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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98章

  ——“中洛府的那一道妖气突然消失了。”

  观星台前, 正在紧锣密鼓留意中洛方向气息的监臣失声叫道。

  他们这些人,平时负责的就是观星阁当值,观察星图, 留意大启皇朝各地的气机变化。

  比如哪一方出现了大邪祟作乱,哪一方天官气息异动, 都会在星图上显现,以便随时配合翎音传讯, 查问端倪, 进行及时的救援或者补缺。

  先前中洛府的翎音才传到,本以为那边的情势危急, 千钧一发, 谁知转眼间,就又生变。

  所有人目不转睛望着中洛府的地气方向, 怀疑那妖物是否是见势不妙,又隐藏了踪迹之类。

  但妖邪一旦现身,星图之上便会标记,按理说不至于藏匿的如此……彻底, 竟是一点儿气机都不存了似的。

  有监臣试探说道:“会不会是……已经被信阳府跟南阳府的天官斩杀了?”

  “这如何可能,方才他们的翎音之中信息说的何等明确, 那妖邪强悍的很,已经伤了一个天官一名执戟。如何会在转瞬间反败为胜?除非……”

  “除非如何?”

  “除非是有高人相助,亦或者……监正亲自出手了?”

  要说是弹指间抹杀一尊强大的妖邪,除了那些难以测度的世外高人外,皇都之中, 也只有沈监正有此神通了。

  当即又有人查看中洛府的气机,虽然隐约瞧见有十数道修行者的气息在天蝼附近左右,但……没有一道能强大到足以灭杀天蝼。

  只是方才天蝼气息消失的瞬间, 似有一道凌厉气息,一闪而过,快的叫人无法捕捉。

  众人正猜测纷纷,不明所以,监管翎音的一名执事忽然道:“噤声!”

  翎音传讯,来自中洛府,上奏的正是正阳府的天官。

  那监臣得了传讯,神色激动,匆忙拔步而出。

  几个执事对视了眼,急忙跟上。

  那监臣也顾不得打量外头到底是什么情形,只快步走到沈监正身前,躬身道:“监正,中洛府传讯了!”

  沈监正道:“哦,这次又是什么讯息?”

  监臣深深呼吸,忍不住先看了夏楝一眼。

  却见夏楝全无留意此处,只望着前方道域之中。

  监臣颤声道:“正阳府跟南阳府的天官上奏,说先前正跟妖物苦斗,不能支绌之时,忽有一柄飞剑从天而降,斩杀了那妖邪。又有一灵体使者,说是素叶城夏天官入皇都监天司,得知中洛有异,特发飞剑,一则安抚百姓,二则为沈监正之礼,言罢便携着那妖邪首级不知所踪,两位天官不知究竟,当即发讯报上。”

  沈翊瞥向夏楝,面上微笑一闪而过,又问道:“中洛府情形如何?”

  监臣一顿,看看手中字纸,忙又道:“那妖物自都城中发难,又是突然之间,来不及反应,竟是伤损了几十个军民,正阳府的执戟伤重,南阳府的天官也负了伤……还好那飞剑去的及时,不然的话,后果只怕不可估量。”

  沈翊点头道:“如此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去吧,告知他们不必震惶,此事确系夏天官所为,本监也自知道,只叫他们安抚民众,休养生息就是了。”

  监臣拱手,后退而去。

  太叔泗原本也正查看道域中的情形,见那些长老执事们败局已定,在神通加持下的初百将,对付他们简直不要太容易,若不是夏楝提前叮嘱过他,叫他不要下杀手,这会儿地上只怕早死了一大片。

  要不是有几位高阶长老身上自带法宝法器等物,尚且能够抵挡初守,恐怕早就落败了。

  太叔泗看了半晌,想到已经被摧毁了的黄渊止的塑像……呵,那可是唯一一尊修炼出武魂之身的执戟郎中,且是皇族中人,放眼大启皇朝之中,也算是顶尖的战力。

  而初守虽尚未凝练武魂,但他却是半妖血脉,又被天雷淬炼过,若论起功体一块儿,只怕皇朝中也没有人比他更强悍了。

  倘若这两魂真的完全融合,合二为一,实在叫人不敢想象会到何等地步。

  蓦地听见那监臣来报,太叔泗竖起耳朵,扭头细听,自然是听了个正着。

  谢执事跟其他几位未曾入道域的执事长老等也纷纷听见,顿时没人再去管那些挨揍的众人,一股脑围了上来。

  “呵呵,这次总算是放心了!”其中一位白须长老呵呵笑道:“先前崔老他们就是太性急了!但凡再等一会儿也不至于如此……”

