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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53章

  且说太叔泗带了夜红袖直奔槐县而去, 因为两地相隔不远,又加上因北府萧疏冷落已久,周边县衙的灵气阵多半都已经荒废无用, 故而也不必费心去县衙各处试探,骑马反而更快些。

  不一日, 眼见到了神木府地界。

  他们抵达的这却是神木府一个大城,太叔泗察觉此县城灵气充沛, 那县衙的传送法阵多半还能用。

  只是如今距离槐县不足一个时辰, 不如歇息片刻,再直接赶路就是。

  两人才上酒楼, 太叔泗临窗一瞥, 突然发现街上有道熟悉的身影。

  太叔泗一怔,探头看去, 正看到那人也迈步进了楼中。

  夜红袖问道:“看什么?”

  太叔泗不语,留心楼梯处,不多会儿听到脚步声响,小二陪着两个人上楼。

  他们所在的方位临窗, 身后一根柱子拦着,其中一人上来之时扫了眼, 并没有看到他们。

  夜红袖却瞧见了此人,愕然道:“他怎么在这里?”

  太叔泗的脸色阴晴不定,并不回答。

  夜红袖心中疑惑,喃喃道:“我去看看……”她起身向那边儿而去。

  此时那人已经进了二楼的房间中,夜红袖身手高绝, 见旁边房中无人便掠了进内,往墙上一贴。

  那边传来桌椅挪动声响,是房中两人落了座, 那人道:“到底是怎么样,本家到底出了何事,你且同我细说。”

  这声音,却正是先前要赶回皇都的谢执事。

  对面人道:“究竟怎样我亦不知,只是家老催着让请大人尽快返回,不可耽搁。”

  谢执事道:“休要瞒我了,要真是十万火急的事情,我先前说要来此地借道,用监天司的法阵回皇都岂不更快,为何要拦着我?”

  那人道:“这……应该是家里的私事,故而不愿让大人惊动监天司吧。”

  谢执事沉默片刻,道:“我思来想去,家族向来安稳,决不至于有什么意外事情发生,何况又不许我借道法阵,难不成……只是让我回去而已?我不妨说的明白些,是不是因为我跟素叶城的夏天官走的近,所以有的人坐不住了,才假借府里有事,催我回去的?”

  那人语塞,顷刻后道:“大人,再怎么样,府里都是为了大人的前途着想罢了。”

  “荒谬!”谢执事仿佛震怒。

  隔间,夜红袖听到这几句,整个人也怔住了。

  她攥着拳,急忙回到自己桌上,却见太叔泗微微闭着双眼,仿佛出神之状。

  “你还在泰然自若呢,你可知道我听见了什么?”夜红袖刚要说,又忍住。

  太叔泗“嗯”了声,道:“你听见的,多半就是有人的调虎离山之计吧,哦……不对,他也称不上是虎,就算是也是个纸老虎。”

  夜红袖惊问:“你知道了?算到的,还是听见的?”

  “都有了。”太叔泗睁开眼睛,神色里却透出几分淡淡的落寞。

  “这谢府的人怎么回事?谢执事这样的人能跟着夏天官身边儿,是积了八辈子的福,怎么他们还这么着急地要把他调回去?”夜红袖百思不解地问,“脑子坏了不成。”

  太叔泗道:“你以为……脑子坏了的只有他们谢家的人吗?”

  “那还有谁?”

  夜红袖不以为然问了句,蓦地对上太叔泗沉沉的眼眸。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手指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太叔泗:“难道说……”

  太叔泗面沉似水,道:“跟紫君分开之后,我就一直心神不宁,起初还以为是因着槐县的事情,直到现在才明白,原来我也是被调虎离山了。”

  夜红袖不敢相信:“可、为什么?”

  “为什么?不是你说的单纯的把我们跟紫君分开,多半是因为擎云山的事情棘手,谢家的人听说了风声,舍不得让谢执事有个意外,所以要借口把他调回。而我……你莫忘了,擎云山有一位老祖,曾经也是监天司举重若轻的人物,你说如今司内那些老家伙们,会不会给他些颜面,免得我到了擎云山后,拿着监天司的命令压制住谁……把我们都调开了,他们自然可以放开手脚,只全力对付紫君一个人。”

  “岂有此理!”夜红袖怒发冲冠:“好卑鄙无耻的做派!”

