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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配不上1 一时心中冒出酸意


第31章 配不上1 一时心中冒出酸意

  这些日,陆菀枝但凡不下雪都会去练马,压浪、打浪、推浪……技巧愈发掌握得熟,也越骑越好。

  冬狩的日子愈发临近,周姑姑已着手将衣用装箱,这日她正挑着要带哪些书走,便见外头送了信来。

  卫骁的么?他可算来信了。

  陆菀枝接过信看,却是错愕。上头并未署名,打开却见字迹工整,才知是谢文蹇来信,约她今日去白鹤楼见一面。

  说是他要离开长安,若今日不见,日后许再难逢。

  陆菀枝皱了眉头,不免觉出一丝奇怪——她与谢文蹇交情浅薄,并不是临行惜别的情分。

  “备车吧,去趟白鹤楼。”还是决定走一趟。

  到地方的时候临近晌午,雪仍下得大,街上几无行人。

  陆菀枝上了二楼,推门进了小间。

  里头一人一桌一壶茶。

  谢文蹇见得她至,起身示敬:“有劳郡主大驾。”

  陆菀枝扫了眼他的模样,见他与上次装扮一般无二,只是眼下青黑,显得人极为憔悴,少了上次所见的锋芒。

  她坐下,就不与与之废话了:“谢公子说要离开长安,可是因有人加害?”

  谢文蹇为她斟茶,闻言脸上微惊,不曾想到她开门见山,竟还猜得这般准。

  他点了点头,失笑:“郡主一语中的,不错,在下险些丢了性命。”

  陆菀枝了然,并不吃惊。

  谢文蹇诉讼的案子,与赵家有些关系,那赵家跋扈,赵柔菲一个后宅女子都敢买凶杀人,他这样硬碰硬,可想而知会遭遇什么。

  “你走投无路,是真的想离开长安,还是想让我出一出力?”她问。

  谢文蹇:“那郡主可愿出手相救?”

  陆菀枝喝了口热茶,并未多想便摇了摇头:“帮不了你,我没有那样的能耐。”

  谢文蹇几不可见地挑了下眉,眼底泛起“果然”二字并少许的失望。

  太后一系的人,怎会帮他。

  陆菀枝:“但你若能忍一些委屈,我可以带去找翼国公,他会帮你的。”

  “郡主怎知他会帮我,而不是又揍我一顿。”

  “公是公,私是私。”

  谢文蹇注视着她,竟一时未接话。

  “怎么?”看他那个样子,好像并不怎么揪心自己的处境,反倒很关心她对此事的态度。

  陆菀枝更觉得奇怪。

  对面的男子倏尔一笑,竟显大悟:“看来郡主很了解翼国公。”

  “?”

  “实不相瞒,翼国公已出手相救。”

  陆菀枝皱眉:“那你……”

  谢文蹇倏地起身,对着她深深一揖:“在下为自己的狭隘与成见,更为方才的试探,向郡主致歉。”

  她错愕,不过很快反应过来他在作甚,当下冷了脸色:“你将我约到此处,只是做这种无聊的事?”

  害她白担心一场。

  谢文蹇:“郡主请听在下细说。”

  这便将那日如何被掳,如何被沉河,又如何被卫骁所救尽数告知,言语之间不乏感慨。

  “幸得翼国公相救,侥幸捡回一条性命,而今长安不可再留,在下已托人将住所出手,换了些银钱,今日便携妻前往武威。这一路,会有翼国公的人随行护送,还请郡主放心。”

  听得他遭遇了沉河,陆菀枝暗暗心惊,得亏卫骁出手了,不然这世上又要多一抹冤魂。

  “先前错想了翼国公,在下好奇是否也错想了郡主,故而斗胆一试。”

  说到这里,谢文蹇展颜一笑,“得知这贵游之士中尚有记挂百姓之人,在下颇觉欣慰。

  可惜了,我手上的案子只能就此搁置,那一家老小的冤屈,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得伸张。”

  “卫骁会管的。”陆菀枝道。

  “郡主为何如此笃定?翼国公并未承诺在下此事。”

  她不知道为何笃定,但她就是觉得,卫骁会去做,哪怕这小小的案子并不像肃国公案那样,会掀起惊天骇浪,他既然起了那个头,就会管到底。

  陆菀枝思忖着,只小声道了一句:“他是那样的人。”

  “既有郡主这话,在下可安心离去。”

  谢文蹇松下心弦,慢饮了半盏茶,“那日在下问翼国公为何要救我,郡主可知他说什么?”