  另一个女子执事也笑说:“叫他们不要小看夏天官,他们偏是不听,到底要吃点儿苦头才好。”

  众人都向着夏楝投去钦敬的目光,又对沈监正说道:“夏天官初来,就为监正献上如此大礼,何况她在地方又屡立功勋,据说其中也少不了这位武官的相助,于公于私,都很该对他网开一面才是。”

  几个人一起点头称是。

  沈翊笑道:“该打的时候就该打一顿,双方的气都消了就好了。”说着对夏楝道:“夏天官,差不多也该放他们出来了吧?”

  夏楝微微颔首,剑指向前一点:“破!”

  道域开启,几十道身影纷纷跌落地上,呼痛的呼痛,叫骂的叫骂,更多的却是气的出不了声,面色难看。

  初守身上的化身兽形迅速收敛,跳到夏楝跟前,吁了口气说道:“打了这一阵,心里才痛快了些。”

  夏楝看他脸上挂了彩,叹息道:“这么不小心?”

  初守满不在乎地笑道:“不算什么,他们更惨。”

  围在沈翊身旁的这些监天司众位,都笑而不语。

  此时,之前为首的崔长老沉着脸走到跟前,说道:“好个夏天官,纵容此妖对我等下毒手……”

  夏楝眉峰一蹙,旁边太叔泗便觉着心跳,正要拦住,别叫他真的惹怒了夏楝。只听沈翊道:“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尔等平日里高高在上,自诩高人一等,大概是许久没受过如此挫折了吧?”

  崔长老本面带怒色,听见沈翊开口,却不敢过分,皱眉不语。

  沈监正道:“何况夏天官虽是新晋天官,论起功绩,却也不输于各位,且她身为天官,也是监天司之人,她的神通通天,难道监天司不也有光?尔等何必如此斤斤计较,处处刁难,简直辱没身份。”

  沈翊平时不大理会监内的事情,对这些长老们所作所为,也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却言辞严厉,毫不留情,顿时让崔长老等满面通红。

  旁边一名跟着崔长老的执事,被初守打的折了手臂,忍着痛道:“监正,先前夏天官说什么斩妖邪之首级,且还未曾兑现,只怕是大言不惭之辈……又同这半妖之人交情莫逆,且要提防,别是……别有用心……”

  他说到“半妖”之时,察觉夏楝的眼神变化,当下忙向着崔长老身后一躲。

  沈翊轻哼,他身旁那女子执事语带讥讽地笑道:“先前阁下只在夏天官的道域中博生博死,自然不知道观星阁内新传出的消息了。”

  谢执事也说道:“嘿,中洛府的最新消息,那妖邪已经被斩杀当场!两位天官已经表奏……”

  那人惊愕之余,仍是不服嘴硬道:“就算、就算真有其事,也未必是夏天官所为……或许是路过的什么高人……”

  大家听见,但凡是明事理的人都有些恼怒。

  初守更是有些按捺不住:“刚才就该先打你的嘴!”

  夏楝并不理睬众人,抬头看向夜空,似笑非笑道:“哦?到底是什么路过的高人呢?我倒也想一见。”

  话音未落,就听见剑气破空声响,一道银光自雪色中杀出,自带一股凛冽威慑之气,直奔此处而来。

  谢执事满眼惊喜,大叫:“一捧雪……”

  转身间,一捧雪已经飞驰而至。随着越来越近,众人都惊骇地发现,原来一捧雪剑身上缀着一颗硕大的妖首,之前在夜色中未曾发现,随着靠近,才显露出来。

  可怖的妖首自黑夜中现形,一瞬竟不知是否还活着。

  崔长老众人被惊得骇然后退,几乎站立不稳。

  夏楝一招手,一捧雪直接飞到她的掌中,她手腕一抖,那硕大的妖首坠地,眼若黑色铃铛,牙如锯齿锋利,面目狰狞,仿佛随时都会跳起来,择人而噬。

  夏楝掌中微光隐现,在一捧雪剑身上抚过,挽了个剑花,才倒提剑身递给谢执事:“幸不辱命。”

  谢执事双手接过,微微躬身道:“与有荣焉。”

  刚回了剑鞘,旁边一位跟他相熟的执事拉了拉他,谢执事回头,那人道:“谢兄,你的福缘真真令人惊羡。”

  “何意?”谢执事懵懂。

  那执事满脸羡慕,道:“难道你没看出来,你的一捧雪,已然有了神兵之气。”

  谢执事心头一凛。一捧雪本就算得上是绝世好剑,只不过只有半分的法宝之姿,连法宝都算不上,怎么竟有神兵之气?

