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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一记巴掌 “你的对不起很值钱吗?”……


第37章 一记巴掌 “你的对不起很值钱吗?”……

  周氏让她听陆晏清解释。她明明是在质问她, 她以为把陆晏清拉出来,这事就完了吗?可笑。

  “你不是我姐姐吗?发生这样的事,你不应该给我个说法吗?你把我推开,你是心虚, 在逃避责任吗?”脚下, 投来一片阴影, 那是陆晏清高高站着,将阳光遮蔽了。他就在身后,触手可及。可那又怎样,她眼里没有他的人, 只有对他作乱的鄙弃,以及对周氏背叛的愤恨。

  周氏无言以对。

  她是怎么想的呢?深究起来,她有一己之私:这些年和陆晏时聚多离少, 陆夫人,又对她不冷不热的,偌大个东院,她连个说体己话的人都找不出来。如果宋知意能和陆晏清放下嫌隙, 破镜重圆,那她在陆家便有人作伴,没那么孤单了。

  “你跟我相处这几年,你不知道我最恨别人背叛我吗?”宋知意抓着她肩膀, 用力摇晃, “你知道, 你什么都知道!可你还是做了!”

  她平生最痛恨被人背叛了, 特别这个人还是周氏,她掏心掏肺对待的周姐姐。

  周氏后知后觉亏心,讷讷道:“宋妹妹……”

  “你住口!”她一个抽手, 接一声吼叫,“周姐姐,我发自内心把你当亲姐姐,还因为这大半年没联系你而心存愧疚。你呢?”她猛回头,甩给陆晏清一记眼刀子,“你联合他作局,搅黄我的亲事,将我当成蠢货一样戏耍……周姐姐,你明明知道,我当初是怎么遭他羞辱的,还处处帮着他。”她一下一下摇着头,往后退步,“呵……你太让我失望了。”

  她宣之于口的谴责,触动了陆晏清的心。他伸手,按住她手腕,道:“薛家,不是一个好归宿。薛景珩,也配不上你。”

  祥宁从骨子里藐视她,她一旦嫁过去,言语打压是家常便饭。薛景珩又不能自食其力,注定了无法在祥宁和她之间维持一个平衡。既然预料到不好,那么,陆晏清就不能袖手旁观。

  “你怎么知道薛家不是好归宿?”她怒目冲他。

  他说:“薛家,是祥宁当家。薛景珩但凡在家吃住一日,他就拗不过祥宁。”

  她说:“薛家容不下我和他,有的是地方容得下。”

  他说:“去哪?去你家吗?”

  她默认。

  “你觉得,薛家会允许吗?便算你们行动顺利,到了你家,那以你家的底子,如何与皇亲国戚的薛家抗衡?”他冷静分析事态,不惜把最现实的一面挑明,从而点透她,及时止损。尽管残忍,但最有效。

  他意欲掌控她的思想、决策,她偏不遂他的意:“你以为你是大罗神仙下凡,说什么应什么?薛景珩值不值得托付,我有数,用不着你猫哭耗子假慈悲!”

  “薛景珩现在已经泥菩萨过河,你还指望他今后能护你妥帖吗?”他依然在跟她讲事实论道理。

  “就算他处处一塌糊涂,我也甘愿和他过日子。我会和他一起,把每一天都过好,而不是与你这种妄自尊大的人浪费时间!”

  “宋姑娘,不要意气用事,好吗?”他宁愿认为她是一时恼怒,而非真的决定和薛景珩凑一对“苦命鸳鸯”。

  他想当然的说教,终于点燃了宋知意的火线,她拼力甩开腕间的桎梏,起手给了他一巴掌:“闭嘴!”

  “你总是这样,满口的大道理。我不想听,我从来都不想听,你为什么一直没完没了地念?我忍你很久了,忍无可忍了!”她满眼晶莹,声泪俱下,“你动不动指责我这不对那不好,你就是十全十美的吗?还有,我爹都没训过我,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

  一刹那,茉莉香盈鼻。嗅一嗅,源自于脸颊,它微微发热,清香缭绕。原来,这香是她身上的熏香,而她打他的一耳刮子,将香残留在了他的脸上。

  她挥手打了他,并歇斯底里地指控他的罪行。

  他拦截了一桩经不起考验的亲事,却成了她崩溃的根源。

  他真的错了吗?

