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谪龙说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30章


第30章

  厅堂内人心各异。

  早在头顶雷云凝结的时候, 坐在夏楝对面的宋叔便察觉到异样。

  初守问他为何来夏府,这是很简单的问题,正因为很简单, 所以初守忽然发问,才显得别有意味。

  假如夏府头顶没有“天官”二字, 宋叔根本不会正眼看向夏家。

  宋叔自然也听过许多有关夏府的异闻,待见夏楝敕言召雷, 他面上淡定, 心中也早轰雷掣电般。

  如今又看夏府这二少夫人当众抖搂丑事,他心中已然通明。

  怪道初守说若不听他的话, 就会后悔。

  臭小子这次总算做了一件正事。

  “不!”一声吼。

  这次出来的却是夏昕, 二老爷力睁双目,盯着王绵云哆嗦着道:“我不信……你、你定是在胡说, 兄长怎么会……”

  他求助般看向夏昳。

  夏昳跌坐在太师椅里,见夏昕瞪着自己,他顿觉长兄之威被冒犯,便暴躁地叫嚷道:“你瞪着我做什么?难道你真信了这疯妇的话?她是在胡说!”

  谁知王绵云听见他如此说, 竟道:“我胡说?是不是胡说大老爷你心里不也跟明镜一样么?难不成你屋里的事你一点儿不知道?你又不是个瞎子聋子,大太太跟二爷还有夏芳梓他们整日里谋划着如何算计二房, 别说是你,长房的猫儿狗儿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何况当初算计了霍霜柳滑胎,二老爷如今屋里的姨娘珂儿还是以您的名头给送过去的呢。事到如今要假装清白是不是晚了?还是整天听二老爷手足兄弟长、家和万事兴短的,装手足亲爱家族和睦装的连你自己都相信了?”

  “放、放肆……”夏昳目瞪口呆, 发出一叠声的咳嗽,抚着胸道:“疯了,彻底疯了!快叫她拉出去!”

  “不行!”夏昕大吼了声, 挥手喝退上前的丫鬟,“让她说、让她说下去……霜柳滑胎、是你们算计的?为什么?为什么!”

  二老爷显见的有些崩溃,忘了向来的恭顺,生平头一次开始忤逆长房。

  他望着夏昳跟江夫人,眼神震惊,眼中带泪:“兄长不是从来都仁厚友爱的么……太太不也是最端庄慈和识大体……”

  王绵云大笑了几声,此刻已完全不能自制,说道:“可别让我发笑了,什么仁厚有爱,什么慈和端庄,都是你蠢!人家都害得你家破人亡了你还在给人当孝子贤孙呢,别说大老爷,就说是太太,阖府里没有比她更狠更毒更虚伪的人了,只是她装的好罢了,池家没看上夏楝之前,还只当你是个傻子窝囊废玩弄,池家非要夏楝,那你们就是长房的拦路石,怎么能落得了好儿?他们又怎能眼睁睁看着长房多出个嫡子来争锋……送珂儿给你你还喜滋滋受了呢,殊不知她也是太太的人。二叔,做人做到你这个份上,我是又可怜你又佩服你,你怎么就蠢到这个地步呢?如今霍霜柳疯癫,夏梧又被弄走了……只怕也活不多久,夏楝虽回来了,只怕她也未必肯认你这个糊涂父亲。你自己还全然不知……哦不对,兴许你也不在乎他们,你们夏家这些男人,看重的无非都是自己的脸罢了,妻子儿女的死活跟你们有什么相干……”

  夏昕只觉着天旋地转,他哆嗦着嘴唇却说不出来,转头想看夏楝,眼前却一片模糊。

  假的,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是算计都是陷害?!

  江夫人看事态无法控制,也顾不得收着了,她快步走到王绵云跟前,不由分说狠狠地甩了几个巴掌:“你是不是被鬼上身了,胡言乱语些什么!”

  她盛怒之下用尽全身力气,竟打的王绵云摔倒在地。

  江夫人眼珠转动看向夏楝,道:“我知道了,一定是你……楝儿,你是不是用了什么邪法,故意作弄了你二嫂子?什么真言符之类的,不过是你编造出来的……我知道你对府里有气,可你也不能用这等法子,你难道真的要把夏府葬送掉,要把我们这些做长辈的逼死吗?”她捶胸顿足,甚至流出泪来,简直声泪俱下,浑然天成。

  倒也别说,看到江夫人如此惺惺作态,有一部分人确实起了疑心。

  毕竟王绵云说的那些话太惊世骇俗了,今日来的宾客里有一大半是跟夏府交好的,尤其跟夏昳江夫人私交不错,自然不敢相信他们竟是那样十恶不赦的人。

  堂中又响起了低低议论之声。

  就在疑窦丛生猜疑纷纷之时,门外有人叫道:“娘!”