  “他跟赵家不对付,帮你也是顺手吧。”

  “不,他说,树高千尺不忘根。”

  这样啊。

  卫骁是田地里长大的,战场上成长的,学不会高高在上。谢文蹇的遭遇,想必他是感同身受的。

  “有翼国公和郡主记挂着天下万民,这世道定会好起来的。”他感慨。

  陆菀枝自觉惭愧,只觉头上被强按了一顶高帽,忙摇头:“你夸他便好,我没那样的本事。”

  “的确,并非所有人都有安邦定国的本事,但若郡主心中有民,早晚有一日,会有机会立下永世功德的。”

  谢文蹇说得真诚,但陆菀枝没有再接话,她接不出话,这须臾间,她只觉得自己是如此的渺小。

  能够在夹缝中生存下来,便已是她所有的能耐,岂敢再有别的奢望。

  “时候不早了,在下告辞。”谢文蹇郑重地再行一礼,与她别过。

  一室寂静,陆菀枝独坐于此,扭头望着窗外不知疲倦飘落的雪,直到楼下离去的车轮声响起,她无声地叹了口气。

  忽然想找卫骁说说话。

  那天卫骁就坐在这个小间里,靠角落的位置,穿了一身比平日显儒雅的衣裳,好像特地迎合着她的喜好。

  可谢文蹇在,他只能默不作声地喝着酒。

  他讨厌谢文蹇,忍了又忍,还是提前离了席。可后来,他却又主动出手去救讨厌的人。

  卫骁他……很好。

  从前她只盯着他的不足看,而今才知,这个人根本曜如红日。他不单可提枪纵马保家卫国,他还能还天下一隅清明,陈安在、谢文蹇之流,不知有多少得了他的荫蔽。

  量小非君子,无度不丈夫,卫骁是大丈夫。真正狭隘的,是她。

  于是陆菀枝愈发地觉得,应该离卫骁远一些,不要连累他,不要伤害他,不要再给他希望,却又没有办法兑现。

  直到冬狩,卫骁都未联系过她,她也没再给卫骁写信,期间倒是让人去盯了谢文蹇诉讼的那个案子。

  没了讼师,这案子自然审不下去,不过赵家那家亲戚也没能笑出来。

  被告有天与翼国公当街撞上,被寻了个冲撞无礼的由头,当街暴打了一顿不说,还赔了好些钱帛。

  她就说卫骁会管这事儿嘛,那些钱帛估摸着也是给了苦主一家。

  此后一连多日无事。

  动身往上林苑冬狩那日,天仍是下着雪,都说瑞雪兆丰年,但愿明年能有个好收成。

  去的路上颇非了些工夫,一大早就出发了,到地方日已西沉。

  下得车,陆菀枝一抬头就在人群中看到了卫骁。他身量高,鹤立鸡群一般,想不瞧见都很难。

  多日不见,卫骁居然蓄起了须,着一身玄色劲衣,人显得历练老成,但步伐一迈,却又仍是带着气吞山河的锐利气势。

  她险些没认出来,盯着他,不觉多看了两眼。

  卫骁目光扫过她的方向,也不知是否看到了她,随即转身往营地去了。

  男女营地以一条小河隔开,于是他这一走,陆菀枝这一日便再未见他。

  一夜无话。

  次日祭祀兽祖,至日中方歇,余下半日各自练马,熟悉地形,要等再次日方才开始围猎。

  天公作美,今日未下雪。

  猎场上有一块开阔地,男男女女皆在此骑马。陆菀枝也骑着她的马儿在这儿跑了几圈,可惜没看到卫骁,只碰到了不住找她攀谈的卢贵妃。

  陆菀枝心中烦恼,索性找了个肚子痛的借口,打算回营。

  哪知刚刚调转马头,一抹疾风扫过脸颊,带着凛冽的攻势,将她狠狠吓了一跳。

  陆菀枝将身子一歪,想躲,却不料未能控住身体,竟就这样慌慌地摔下马去。

  “郡主!”卢贵妃惊得脸色大变,慌忙下马扶她。

  “无妨,我没伤着。”

