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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第117章

  十月里罗兰、裴行书夫妻俩把盈姐儿这个儿媳妇娶进门后, 十一月下旬又送女儿芝姐儿出了嫁,因为姑嫂俩同岁,原定的就是同一年出阁,因北伐耽误了大半年, 只好都赶到了冬天。

  罗芙喝过外甥女的喜酒, 腊月初二上午, 她来宫门外给谢皇后递了一张求见的拜帖。

  负责传话的公公往返一趟, 笑着将这位在太后与谢皇后面前都很得宠的萧家三夫人引去了中宫。

  随着夷安公主的出嫁, 太子又单独住在东宫,素来不喜与妃嫔们应酬的谢皇后身边越来越冷清了, 好在谢皇后喜好风雅,一个人赏赏诗词字画或是侍弄花草,照样怡然自得, 月宫仙子似的清冷美人, 过得仿佛也是仙子不染世俗的日子。

  “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过来了?”

  带着罗芙来到暖阁赏花,谢皇后好奇问道。

  罗芙笑道:“我是来跟娘娘辞行的,明日就要去蓟城探望我家萧大人了,陪他在那边过个年, 等他初六要当差了再回来, 未免这期间娘娘想我派人去送宫帖, 我先来跟娘娘说一声。”

  谢皇后有些意外:“你, 既然想他了,为何不多陪萧大人一段时间?”

  谢皇后没有恩爱的夫君, 所以也没有因为皇帝丈夫北伐受过相思之苦,但她有过思念入骨的祖父祖母,当年若她有机会回荆州省亲, 她只会希望能多留在荆州一段时间。

  罗芙:“什么想不想的,他没年轻时候那么惦记我了,我更懒得惦记他,宁可多陪陪两个孩子,只是今年大年初一时,可能是想到要出征了,为图个吉利,他拉着我陪他许下以后年年都要一起过年一起老一岁的承诺,如今他在冀州当着正差走不开,只能由我折腾一趟去履行承诺。”

  谢皇后想象那情景,眼里竟流露出一抹羡慕:“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确实是这样的情意,但被谢皇后说出来,罗芙就怪脸热的,逞强道:“我可不懂这些诗啊词的,就是觉得君子重诺,萧瑀说过,君子是指品行高尚的人,不一定非得是男子,那我也想做个信守承诺的君子。”

  谢皇后笑道:“莲乃花中君子,芙儿自然也是人世间的君子。”

  罗芙红着脸道:“人世间的君子有很多,娘娘是下凡人间的仙女娘娘,独一无二。”

  打趣过后,谢皇后又问罗芙此去都做了哪些准备,得知侯府会派遣八个护院一路相送,另有平安近身伺候,而这些年冀州并未听说过匪患,谢皇后还算放心。

  外命妇进宫,御林军都会给咸平帝通传一声,别人咸平帝不太在意,罗芙要是跟长公主、顺王妃一起来那肯定是为了陪谢皇后打牌的,咸平帝也不会在意,但罗芙自己来,咸平帝就好奇她找谢皇后做什么了。

  晌午,咸平帝召了谢皇后来乾元殿陪他用膳,等着宫人摆膳时,咸平帝自然而然地问道:“听说罗氏上午进宫了,所为何事?”

  谢皇后:“她要去蓟城陪萧瑀过年,特意来跟我辞行。”

  咸平帝也很新奇:“罗氏不是不喜欢随萧瑀到地方赴任吗,今年怎么改性了?”

  谢皇后便讲了罗芙与萧瑀正月初一的那个共白首的约定,以免咸平帝真把罗芙当成一个不愿意陪夫君共苦的夫人,谢皇后特意补充了一句:“漏江太远,罗芙跟过去走不动山路只会拖累萧瑀,所以当年才留在了京城。这次去蓟城虽然好走,可京城这边有两个孩子,做母亲的哪里舍得久别。”

  咸平帝不在乎罗芙到底是怎么想的,倒是隐隐被萧瑀夫妻的白首之约触动了。

  用饭时,咸平帝默默地看了谢皇后几次。

  三十九岁的谢皇后,满头青丝,脸上虽然有了些岁月的痕迹,却依然美如神女,如天上的月可望而不可及。咸平帝虽然随时都可以将这轮月拥入怀中,可他能感觉到谢皇后的心并不在他这儿,也许她天生就不会被儿女情长束缚,更爱那些风雅的诗词字画。

  他呢,北伐失利前尚能自恃身份尊贵在谢皇后面前游刃有余,如今他丢过一次大脸,相当于写了一首烂诗给谢皇后品读,纵使谢皇后不说,咸平帝也知道他在她心里的份量又减轻了一分。更无奈的是,他头上过早地出现了白发,拔都不好拔的多,先老一步的他,真能陪面前的人共白首吗?

  因为萧璘说二十日左右就能到,罗芙是腊月初三一早出发的,从京城到蓟城的道路还算平坦,但冬日天短,中间又赶上两次风雪无法启程,都除夕了,罗芙竟然离蓟城还有五十多里的路。

  幸好只剩五十多里,不怕颠簸让马车走快点,应该能赶在城门关闭前进城。

  在驿站里吃过一顿热乎乎的汤面,带上晌午食用的干粮与热水,罗芙带着平安钻进马车,在八个护院的护送下朝北而去。

  京城比扬州冷,冀北比京城更冷,马车行驶带起的风从车厢各处能钻的缝隙往里吹,纵使主仆俩都抱着汤婆子裹着斗篷加一层棉被,依然觉得冷,又冷又颠,用平安的话讲,屁股都要颠成两半了。

  “以前就觉得三爷督渠时每个月骑马往返一趟真厉害,现在我坐马车都嫌苦,就更敬佩三爷了。”平安紧紧挨着自家夫人道。

  罗芙:“主要是赶上寒冬了,换个季节咱们还能开窗瞧瞧路边的风景。”