  这会儿门口出现几个小小身影,最大的是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儿,另外两个男孩儿,大概都有七八岁,只是一个肥壮,一个瘦小。

  跑进来的是那肥壮的男孩儿,他直扑地上的王绵云而去,见她眼睛乌青,嘴唇破裂,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凄惨模样,顿时怒嚷道:“谁干的?!为什么打我娘?”

  这孩子正是王绵云之子,名唤耽儿,虽然年纪小,却把夏芠的脾气秉性学了个七八成,素日府里府外也跟着任意蛮横,欺猫打狗,无所不为。

  江夫人看见进来耽儿来到,心头一动,顺势哭道:“罢了,耽儿,你来的正好儿,快点替你娘和太太去跟你楝儿姑姑赔个不是,她大人有大量,不要再捉弄我们了。今儿且是你梓姑姑的大喜之日,一家子骨肉好歹要好好的……”

  耽儿闻言,扭头四看,终于看见坐在上位的夏楝。

  他腾地站了起来,指着夏楝,竟骂道:“原来是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你都跟男人跑了,还回来干什么?竟还敢欺辱太太和我娘,我打死你!”

  他虽年纪不大,但饲养得当,颇显健硕,向着夏楝冲了过去。

  这不过是个小孩儿,初守等都是夜行司的人,哪里能对他动手,只是这孩子年纪不大但张口就恶毒异常,显然是“家学”渊源。

  “这小比崽子……”珍娘正要去大显身手,忽然听到汪汪的犬吠,原来是阿莱上前撕住了耽儿的裤脚,同时,邵熙宁跳上前,怒喝道:“你敢冲撞少君姐姐!”

  耽儿正被阿莱吓了一跳,还未反应,邵熙宁一拳打在他脸上,打的他踉跄后退。

  熙宁当仁不让,揪住他衣领又打:“让你骂!”

  耽儿反应过来,嘴里不干不净起来:“骂又怎么了,我还要弄死她呢!”他倒也不惧,挥起王八拳反击。

  两人乱打一起,邵熙宁身量比他稍长,又有阿莱在旁助阵,耽儿竟很快不敌,他扭头叫道:“赔钱货,窝囊废,你们两个还不过来帮我!”

  原来他叫的正是门外那两个孩童,那女孩正是长房夏芝之女,男孩儿却是夏昕妾室所生的庶子。两人被耽儿一唤,不由都忐忑恐惧。

  夏昕才缓和了几分,闻言更是惊怔——二房一个孩童,竟然叫自己的儿子为……“窝囊废”。哈,上行下效,在长房眼里,自己还真的……什么都不是。

  长房夏芝跟陈少奶奶在旁听见,面上也都露出怒色,女儿先前常常跟他们抱怨,说夏芠横行霸道,他们还没放在心上,今日竟当着这许多人的面如此称呼,“姐姐”都不叫,可见果然夏芠那窝里都是目中无人的混账。

  夏芝含怒不语,陈少奶奶却冲着女孩儿道:“雅儿还不过来!你是女孩儿,别跟男孩子瞎胡闹。”女娃忙跑到她身后,陈少奶奶低头安抚。

  夏昕见状,也抬手招那男孩儿,本是想唤他过来护着,谁知那孩子迟疑着,却仍未靠前,反而畏惧地望向耽儿。

  二老爷心一凉。那孩子向着耽儿脚步挪动,才走两步,忽看见首位上的夏楝,他的眼中缓缓闪过一点微弱光亮,目光在邵熙宁跟耽儿之间变化,最终竟退到门边上,只是偷偷张望,未曾入内。

  “你们两个没用的贱人!”耽儿被打的痛嚎,还不忘威胁:“回头老子不打死你们……”

  夏芝气的跺脚,陈少奶奶望着地上的王绵云,一声冷笑,妯娌间素日本来就有些不对付,但表面怎么还能过得去,方才看王绵云如此惨状,她心里还有些不忍,此刻却恨不得这妇人立刻就死。

  大老爷夏昳见孙子吃亏无人相帮,便叱骂丫鬟小厮:“你们都是死人么?还不上去……”

  阿图不等他说完,霸气喝道:“敢上来试试,叫你们假死人变真死人。”

  此时邵熙宁已把耽儿打翻在地,砰砰几拳打的耽儿嘴角见血。

  熙宁见胜负已定,便停了手,指着他道:“你若再敢乱骂,我还打你,告诉你,少君姐姐是大好人,是神仙,你们都是些恶人歹人!还敢来诋毁少君姐姐,呸!你跟你那个恶毒的娘一样坏!”

