脸越热,可见男人神情清清冷冷的,没半点旁的反应,她便觉是她想岔了。

  叶知愠觉得自个儿真是昏了头,皇帝怎会是这个意思?

  她思忖片刻,莞尔笑道:“陛下说的是,您的手不止好看,还关乎着天下万民的生计,有大用的很呢。”

  “唔”赵缙淡淡吱了一声。

  叶知愠仰面,她撞上皇帝漆黑深沉的那双眸子,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意味深长。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迟到半小时[爆哭]现写可能会不准时,以后大家晚上10点再来吧,肯定能准点,我存存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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