  那人道:“你方才只顾看夏天官去了,没留意剑身上的气息。夏天官虽是借你的剑,但也是成全了一捧雪,你以为,斩杀大妖的机会是每天都有的么?斩过大妖、沾了妖血的兵器,剑身自带煞气,假以时日,必定大有造化,已经是半步神兵了……假如谢兄不信,为兄可以跟你交换,你先前不是眼热我那把初雪么?”

  谢执事先前确实曾眼热别人的神兵利器,如今听了这话,哪里还有觊觎心思,把一捧雪紧紧抱入怀中道:“不要打我的主意。这是夏天官给我的机缘。强抢无用,谁也不换。”

  妖首就在面前,崔长老一干人又惊又惧,彻底无言。

  沈翊笑道:“方才杨执事等人也都说了,夏天官初到监天司,就给了这样一份大礼,又解除了中洛府的灾厄,更不必提她先前的功绩……其中也不乏初百将的相助,如此一来,功过相抵,且各位先前也应了夏天官的话,道域中的已见高低,过去一页,也该掀开了吧?”

  崔长老众人无话可说。虽然心底仍有些许不忿,但见识了夏楝的神通,又才被初守教训了一顿,再纠缠下去就确实有失身份了,也自无用。

  沈翊道:“既然无事,各位且都散了吧。”

  侍从过来,试着去抬妖首,只觉着极其沉重,须的两三人一起用力,竟不知那细细一把飞剑,是如何顷刻间穿越千里,把这头带回来的。

  沈翊又打了一道封印在其上,才命抬走放入藏宝阁。

  大家皆都行礼后,三三两两退开,只有太叔泗谢执事等少数几人还在。

  沈翊道:“夏天官,观星阁上坐坐如何?”

  大家重新入内,侍从送了新茶上来。夏楝喝了两口,沈翊道:“夏天官已然奉印,此番进皇都,机会难得,是不是也可借机选一位执戟郎中出来?”

  夏楝一顿。初守就坐在她身旁,正也捧着一盏茶,闻言也看向她。

  沈翊不动声色道:“夏天官心中可有中意的人?若没有……尽可以在皇都挑选,就算监天司这些人,你也都可以选……但凡入了眼的。”

  夏楝道:“此事,不急。”

  太叔泗仿佛看出了沈翊的意思,便道:“若说是挑选执戟,我最有经验,千万不要选如同夜红袖那样野马一般的,平日里动辄对我呼喝欺压……要选就选个……”

  他还没想起来,冷不防谢执事道:“中洛府刚陨落的蒋天官的那位执戟就很好,从年少时候相识,形影不离,相伴了一生,最后两人也是携手而归,又何尝不算是一段佳话。”

  太叔泗心中差点儿给谢执事喝了一声彩,面上笑道:“正是如此,他们两个也算是一生的知己莫逆了,羡煞旁人。”

  初守脸色变来变去,忍不住说道:“你们说什么知己,怎么听着这么古怪,倒像是夫妻一样……”

  谢执事听不得这话,啧了声道:“休要亵渎……天官跟执戟之间相处,自然有许多种的,如司监跟红袖这样互不对付的有,如蒋天官跟他执戟这样相交莫逆的也有……当然,还有更多执戟为了天官殒身的也有……总之要挑个极好的,夏天官若是答应,我心中倒有几个不错的……”

  初守竖起眼睛暗暗地瞪向谢执事,谢执事偏是心大,完全不受影响。

  沈翊呵呵笑道:“夏天官说不急,兴许是心中已经有数了。哦……对了,先前宫内来的消息,说是廖少保已然醒来……只不过仍是体虚,还要在宫中调养两三日。”

  夏楝道:“如此甚好。”

  初守却说道:“我不懂,你们选执戟者,是什么人都可以?难不成……廖叔都行?”

