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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91章

  当时胡妃听完之后, 即刻便询问山君,那人提了什么条件。

  山君却摇头。

  原来这个问题,女君也问过那人。

  其实问不问, 都没什么不同,因为女君早就向着山水之主起誓, 纵然神魂陨灭,从此万劫不复, 也要得到那种力量。

  所以就算那人的要求再过分, 再不可思议,女君也必定会答应。

  怪就怪在这里。

  当女君询问他有何代价的时候, 那人并没有提出要求。

  他只瞥着那口巨大的棺木, 惆怅地说道:“我跟她是在皇都相识……我真想再回一次皇都……可惜已没了机会,那就这样吧……相濡以沫, 不如相忘于江湖。”

  他拔出一把长刀,那刀上隐隐地煞气,让女君都为之心头震颤。

  男人转头看向女君,说道:“我斩下头颅的时候, 莫要迟疑。”

  女君无比震撼。

  他自报家门,乃是大启的执戟郎中, 自然得大启敕封,自己若是擅自吞下,必定会背负跟大启的因果。

  原本女君还猜测这是不是自己暗中要付的代价。

  但如果此人自戕身故,自己趁着武魂犹在吞下血肉,那一则不必承担跟大启皇朝的因果, 二也能顺利地融合血肉跟武魂。

  直到他挥刀的刹那,女君才意识到,这个人是完完全全地没有提过任何条件, 没有要过任何代价,他的突然现身,仿佛就只是简单地想要回应自己。

  神魂还在震动,当看见那一抹血红犹如天边残霞般涌现的时候,女君的身体还是做出了本能反应。

  她本来就是以本体之态出现的,硕大的山君之身暴涨,血盆大口睁开的刹那,顿时将那男子的尸身跟头颅一并吞入腹中。

  正如胡妃所言,灵兽的血肉,乃是比灵丹妙药更管用的东西,大启皇朝头一号的执戟武魂,跟山君的极阳之身完美融合,那一刻,山君明白,这个男人果真没有欺骗自己,他……他……

  听着山那边狻猊耀武扬威的狂吼,山君心中再无一丝惊慌跟绝望,满心所有的,只是为父君报仇雪恨的滚滚杀气。

  杀气激荡了武魂之身,本来刚毅凛冽的金色魂体,在山君的神魂融合下,竟如真正天神金身,山君毫不迟疑、甚至迫不及待地冲向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

  报仇的过程,可以用酣畅淋漓来形容。

  山君用残忍冷静的目光望着狻猊的惨败,地上洒落的血肉如同他残杀父君那天,有过之而无不及,狻猊肢体残缺,且只剩下一只独眼,另一只已经被山君吞入腹中,狻猊不可置信,发出震惊的怒吼,也许他有那么一刻想要逃离,但山君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他是不该出现在此地的闯入者,被他夺走的,该以性命来偿还。

  当山君的獠牙刺入狻猊的脖颈,尝到那略带腥咸的鲜血的时候,山君神魂悸动,前所未有的圆满。

  狻猊大睁着唯一完好的眼睛,他至死都不能信,为什么一个没有长成的女君,竟会爆发武魂金身。

  狻猊的最后哀鸣响起,带着愤恨不甘。

  山君却昂首长啸,告慰天地神灵。

  这一声震荡天地,原本残存的父君的神魂亦有所感应,妖界的山林原野之中,仿佛也回荡着狂山君欣慰的低笑声。

  没有语言可以形容山君心中的欢悦跟激奋之情,也没有语言形容她对那个突如其来的男子的感激跟爱敬。

  他牺牲了自己,助她无敌,助她报仇,拯救了整个妖族。

  山君没有将这件事对任何人提起。

  只在妖界平静之后,她独自来到跟男人相遇的水泽之畔。

  白皑皑的雪地中,只剩下一把孤零零的长刀,被雪埋了半截。

  山君将长刀拿起来,神色郑重肃然。

  乍然相逢,他的出现,仿佛一阵风。

  还好她记得他是谁……也记得他说的每一句话。

  山君特意来到大启皇朝的边界——北关,他是大启皇朝的执戟郎中,山君心想,他应该是想回到大启的吧,既然他回不来了,那……就把这把刀……

  山君将这把宝刀,埋在了一处她觉着很稳妥的地方。

  神魂飘荡,山君靠着一股执念,似乎真的来到了皇都。

  无数的记忆片段在心中电光火石般地转过,山君的神魂逐渐清醒。

  还未醒来,她便觉着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有什么东西滑过咽喉,滚入腹中,这种感觉……

  山君心头攥紧,猛然惊醒!