  她骂了一句,又冷然地看着太叔泗道:“你就这么乖乖地听从他们的安排?擎云山既然如此难缠,夏天官一人可行?若她有危险……”

  太叔泗对她做了个手势,道:“你当紫君会不晓得么?哪里这么凑巧,先是谢执事又是我,偏偏是快到擎云山的时候纷纷离开了。她那样的人物只怕早有预料,临别之时她特意说我们会很快相见……恐怕也是让我在知道真相后安心行事。”

  夜红袖满面不忿,道:“我跟夏天官相处不久,但只看她在定安城的所作所为,手段何其高明,且又都是利国利民的行止。监天司那些人难道就不知道她是个极难得的?就这么放心让她一人去涉险?别忘了她的年纪还那样小!那些自诩高位的老家伙脸都不要了么?”

  太叔泗沉声道:“罢了,稍安勿躁,既然一切已经如此,我们如今所做的就是尽快处置了槐县的事,然后再赶往擎云山,若紫君无碍也就罢了,若是有碍,我纵然拼了这条性命,也要把那山翻过来。”

  夜红袖哼道:“……还有监天司里,也不能放过。”

  太叔泗看她摩拳擦掌,笑道:“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倒是巴不得要去干一场似的。”

  夜红袖道:“那还有什么可说的,人家的算盘都打到我们脸上来了,我们还默不做声呢。”

  太叔泗忽然说道:“你让我想到一个人,你们的脾气该会很相合。”

  “什么人?”

  “一个同样似你这么一言不合就要动手、而不讨喜的家伙。”

  太叔泗答了这句,手托着腮,蓦地想起夏楝昨夜跟自己说的葭县的事情,如果不是公务在身,他真想亲自赶往葭县看看究竟。

  倒是不知道那个家伙如今到了何处,算算应该已经回了北关大营了吧……

  不知为何,一想到此人,竟仍是有些心神不宁。

  夜红袖询问太叔泗要不要当面质问谢执事,给他一个没脸。

  太叔泗道:“大可不必,何况就算惊动了他又能怎地,若擎云山的人没打好谱的话,就算他上了山,也只能当人家的口中食。何必又去节外生枝。”

  他们随意吃了些东西,算了钱下楼而去。

  不妨那边儿谢执事正满面颓丧地开门,正瞧见夜红袖一角衣袖,谢执事追了两步,却又如害怕相见似的急忙刹住脚。

  谢执事站在楼梯口,听着外头小二说道:“两位慢走。”

  他呆站了许久,肩头一沉,无奈地叹了口气。

  擎云山脚下。

  马车才驶入山脚地界,夏楝便察觉到有一股无形的威压。

  原本白惟还在同她说话,此时竟有些受不得,说道:“主人要留心,这擎云山果真有些门道,这想必是他们护山大阵的气息。”

  夏楝道:“你且先去玉龙洞天之中休养,待需要了再叫你。”

  白惟答应,夏楝便将他收入了玉龙之内。

  珍娘掀开车帘,正打量外头的光景,却听见孩童的哭声,撕心裂肺。

  她循声看去,见路边上,几个男子立着,为首那个手中拿着皮鞭,正在抽打地上的两个人,那竟是两个孩童,大些的扑在小孩儿身上,一边儿哭叫道:“别打了,真不是我们偷的,是好心哥哥给的!”

  那拿着鞭子的指着骂道:“好个刁钻欠打的小贼头,当面扯谎,这世道,什么财大气粗的人会把这么多钱给你们?且还连带着钱袋子……必定是你趁人不注意不知哪里偷来的!还敢犟嘴!再不说便打死!”

  珍娘跳下马车喝道:“还不住手!”

  那人正要挥鞭子,闻言抬头,猛地见是个美貌的小娘子,顿时笑起来:“哦,这是哪里来的女神仙……敢自是去山上朝拜的?”

  珍娘说道:“你为什么要打他们,还下这样的狠手。”她快步奔到孩童身旁,将他们扶住,却见大的身上已经有了几道伤痕,那本就单薄的衣裳都被抽碎了,露出底下肌肤,皮开肉绽。

  那人嬉皮笑脸道:“女神仙有所不知,这两个不学好,专门偷人东西,败坏我们擎云山的名头,所以我要给他们一个教训,让他们记着。”

  那大点儿的孩子擦着眼泪分辩道:“真不是偷的,是哥哥给的。”

  小点儿的那个仿佛吓呆了,浑身发抖,两只乌溜溜地眼睛噙着泪,满是恐惧。

  “还敢狡辩!”拿鞭子的人上前一步,似还要动手。

  珍娘张开双手挡在他们跟前,怒道:“你没听见他们说的?我看你才是居心不良!对孩子下这样毒手!”