  他只是因为沈翊提起了廖寻,就随口做个比喻,毕竟廖寻位高权重,按理说是绝不可能成为执戟的,所以拿他举例。

  谁知夏楝跟沈翊脸色顿时都变了,两人飞快地交换了眼神。

  初守道:“怎么,不成么?那这不是还有门槛的?不是哪个人都行。”

  冷不防沈监正道:“廖少保……又有何不可。本朝历史上,可也还有一位皇子为执戟的。”

  初守张了张口,心底蓦地掠过那个被自己打碎了的雕像:黄渊止。黄姓,国姓。

  他的心跳了几下,不知为何竟觉着呼吸困难,便起身走到栏杆前,看外头的飞雪,趁机大口呼吸。

  沈翊倒是没有再提执戟的事,只又跟夏楝说起擎云山,以及天下各处大事。

  忽然提起素叶城,说道:“前日有消息,说是令妹在素叶城中,声望日隆,小小年纪,不可限量。”

  夏楝道:“小孩子胡闹而已。”笑里却多了几分引以为傲。

  沈翊敬了她一杯茶:“我很是看好那丫头,开宗立派,怕也指日可待。”

  两人寒暄几句,眼见过了子时。夏楝看初守有些心不在焉,便告辞。沈翊要留她在监天司内歇着,只是初守到底惦记家里,而她也不放心就这么让他自己回去,到底还是辞别了。

  两人出了监天司,竟没施展法术,踏雪而归。

  沈监正跟太叔泗,谢执事众人站在门口目送,却见夏楝跟初守肩并肩,那雪落下,很快她的头上就白了一层。这次她竟无护体之法。

  太叔泗颇为惊异,不知她为何如此。

  沈监正却道:“你还看不明白么?她跟你同行,不沾风雪,不染红尘,可是跟初抱真一起……却是甘心情愿,又或者是全不设防……痴儿,收了心吧。”转身拂袖,入内去了。

  太叔泗仰头看向天际,冷雪扑面,笑的有几分凄清。

  连谢执事这样粗心的人也察觉了,抬手拍拍他的肩头,想安抚点什么,最终只道:“要不要去喝两杯?”

  初守同夏楝踏雪而回,门房并没有睡死,听见动静急忙开了门,几乎看见两个雪人。

  初守心情却好,拉着夏楝进了院中,给她把头上的雪扫去,她的脸颊都被雪水浸湿了,灯影下,水色淋漓,鬓边湿了的发紧紧贴在脸颊上,看着竟……生生多了几分魅惑之色。

  初守口干舌燥,那手在半空,想给她把那缕发丝撩开,却又不太敢。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房中的。

  丑时将至,初守翻来覆去,始终无法入睡。

  爬了起来。

  鬼使神差,他走向山君的卧房,在院门外徘徊半晌,终于还是拔腿走开了。

  屋内,胡妃眼睛碧油油地,对山君道:“少主这是怎么了?为何竟不进内?”

  山君道:“他在做一个选择,尚且拿不定主意。大概是想有人给他出出主意。”

  胡妃疑惑问道:“什么……选择?”

  山君的眸子里泛出一丝很淡的笑意,却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对胡妃道:“你先前问我的话,我已经有了决断了。”

  从把夏楝送的丹药喂了两颗,山君原本虚极了的功体竟极快恢复,连双眼也多了几分神采。

  胡妃微震:“姐姐……你、你想好了?”

  她似乎想问,又有点儿不敢出口。

  山君道:“想好了,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是如此,守儿也是如此。不管他做什么决定,我都不会再勉强。”

  胡妃不晓得初守为了何事为难,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山君。

  山君摸摸她的头,说道:“出来这么多年,我也……着实想家了。”

  胡妃听见“想家”两个字,眼眸大睁,声音发颤:“姐姐?你、你是想……”

  “是该回去了。”山君微笑着说出这一句,如春风掠过冰原。

  胡妃张开双臂,扑上去将她抱住,如释重负。

  初守不想惊动母亲,思来想去,又偷偷地摸到初万雄屋里。

  其实他大半夜的在这里逡巡来去,地上的雪都被他踩出了几条雪路,山君非同凡人,初万雄又是武将,怎能瞒得过他的耳目。

  初守窸窸窣窣进来,却又仿佛站住要走的样子,初万雄忍无可忍,低声道:“你再在这里多走几遍,我跟你娘都不用睡了。浑小子,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叫你犹豫这许久?”