  有那么一刹那,山君以为自己仍是处在那个她生平最为绝望濒死的时刻,正一口吞下那尚自温热的血肉,感觉血肉融入五脏六腑……

  但很快山君觉醒过来,不,那不是……最为黑暗的时刻已经过了,不对,不对!

  她猛地睁开双眼,目光所及,朦朦胧胧中,看到一张她最为熟悉的脸。

  初守。

  山君抬手,攥住初守的胳膊。她的手半是枯焦,五指如同被山火燎过的树枝。

  “抱真!”她声音嘶哑,挪开面前人的手臂,原本半是失明的眸子不知为何,试探间,竟能看清眼前所见,山君骇然地看见初守掳起的袖子底下,几道刻意划破的伤口。

  山君只觉着双目刺痛,看着那些伤,又看向他面上,惊怒:“你在干什么?!”

  初守则眼含热泪,望着醒来的山君:“娘……你觉着怎么样?你……你能看见了?”他的脸色发白,嘴唇也是灰白色,是失血过多的缘故。

  山君气急惊心,刚要再说,却发出一连串咳嗽,唇边被喂入的血随之滴落。

  一直守在外间的胡妃听见动静,终于现身入内。

  “姐姐……”胡妃惊喜,上前扶住她:“你醒了?觉着如何?”又叫道:“姓白的,快些死过来!”

  山君忍着心头不适,抬眸看向初守,呼吸不稳:“你到底在做什么?”

  初守笑的若无其事,道:“没什么呀,我就是看娘你总也不醒,我自己担心了,就胡乱试一试罢了,没想到果然管用。”他说的仿佛一切都是他自作主张,跟别人无关。

  山君的双眼仍像是蒙着淡淡一层阴翳,却透出明显的怒色:“你胡闹!”

  初守道:“娘要觉着我胡闹,就好好地,打我也好骂我也好,要还是这么睡着不醒,我喂血不成的话,下一次就是割肉啦。还好娘疼我,醒的早。”

  山君猛地咳嗽了起来,胡妃扶抱着她,忙在背上输入灵力,一面儿看向初守。

  胡妃心中百味纠结,之前白惟跟她商议的对话,初守自然听见了,其实从初守打发他们两个离开的时候,他们两位就有所察觉,只是……胡妃虽然隐约知道,却不愿意干涉。

  毕竟在她心目中,山君不能有事,如果不是自己的灵兽之躯无用,她会毫不犹豫地献祭自己。

  那么……初守又有何不可呢。

  只是开始的时候,白惟跟胡妃还拿不准初守到底会不会……

  事实证明,山君没有白养这个孩子。

  他非但放血相救,而且没有提白惟跟胡妃半个字,只说是他自己的主意,那半开玩笑的口吻,让胡妃心中难得多了一点愧意。

  山君气怒,但却是因为心疼所致,喝道:“你、给我出去!”

  初守道:“娘还没有全好,我在这里守着的好。”

  山君道:“你怕是……要气死我才罢休。”

  初守刚要开口,胡妃道:“姐姐的情形大有好转,守儿你还是先出去吧,看看将军如何了。”

  听他叫自己“守儿”,初守打了个哆嗦,又问:“娘真的无碍了么?这些血要浪费了……”他看看自己滴滴答答的胳膊:“不如再喝一些。”

  “滚出去……滚……”山君的声音沙哑,低沉,实在没有大力气呵斥他,何况……也不是真心想要呵斥,只是心疼自己的傻孩子。

  初守只得退了出来。

  门口跟白惟撞个正着,白先生看着他血肉翻开的道道伤口,面露不忍之色:“你也不必做的这样过……”

  初守笑道:“皮外伤而已,你说的跟多严重似的。”

  白惟叹气,掏出些伤药给他,道:“快敷上吧。”刚要入内去,又道:“将军那里只需要静养便可恢复,不要犯傻……”