  现在开窗,迎面就是一股刺骨寒风,吹得人脸疼。

  平安替三爷说好话:“那夫人就在蓟城多住俩月呗,等开春暖和了咱们再回去,公子小姐搬去侯爷侯夫人那边住了,有人照看有人陪玩的,最多刚开始想夫人,习惯了就好了。”

  罗芙没吭声。

  她陪萧瑀住在蓟城,人家萧瑀有正经的差事干,早出晚归的,那一整个白天她做什么,痴痴地等着他归来?真这样,萧瑀的日子是舒服了,却苦了思念一双儿女的她,苦了思念母亲的一双儿女,与其一家四口三个都苦,不如就苦萧瑀一个,再加上她那一份思夫之情。

  再说了,罗芙留在京城不光她跟孩子们过得舒服,她还可以时不时去宫里走一趟,咸平帝只要听见一次“萧瑀夫人”,就能想起萧瑀一次,想的多了,说不准就记起萧瑀的那些好来了,而且罗芙另有别的让咸平帝淡却北伐期间他屡拒萧瑀屡吃亏之耻的法子。

  有法子就去试,试了不一定管用,但什么都不做光指望咸平帝主动记起萧瑀的好,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咸平帝可不是一个闲人,外有一堆国事要处理一帮臣子争相讨好他努力往高处爬,内有宠妃美人皇子皇女争抢圣宠,罗芙与萧瑀真就老实巴巴地等着,那是傻。

  萧瑀傻,罗芙才不傻,也不认傻。

  “夫人,下雪了!”一个护院突然道。

  平安想要开窗瞧瞧,罗芙用眼神拦住她,对车夫道:“管它下雪还是下刀子,只要马车还能走,今晚咱们必须到蓟城。”

  “是,夫人只管坐稳了!”裹成熊样的车夫使劲一甩鞭子,提高了速度。

  晌午时,马要休息,罗芙主仆俩坐在车里就着变温的水嚼干粮,趁着没风挑开窗帘往外一瞧,只见外面天地间整个一片白茫茫,鹅毛大的雪花纷纷扬扬,一看就是场大雪。

  冷归冷,这经历于罗芙还挺新奇的,吃完带着平安下去转悠了一圈,等马休息够了才上车。

  黄昏天黑之前,在平安给守城士兵出示过路引与罗芙诰命夫人的腰牌后,来自京城的一行人终于进入了冀州治所蓟城。

  蓟城乃整个冀州最气派也是最繁华的城池,里面有刺史府衙也有总兵府衙,像刺史、总兵这样的一州文武长官都住在府衙后宅,下面的属官经常调动,有钱舍得花的可以自己置办宅院,没钱或是纯粹不想浪费银子的属官都住在府衙附近的官舍。

  萧瑀住的就是官舍,好歹是个从三品的长史,他在官舍分到了一个两进小院,前面待客,后面安置家眷。

  萧瑀没有家眷,院子里除了官舍安排打扫的两个小厮一个烧水婆子,就只有他跟青川了,连个厨娘都没请,每日都去官舍的膳堂吃大锅饭。

  除夕是大节,萧瑀终于奢侈了一回,早就带青川去坊市买好了米面菜肉甚至还有一坛好酒,主仆俩准备自己包饺子炒一桌好菜过年,厨艺都是在漏江时练出来的。

  “三爷都瘦了,要不年后咱们还是聘个厨娘吧,不用顿顿大鱼大肉,家常小菜也比膳堂那边的大锅菜好吃啊。”

  厨房里面,青川一边给烫过水的鸡拔毛一边咽着口水道,他烧菜真不好吃,三爷也没比他强多少。

  萧瑀:“吃膳堂不用咱们多花一文钱,请厨娘再加上买米菜,一个月至少要二两银子。”

  青川:“您现在月俸二十八两,二两连零头都算不上。”

  萧瑀:“一个月二两,一年就是二十四两,相当于夫人两个月半的月钱了。”

  青川:“……上次大渠通水时皇上赏了三爷一千两黄金,三爷都给夫人了,夫人不会再稀罕这二十四两的。”

  萧瑀将刚刚捏好的饺子摆在一旁,抄起一片新的饺子皮,头也不抬地道:“会的,她打牌输五两都要念叨一阵。”

  话音落下,院子里突然传来了几道踩雪的脚步声。

  萧瑀看看自己手里的饺子皮,再看看青川两手黏着的鸡毛,无奈放下饺子皮,走到悬挂着厚厚帘子的厨房门口,用胳膊肘挑开帘子,低头探身再抬起头,便在满院白雪中,看到了一道身披石榴红斗篷的身影,隔着数不清的簌簌飞雪,萧瑀眯了眯眼睛,才终于看清那人的脸。

  “夫人?”

  脸是记忆中的脸,但怎么可能呢?

  所以萧瑀只是喃喃地唤了一声,人还愣在门口,维持着用肩膀撑起厚厚门帘的姿势。

  他不敢认自己,罗芙却十分笃定对面卷着袖子的布衣男人正是自己的夫君,于是她穿过飞雪跑过去,跨上厨房外面的两层台阶,一头扑进萧瑀的怀中,紧紧地环住男人清瘦的腰。

  萧瑀毫无防备地往后退,幸好帘子够重,才帮他稳住了身形。

  腰被勒得紧紧的,面前是夫人乌发间熟悉的发簪,确定这是真的,萧瑀喜得用两边的上臂紧紧回抱住夫人,扭头朝里面喊道:“青川,快去城内最好的酒楼请个大厨,只要有人愿意来给咱们做饭,工钱随他开!”

  青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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