  那人冷笑道:“我同你好好说话,你可别对爷爷如此无礼……就算你是去山上朝拜的,惹恼了我,叫你连山门都摸不着……”

  珍娘道:“你想怎么样?”

  那人舔了舔嘴唇,看了眼珍娘身后的马车,对身旁两个人使了个眼色。

  那两人便道:“车中的人为何不露面,告诉你们,可不是什么人都能上我们擎云山朝拜仙师的,须让我们先过过眼……”说话间两人上前,就要伸手推开车门。

  正在此时,一道人影从马车中掠了出来,他双脚落地,还打了个踉跄,低头看向自己身上,似乎有些不习惯。

  车外的两人吓了一跳:“什么人!”

  落地的那人抬头,却正是温宫寒,他的目光在珍娘、小孩儿,以及那作威作福的三人身上掠过,终于冷哼了声,抬手啪啪两记耳光,先把近身的那两人扇飞,然后大步走向那持鞭人。

  拿鞭子的那人见势不妙,道:“你是何人,我可是擎云山的仙长们钦定的管理这片药田的把头,你别乱来……否则山上会……”

  温宫寒哪里听他的,大步流星走到近前,正好那人挥鞭来打,温宫寒拽住鞭子用力一扯,将那人拉到身前:“巧的很,我也是山上的人……”一把掐住对方的脖颈道:“一个药把头就能如此不可一世土霸王般……好出息啊。”

  说话间,顺手把他手中拿着的那个钱袋子取了过来,递给珍娘道:“夏天官说要这个。”

  珍娘急忙接过来,又把那两个孩子拉住了,回到马车旁边。

  夏楝接了那钱袋子看了眼,问那大孩子道:“是个什么样的哥哥给的?”

  那大孩子见她生得好看,又从鞭子底下救了自己,心里便没了戒备,道:“很高很高的哥哥,长的也俊,还给了我们饼子吃,是好人来的。”

  夏楝早察觉到那钱袋上的气息十分熟悉,听了这话,便笑了笑。

  她把袋子里的银钱倒出来还给孩童,自己留了那钱袋子,说道:“我认得他,这钱袋会还给他,钱你们自留着,我还要请你们帮一个忙。”

  两个孩子呆呆地望着她,夏楝道:“我有点事需要上山一趟,你们能不能带这位姐姐先去你们家中歇息?”

  孩童们立刻点头。

  珍娘见她不带自己,忙道:“少君……”

  夏楝道:“这山中有点古怪,而且初百将多半已经进了山……你留在此处等候,反而便宜我行事。”

  珍娘只得点头答应。夏楝又吩咐道:“那纸人你只管带好。仍是如上次那般使用。”

  那边儿温宫寒收拾了那三个人,假如不是夏楝吩咐,他一准先宰了了事。

  马车载着夏楝珍娘跟那两个孩童,沿着孩童指路,到了一处破破烂烂茅屋之前。

  下了车,跟在马车后跑步跟随的那三人已经累的气喘吁吁,为首那药把头咬牙切齿,看着面前茅草屋,心里盘算:“等老子过了这劫,非把这屋子一把火烧光,把这两个小贼……”

  正在想的解恨,夏楝转头。

  被她的目光一掠,那人不由自主打了个冷战,满心邪念竟不翼而飞。

  夏楝看过那三人,对珍娘道:“这三人留在此处,可随意使唤,关键时候也可派上用场。”

  珍娘看看这几个凶神恶煞的,虽然有些不解,但也知道夏楝如此安排必有缘故,自也答应了。

  夏楝吩咐妥当,拿出一张神行符,轻轻一挥,身形便自眼前消失。

  那两个小孩儿都看呆了,急忙跪在地上磕头,口称“神仙姐姐”。

  三个恶徒面面相觑,他们先被温宫寒痛打了一顿,又见此刻情形,越发心惊。

  只不过眼见面前没了温宫寒,夏楝又离开,只有珍娘跟那两个孩子,他们的歹心复又生出,为首那人扶着受伤的腿站起来,骂道:“狗娘养的……”

  才要发发威风,谁知这四个字才出口,就好像有人在他脸上用力打了两巴掌似的,嘴里又冒出血腥气。

  正不知怎么,身后那两个也惨叫连连起来。

  那两个孩子本畏缩着,忽然看他们自家翻倒在地,痛苦哀嚎,不禁又惊又怕。

  “不用怕,他们伤不到咱们了,”珍娘安抚两人,又笑道:“你们真以为少君留下你们性命,会没做提防?”