  初守道:“行,知道,多谢先生留心。”这句却是敛了笑,带着郑重。

  白惟眼神复杂地望着他,道:“主人之前在厅上,你若得闲就去看看她吧。”

  初守一门心思都在父母身上,竟顾不得夏楝,闻言醒悟:“好,我这就去。”

  白惟先前很看不惯他,直到此刻,那点偏见早荡然无存了。

  初守又去看望了初万雄,别的他不太会看,只是试探了鼻息,又把头贴在父亲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声,砰砰地,虽然缓慢,但仍能听出来十分有力。

  初守笑看着初万雄道:“不愧是我爹,端地厉害,只要过了这一遭儿,以后又能跟那些老伙计们吹牛了……”说着,眼中却又湿润了几分,摸了摸初万雄的额头,把自己的额头抵在上面,初守喃喃道:“爹,你可别有事啊,你跟娘都要好好的,不然我真的……”语声哽咽,说不下去。

  初守起身出外,却没有发现,一抹晶莹的泪光,从初万雄的眼角,慢慢滑入鬓边。

  且说夏楝在厅上坐着,吃了一块儿糕点。

  看似寂静,可此时洞天之中,辟邪已经绘声绘色地把先前自己的神勇所为讲述了一遍。

  老金听得垂涎道:“要我也能出去就好了,不知雷电之灵是什么滋味。”

  辟邪敲他的头:“你以为那是谁都能干的?莫要做梦,金木水火土,木克土,雷于震卦,震于东,东方属于木,故而雷电是木性,你是土性,你要窜出去,只怕即刻就要被炼化。”

  老金眨了眨眼,问道:“那你呢?你不也是土性的么?”

  辟邪道:“嘿嘿,这你就不懂了,本大爷兼顾木土,又有金性,可谓进可攻退可守,实在一个全才。”

  按理说蟾蜍属于土之精,而守宫因常常出没于土木之间,因此有木土属性,但它又有守护祥瑞,斩杀邪祟之能,因此又赋予了金性,金克木,自然无惧雷火。

  当然,这只是辟邪刻意炫耀而已。

  温宫寒在旁默不做声。他在别的地方也还寻常,但在炼器方面,颇有造诣,而炼器则涉及五行之说。他心中自然也有看法,只是不敢出声。

  何况先前见识了辟邪的威能,对于这个看着不起眼的家伙,也另有一番认识,如今再看辟邪的嚣张行径,却是多了几分心服。

  之前夏楝给他的那些初守在擎云山所得的法器,他都已经修缮改造完毕,有些不适应凡人所用的,他一一拆分改造,因此一件儿法器也能分成几件来用,对于修行者来说虽有些暴殄天物,但对于寻常人而言却是如虎添翼。

  还好辟邪跟老金以及夏楝,都不干涉,温宫寒得以大显身手,倒也让他在炼器上更有了些不同的感悟。

  此时温宫寒没忍住,问道:“初家的那位小郎……是什么来历,为何他竟然也能硬撼天雷,全身而退?”

  一句话,把两个灵物都弄得沉默了。

  老金看向辟邪,道:“你有没有察觉,他身上好像有……那个人的气息。”

  辟邪的红舌头耷拉在外头,眼睛圆睁,一动不动,仿佛静止了。

  老金忍不住抬起脚,轻轻地戳了它一下,辟邪叫道:“你干什么?本大爷正在思考。”

  “你思考什么?”

  辟邪道:“如果是他的话,那就可以解释了……”

  “又解释了什么?”

  “解释了为什么……我一看到他就觉着很是讨厌!”辟邪跳起来,显得十分狂躁。

  夏楝默不做声,却把他们的对话都听的明白。

  放下茶盏,她走出厅门。

  一个丫头正偷偷地扒在门边儿往里看,见夏楝起身,便急忙站住脚,往后退了两步。

  夏楝转头看她,道:“你是?”

  玉兰扭了扭自己的手,憨笑道:“我是伺候夫人的丫鬟,叫玉兰。”

  夏楝问道:“那你不去伺候,在这里干什么?”