  他不知道。

  然而可以确定的是,她啼哭痛苦的时候,他的心口亦一阵绞痛,痛中发酸,仿佛被人插了一刀子,前所未有地难受。

  生受着持续不断的苦痛之余,陆晏清艰涩道:“对不起……”

  他生辰宴之后,她就成了所有人的笑柄,每每出门,总有人指着她偷笑私语。不消猜,她也知道他们口里的话:倒贴,不知羞耻,一心攀高枝却竹篮打水一场空……一字一句,全是事实,她没得反驳。怨就怨她不自量力,接近了不应接近的人。最后沦落至此,她活该受着。

  时过境迁,她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和过去一刀两断。没了谈资,那些困扰她的流言蜚语终于停息,日子得以清净。

  她庆幸下了风口浪尖,全心全意珍惜现有生活。偏偏,亲手推她坠入深渊的凶手,在她不需要他的时候,出现了,打着为她好的旗帜,又一次摧毁了她苦心经营、渐渐向好的人生;然后再辅以轻描淡写的一句对不起,试图抚平所有的伤害,化解她的怨恨——高高在上,盛气凌人。

  凭什么他讨厌她,她就得麻溜离开;他不讨厌她了,她就得抛弃所有,她就得乖顺回来,再围着他转?

  凭什么?

  “你为你是谁,你的对不起很值钱吗?”宋知意擦干眼泪,奈何泪意凶猛,越擦越多,越擦越狼狈,“我告诉你,即使我和薛景珩没戏,我也不会再选择你。你再逼我,大不了我剃了头发做尼姑去——如果这是你想要的结果。”

  于他翻腾着惊涛骇浪的眼神下,她同他擦肩而过。

  周氏道:“宋妹妹……”

  “别叫我宋妹妹。从今天起,你做你清高的陆少夫人,我做我庸俗的宋家人。我和你,再无瓜葛。”

  她拔下头上的玛瑙簪子,回身一掷,触底一瞬,碎成两半。她看向周氏,眼里满是疏冷:“剩下的那个步摇,一会送还。”

  然后乜着芒岁:“取出一两银子,给他们,那簪子买的时候正好花了一两。一两折一两,我再不欠陆家的。”

  芒岁攒着一肚子恨,飞快从荷包里掏出一两碎银子,丢在那根折了的发簪旁边,啐道:“还给你们!”

  当晚,宋知意坐在凳子上,若无其事夹菜扒饭。宋平却恼得脸红脖子粗,要不是她正在吃饭,肯定把桌子掀了。

  “这个陆晏清,他当我死了?我今天非去陆家,打断他的狗腿!”一边骂,一边四处找家伙,找不到,就喝令王贵赶紧把他当年四处走商时,用来防身的那把玄铁剑抄来。王贵自然不能遵从,上来扑通一下跪到他跟前,苦苦哀求他消消火,坐下来从长计议。

  宋知意道:“成不了就成不了吧,反正过去了也是挨人冷眼。我这脾气,一天也受不了。现在黄了,倒省得后面麻烦了。”

  宋平气呀,拔腿要走,王贵伸胳膊抱住他小腿,闷声道:“老爷,您这么冲动下去,最后不好收场……老爷,小人求您了,先坐下来再说吧!”

  他这架势,不止冲陆家,还冲薛家。那两家屹立京城,多年不倒,全给得罪了,宋家简直没有立足之地了。万万不可。

  “爹,我今天给我自己出气了,陆晏清挨了我一掴。所以,你不用去了。”宋知意盛了一碗汤,搁到对面,“爹,鸡汤凉了味道就不好了,快喝了吧。”

  看见她强颜欢笑的脸,宋平痛心不已,再气不起来了,慢慢坐回去,端起碗强迫自己饮光。

  “爹,我这辈子不嫁人了,就在家里陪着你,你看好不好?”宋知意挂着笑脸,道。

  把个如花似玉的闺女养成这般千疮百孔,宋平自责到无以复加,低着头不敢看她:“全怨我,没有本事,几十年了还在五品打转,才让那些混蛋趁虚而入,为所欲为……我辜负了你娘的嘱托,没保护好你……”

  他抬手,照着自己两边脸狠抽嘴巴子。宋知意急得跑过去,扯住他的胳膊,哭成个泪人:“爹你这是做什么!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从来都没有!”

  宋平老泪纵横道:“我这样的废人,配当谁的爹!唉!”

  宋知意半跪在地,靠在她爹膝盖上,呜咽不休。

  宋平则无声淌泪,同时痛定思痛,对权力更加渴望,顺势联想到了太子与三皇子多年以来的明争暗斗——之前太子虽不成才,到底没触犯皇上的底线,皇上不至于废太子。而这次情况不同,太子已彻底失了圣心,被废,不过是时间问题。此外,皇上年事已高,说句大逆不道的,活不长了。既然如此,不如早做打算,向三皇子靠拢靠拢,为不久的将来博一个匡扶新帝的大功劳。

  说一千道一万,求人不如求己。自己强盛了,自己的家人才能安好。

  宋知意哭着哭着就枕着宋平的腿睡着了。宋平不敢轻易动弹,一边抚着她的头发,一边自说自话:“如意,爹一定叫你往后顺遂平安,事事如意。”

  直到两腿发麻,方叫芒岁帮衬着把她扶到背上,背着她,慢悠悠地、稳稳地送她回住处,安顿她舒舒服服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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