  其实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却明白夏楝的手段,自然有恃无恐。

  “你这小……”药把头刚要叫嚣,又仿佛有人扯着他的舌头,像是要生生拽下般,顿时又惨叫。

  那大点儿的少年抬头问珍娘道:“姐姐,他们怎么了?”

  珍娘说道:“他们啊,自做孽,不可活。”

  明明没有人动手,那三个人却如同泥地里的猪般,上蹿下跳,四处翻腾,折腾的好一会儿,直到气息奄奄才暂且消停。

  其中胖些的那个申吟着:“把头,我们是怎么回事?难道是那小娘皮……”还未说完,便又惨叫起来。

  另一个瘦长条的惊恐地望着他:“难道有鬼?”

  药把头还机灵些:“怪得很,看样子是不能骂他们……”

  瘦长条一愣,忽然又抱着肚子滚动。

  药把头问道:“你又干什么?”

  那瘦汉子喘着说道:“大哥说不能骂,我就在心里、心里想了一想,谁知就……”

  药把头到底还有点脑子,浑身发抖,说道:“是了是了,竟是连想也不能想……”

  那胖子正缓和过来,闻言道:“哪里有这么神异,我偏要想想……”他瞪向面前的孩童们,那凶狠的目光还没来得及展示,整个人就如被捅了一刀般,撕心裂肺,挣扎着爬起来只顾磕头:“神仙大人,小人不敢了!且请饶恕!”

  药把头见状,心如死灰。

  接下来足足半个多时辰,他们三人逐渐意识到,不仅仅是嘴上不能污言秽语地辱骂,就连心里也不能生出一点邪念,不管是对夏楝众人,还是对那两个孩童,但凡这念头才冒出来,就好像有个鬼揪着他们的五脏六腑,各种手段让他们痛不欲生。

  珍娘见这屋子里只有一个病歪歪的妇人,家徒四壁,便叫这三人把身上的钱财等物都拿了出来,又见天冷,便喝令他们出去找些柴火,弄些吃食,就如找了三个顶用的短工一般。

  起初这几人还想着逃之夭夭,可连这念头都不能生,甚至一旦想要逃走,那惩罚便加倍的,错筋折骨的,几乎要把他们折腾的半死。

  于是低头乖乖地干活。两个孩童起初还畏惧,渐渐地看见他们三个变得甚是“和气”,就也逐渐胆大起来。

  小小茅屋,众人相处十分“融洽”。

  且说夏楝一道神行符,径直上了擎云山,停在了牌楼之前。

  从此往上,就是擎云山的护山大阵范畴,寻常人无法随意出入。

  夏楝试图感应初守是否在山中,却一无所获,又细寻夏梧的气息,仍是毫无踪迹。

  擎云峰,最高处的长老堂内。

  “那个偷偷进来的老鼠,找到了么?”

  “已经发现踪迹了……是要格杀还是拿下?”

  “此非凡人,先行拿下以待后用。”

  吩咐了这句,大袖飘摇,那人走到阁子外栏杆前,目光穿透缭绕的云雾,看向山腰牌楼处那道飘然落定的身影。

  “终于……来了。”

  贪婪的双目凝视着身形娇小的少女,似乎每一寸都没有放过,细长的手指虚空点去,好像在抚摸她的脸。

  他几乎垂涎:“大补之物……”

  就在此时,牌楼下的少女抬头,毫无波澜的双眸穿透虚空,直直地看向这擎云山最高处。

  那人猝不及防,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似的,身形一晃,心头巨震。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分明看见那明眸中掠过的清冷寒意。

  少女丹唇轻启,一道清音响起:“素叶天官夏楝在此,擎云山宗主速来见我。”

  她的声音并不高,温和,缓慢,而威严,如云雾弥散,阳光照耀,缓缓地向着周遭三座山峰蔓延开去,声音回荡于山峦沟壑之间,几乎擎云山上每一个角落都能听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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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不管三七二十一,揉揉我的手腕子,先发为敬~[红心]

  关于小守对苏子白的称呼,苏狗也算是昵称了,就像是青山叫狗哥一样,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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