  玉兰道:“里头乱糟糟地,大家都在忙,那个长得很好看的先生说,那里不用我,打发我出来了。”

  她说的自然是白惟。

  夏楝点点头,走到栏杆前,望着外面墙边的一株红梅。

  玉兰看她并无恼色,便凑近了一步,仔细端详。夏楝微笑道:“你看我做什么?”

  “我……我听他们说夏天官来了府里,他们都说夏天官有三头六臂,好大的本事,所以我来看看……”她望着夏楝的头,惊奇道:“也没有长角,也没有獠牙……怎么那些人说的那么可怕呢。”

  夏楝笑笑,玉兰又问道:“夏天官,你真的会法术神通,会飞?会降妖伏魔?会……”她忘了还有什么。

  “倒也没有传说的那样神通广大。”夏楝轻声回答。

  玉兰挠挠头,仿佛失望,面上有苦恼之色。夏楝问道:“怎么了?”

  丫头嗫嚅:“我本来以为夏天官真是那样如仙人一般的话,是不是能求你救救我们的老爷夫人。”

  夏楝转头看她。玉兰道:“我知道他们都嫌我没有用,所以打发我出来,可我看见了,老爷的手都……都变成骨头了,还有夫人、夫人那么好看的人,她的脸……脸都坏了,他们都是很好的人,我不想他们死。”她揉了揉眼睛,吸吸鼻子。

  夏楝道:“夫人对你很好么?”

  玉兰的眼睛湿漉漉地,道:“夫人不大跟我说话,但我知道她是好人……她不嫌弃我笨手笨脚,留我在身边伺候,起初我不懂怎么伺候,喂给夫人的粥没有吹,烫伤了她,她都没怪我,要是在别的地方,只怕早就打死我了,老爷心疼夫人,虽然想换掉我,却也没有打骂,还是夫人叫我留下的,要不是老爷跟夫人,我早就死了。”

  夏楝望着她,眸色闪烁中,所见的场景,是这小丫头哭叫哀嚎,两个彪形大汉动手,将她捆绑着吊在梁上。

  底下一个面相刁狠浓妆艳抹的妇人,向着她啐了口道:“就算你是个傻子,有了这身皮肉,便得卖个好价钱,竟敢学那野猫呲牙,想必是没见识过这楼里的手段。”又骂那两个大汉道:“混账东西,越发糊涂了,捆起来之前不把衣裳脱下,待会儿抽的皮开肉绽,白白浪费了好料子。”

  夏楝看见此番场景,心中一叹,正欲转开头,忽然顿住。

  丫头被抽的遍体鳞伤,几乎昏迷,那妇人像是累了,骂了几句便离去。

  一道小小身影摸进来,她踮起脚尖,用刀子割开绳索,抱着玉兰跌在地上。

  她扶住玉兰,叫醒了她,说道:“姐姐,后门我给你开了……出去后一直往东,不要回头不要停,你就能活,记住了!”

  玉兰按照她吩咐,出后门,往东逃离,她生性笨拙,但也正因为这一股劲,让她按照那人的吩咐,一直向东,就算身后有犬吠人呼,近在耳畔,就算前方有车马拦路,险象环生,她不回头,不停歇,跌跌撞撞,直到精疲力竭。

  一匹马正经过,马上的人转头,望见倒在地上的丫头。

  夏楝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那个……”话刚出口,迎着丫头明净的眸色,想问的话又止住了。

  过去的事不堪再提,又何必惹动这丫头的心绪。

  她转头看那红梅,道:“夫人跟将军,不会死,你放心。”

  玉兰的脸上顿时流露喜色:“真的?”

  夏楝道:“我的话,自是真的。”

  玉兰拍手跳起来:“我知道,夏天官的话,自然不会错的!太好了,我这就去告诉他们。”她转身往内跑去。

  玉兰前脚离开,后脚初守便到了,扭头望着丫头雀跃的身形,初守道:“她怎么了?”

  夏楝道:“她只是听见了想听的话。”

  初守笑道:“你跟她说了什么?”

  夏楝道:“也是你想听的。”

  初守吸了口气,目光变化,道:“是说我爹跟我娘亲?”

  夏楝点点头,嗅到他身上浓烈的血腥气:“夫人可苏醒了?”