  陆菀枝爬起来,拍去裙上的泥。她落下马时抓紧了鞍桥,摔得不急,只是磕痛了膝盖,弄脏了裙子,挂在脖子上的墨玉也被癫了出来。

  “谁!是谁放的暗箭!”卢贵妃见她无碍,回身怒喝。

  空地上无数双眼睛齐刷刷朝这边看来。

  便见长宁在一片注视下,懵着张脸催马过来,身后还跟着赵柔菲。

  “我只是想吓吓她,谁知她这么不禁吓,倒成我的不是。”长宁显是知道错了,却又要面子,犟着不肯认。

  卢贵妃见放箭的竟是长公主,先前那股怒火当场歇了一半,只是斥道:“长公主这一箭若是射偏,可是要人性命的!”

  长宁仍是骑在马上,没有下来的意思:“我箭术好得很,才不会射偏!”

  卢贵妃还想说什么,被人拉住了袖子。

  陆菀枝冲她摇摇头,云淡风轻,与长宁笑道:“是我胆子太小。且当这是咱们姐妹玩笑,只是过火了些……长公主明日若猎得好物可要分我一两只,咱们便就扯平,我箭术不好,正愁明日怕要空手而归呢。”

  长宁脸上正挂不住,就见陆菀枝给了台阶,岂能不顺着下来,下巴一抬:“好说。”

  两人没起争执,卢贵妃自是不再多说什么,只感叹道:“郡主大气。”

  其实陆菀枝只是想回去了。

  她既不想被卢贵妃拉着说话,也不想跟长宁掰扯,更不想在这片空地上,被那么多人盯着看。

  她与众人别过,正要拨马离去,忽听不远处起了议论声,回头去瞧,见是卫骁突然现身。

  他骑着赤焰而来,竟宛若冲锋。

  男人勒停马匹,朝她的方向瞄了眼,很快又催马转身,往靶场试射去了。

  陆菀枝抿了抿唇,再次拨马欲去。

  长宁见她走开,回头瞅了眼异常安静的赵柔菲,心觉奇怪:“你今儿怎的不说话?”

  最爱损陆菀枝的不就是她赵四么,方才最好挖苦人了,她却居然哑巴了。

  赵柔菲心头早不知骂了陆菀枝多少回,可又知在没扒出她奸夫之前,不能妄动,自是一句话都不去惹对方。

  当下被长宁这么一问,只是为难地勋哥由头:“嗓子不大舒服。”

  长宁皱眉:“定是昨儿吹了风,你还是回去养一养吧,我找崔姐姐玩儿去。”

  说着左右张望寻找起人,眼睛一弯,“呀,在那儿!”

  赵柔菲:“……”顺着长宁跑去的方向瞧,便见崔家二娘子一身如花似火的骑装,座下是一匹雪色白马,衬得人如冬雪傲梅,全场瞩目。

  心中便就不高兴,暗暗啐了一口,直骂崔二打量着要勾|引谁似的。

  长宁催马过去,崔二却似是没看见她,提着弓箭,一夹马肚子,策马往靶场方向去了。

  陆菀枝已行出一段距离,忽听身后传来尖叫,应声回头,赫然见那白马驼着红衣少女,似离弦之箭往靶场飞奔。

  马失控了。

  一时惊声四起,在场众人无不脸色大变,那可是崔家的二娘子,金贵得很,岂容出一点好歹!

  也不知怎的,崔二娘子出行居然没护卫跟着,那马一顿狂奔,无人敢拦。

  “崔姐姐!”长宁急得策马去追,却哪里追得上。

  正当众人傻眼,但见卫骁将弓一扔,赤焰撒开蹄子猛一阵跑,转眼追至崔二身后。

  卫骁一跃上了白马,自崔二手中夺过缰绳,拽紧了一顿教驯,一小会儿的工夫,那白马便就老实下来。

  围观众人赶紧一拥而上。

  陆菀枝远远瞧着,见那白马之上骑着一男一女,崔家二娘子哭得是梨花带雨,小鸟依人般靠在卫骁怀中。

  一时心中冒出酸意——当世英豪与世家贵女,真真是珠联璧合。

  她再度抿了抿唇,飞快地回头,催马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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