  初守咽了口唾沫,走到近前:“爹,我以为你睡着了,怕打扰你。”

  初万雄哼道:“我本来确实是睡着了,怎奈有只耗子半夜不睡觉,溜来溜去的。”

  “我是耗子,爹又是什么?”初守笑道,“你别连自己都骂了呀。”

  初万雄笑道:“逆反天罡。罢了,快说吧,你心里为难的事是什么?”

  “我……”初守挠挠头,话到嘴边,又像是九头牛拽了回去:“我……”

  初万雄咳嗽了声:“要我能动,早捶你了,快说!天大的事有爹在呢。爹难道还会笑话你不成?”

  嘘了口气,初守把今夜在监天司的种种,告诉了初万雄。

  但他并没有说最重要的那句话。

  可初万雄最了解他的脾性,又怎会听不出他那些话底下藏着的意思。

  “抱真,可知道我为何给你起这个名字?”

  初守怔了怔:“嗯?不是抱在怀里的才是真真切切的么?”

  “你他娘的……”初万雄想笑,又牵动了伤口,忙打住,笑道:“老子先前确实是这么想的。不过后来遇到了廖寻,那家伙对这个字大加称赞,说什么‘古人云:见素者当抱朴守真,不尚文饰’……我问他什么意思,他只说是什么守住本心、不忘原真……之类的意思。爹跟你说这个,不是说爹起名字多英明神武,只是告诉你,遇到难以抉择的事,只从你的本心就是了。”

  说到这里,初万雄凝视着初守的脸,雪光照在窗纸上,他的容貌半是清晰:“抱真也大了,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娘跟爹都会支持你。不会阻挠,毕竟……其实每个人身上都该有些担负,不是负担,只是需要担负起来的东西,不管是你,你母亲……都是如此,都有自己必须要走的路,真心要走的路,选这条路,不为别人的眼光,也不是为了离别或者如何,只是从心而已……抱真,你明白么?”

  初守点头。

  只是此刻的他还不晓得,初万雄这些话,不仅仅是说他而已。

  他来到夏楝住着的小小客院。

  令他意外又不意外的是,屋内有一盏灯。

  就好像是为他而燃,正为他而等候。

  刚站在门口,想着要敲门还是叫人,屋内便听见她的声音:“进来吧。”

  轻轻一推,屋门便开了。

  初守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内。

  床榻上,夏楝依旧盘膝静坐,身上的衣物甚至都没有脱。

  初守盯着她的脸,原本纷乱无序的那些话都被按捺下去,他只是一步一步走到夏楝面前。

  单膝跪地。

  这一跪,仿佛地面都随之震颤,初守眼帘垂落,说道:

  “愿为执戟,侍奉尊前,只效驱驰,生死无悔。”

  他不知这些词是从哪里来的。

  夏楝立命天官那几句话,他是时常在心里背诵念叨,所以才背的滚瓜烂熟。

  四个字四个字的词,不是他擅长。

  但在这一刻,这几句话仿佛是铭刻在神魂中,自然而然,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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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消失已久的苏子:那个执戟,狗都不当

  程荒:是是,你们说的对

  小守:汪……[小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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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案:

  奴奴儿九死一生,从吃人的蛮荒城逃入传说中的大启,却又误入吃人不吐骨头的销金窟

  人人都说似她们一般低贱的人,只配被践踏,零落成泥碾作尘

  那夜,中洛府的天官陨落,天蝼趁机作祟,地裂天崩

  奴奴儿觉着如此死了,倒也干净,生死之时一柄飞剑西来,斩杀天蝼之首,于城墙上留下十二字敕言:大雪茫茫,剑气纵横,只斩邪祟,莫问出身

  人人惊叹,只有奴奴儿觉着这好像是特意对自己说的

  当夜,逃出青楼的奴奴儿跑到了县衙,当低贱娼妓肮脏的血沾上天官问心石,想象中的身死当场并未发生,反而有一道光柱冲天而起

  她成了中洛府的新任天官

  奴奴儿并没有如飞剑主人一样远大惊世的宏愿,奉印天官后,她第一个念想就是选中自己的执戟郎中

  她很想看到大启皇朝最尊贵的人跪在自己面前,说出担当执戟结下魂契的那四句谶言:愿为执戟,侍奉尊前,只效驱驰,生死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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