  “刚才才醒来,”初守站到她身旁,也看向前方那棵红梅,说道:“这红梅开的倒好,我记得我离开家的时候,它还很细的一枝,这会儿倒也长大了,花也开的格外多。”

  夏楝道:“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抚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这期间种种,可不是因果二字,可以一言蔽之的。”

  初守似懂非懂道:“嗯?什么因果?”

  夏楝抬眸看他,忽然说道:“之前擎云山上那些兵器等物,已经修理妥当,你要自己带回北关,还是叫人捎回去?”

  她突然说起此事,初守有些愕然,道:“已经弄好了么?”

  夏楝道:“你恐怕还要在皇都待些时日,若不急,就留下。”

  初守突然意识到她的弦外之音:“你呢?”

  夏楝道:“皇都已经无碍,我该回素叶城一趟了。”

  初守情急,忙道:“何必急在一时半会儿,我们一同来的,自然一同回去的好,好歹你等等我。”

  他这随口说的一句话,听在夏楝耳中,却似曾相识。

  ——“我们一同来的,自然要一同回去……好歹你等等我。”

  夏楝望着那盛开的红梅,沉默不言,初守盯着她,显得很是紧张。

  就在这时,玉兰去而复返,兴高采烈道:“夏天官,小郎果然也在这里,真的如夏天官所说,夫人跟老爷不会有事,刚才那白先生叫我传话,说夫人想见夏天官一面儿,请您过去呢。”

  初守有些意外:“娘才醒来,精神且不佳,这么着急就想见……”

  夏楝一笑问道:“她见我,你不高兴么?”

  这若是父母都没有出事,初守只怕巴不得,可现在心里却感觉有些异样,只得笑道:“这是什么话,我当然高兴,就是有些突然。”

  夏楝道:“无妨,该见的终究会见到,就像是该了结的因果终究会了结。”

  初守陪着她,同玉兰一起回到了夫人院落。

  胡妃跟白惟站在门口上低语,看到夏楝来了,各自肃然。

  夏楝略一点头,脚步不停,进了房中。初守正要跟随,却被胡妃拦住道:“你别去,姐姐只要见夏天官一人。”

  “为什么?”初守不解。

  胡妃似笑非笑地说道:“怎么,你还怕你娘亲吞了那夏天官不成?”

  初守瞥向她,明知道是在玩笑,但莫名地,心头有些不安惊跳。

  夏楝进了里屋,只见山君靠坐在床边,身上换了一件新的衣袍,她极瘦弱,难以想象,先前她是以这幅身躯,硬抗天雷。

  不怪初守担心,她确实伤的颇重,何况又是被天罚雷劫……元气大伤。

  没等她开口,夏楝便在床边一张椅子上慢慢地落座。

  山君抬眸看向夏楝,道:“守儿说的不错,我确实误会了你,看样子有些人,必定该亲眼见过后,再做定论。”

  夏楝道:“夫人以为的我,又是如何?”

  山君缓缓道:“我本来以为,身为天官,自然是如你……立心之时所言,斩邪祟,禳祥瑞……”

  “我并没有见过什么邪祟。”夏楝淡淡地说道。

  山君望着她清丽出尘的小脸,忽地笑了:“是啊,是啊……我的守儿,又岂会是什么邪祟。”

  之前山君竭力反对初守跟夏楝相处,便是因为忌惮夏楝的身份跟神通,她自然知道夏楝奉印天官时候立心那几句,很担心有朝一日初守身份暴露,夏楝会跟他势不两立,甚至……毕竟有妖族血脉……是世人眼中的异类。

  如今看来,倒是自己多虑了。

  山君咳嗽了声:“我有一个疑问,想请教天官。”

  淡蓝的眸色中似乎有云烟缭绕,她想起那个在水泽畔现身的男子,他为何而来为何而死,难道只是为了她,为了妖族?

  当然不是。

  可山君想不通,就算多智如胡妃也无法猜透,他明明没有提任何要求……但山君回顾自己一路走来,却悚然觉着,也许在自己张口吞下他的那一刻,有些东西,就注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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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抚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诗经《蓼莪》

  小守:把女朋友带回家里,明明是件快乐的事,为什么我[爆哭]

  夏楝:想想还是算了,你现在的样子就挺好[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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