  耽儿素日骄横惯了,小霸王一般,从来都是他欺负别的孩子,哪里吃过亏,此刻遭受痛打,他恶狠狠地盯着熙宁,却到底不敢再出声。

  初守笑道:“好小子,总算没白教你,这么快就出师了。”

  宋叔扭头,惊见身边没了初守,他不知何时竟挪到了夏楝那边儿,正站在人家身后,靠着墙壁的长桌而立。

  邵熙宁被夸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是宁儿班门弄斧了,只是听他满嘴污言秽语不堪入耳,才一时忍不住。”

  “忍不住好,我就喜欢这样仗义执言的孩子,有任侠之气,有出息!”

  宋叔暗暗扬了扬眉。

  此时苏子白站在宋叔的旁边,打量着地上的王绵云跟耽儿,不知在想什么。

  江夫人本来想把耽儿当作搅局的人,不料又被挡下,她心中又气又急,面上却还是无奈又痛心地说道:“一个小孩子有口无心罢了,你们也太霸道了,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欺负人么?唉!楝儿,再怎么样,也不该在家里大喜的日子弄得鸡犬不宁,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何况都是自家的姊妹兄弟呢?”

  堂中并不都是愚钝的人,也有人已经窥得真相,但真相昭然若揭,而江夫人竟还能大言不惭地说出这样的话,这厚颜无耻的程度简直叫人咋舌。

  苏子白说道:“是啊,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怎么我隐约记得,当初池家的亲事,是跟二房的楝姑娘呢?我没记错吧?”

  池崇光默然转头。

  苏子白笑道:“如果是这样,再加上你们二少奶奶方才说的话,那到底是谁把先前这门亲事给拆了呢?怎么拆别人亲事的时候就理直气壮理所当然,轮到自己了,就叫苦连天装傻示弱?真是棍子不打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啊。”

  江夫人冷笑了声,道:“这位军爷是跟我们楝儿一块儿回来的,你们之间的交情自然是好的,你想护着楝儿的心意,我们也都懂,只是你不能眼睁睁看着楝儿在这里胡闹还一味偏袒,谁不知道我家二少奶奶出身官宦之家,素日是何等的教养规矩,可被楝儿用了那张符后,就变得疯疯癫癫说些本来没影子的不经之谈。谁信?还是不要提了。”

  苏子白倒是有点佩服这个江夫人,她不止脸皮厚,挑拨手段高明,诡辩的能力也是一流,而且颇有道理。

  只不过,若苏子白是那么能被人驳倒的,他也就枉称“北关小诸葛”了。

  大笑了几声,苏子白行了几步,扫了眼王绵云,微微俯首问夏楝道:“少君,这真言符可还有效么?能不能继续问?”

  夏楝道:“只管问就是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苏子白呵呵,十分和蔼可亲的样子,半点看不出要阴人,“王少奶奶,别装了,你忍得辛苦,我们等的心焦,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让我问完了你再晕。”

  王绵云狠狠抖了抖,假如地上有个洞的话,她一定要狠狠地跳入逃走。

  苏子白又看向耽儿,旋即不露痕迹地往身后人群中扫了眼。

  初守跟宋叔都留意到这个细微的动作,初守顺着苏子白眼神看去,蓦地看到一个男子站在那里,正满脸关切地盯着王绵云跟耽儿。此人,似正是方才把王少奶奶从地上扶起来的那位。

  苏子白双手交握着,问道:“王少奶奶,你刚才只说了长房要对付夏少君,怎么没提你自个儿呢?你又是为什么啊,听你刚才话里的意思,你似乎很看不起长房大老爷跟大太太,怎么还那么起劲地跟着他们对付二房?你看着像个聪明人,没道理做出力不讨好的事儿吧。”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意外之余,不由地也寻思起来。

  就连江夫人也有些疑惑地看向苏子白,她不明白苏子白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王绵云对付二房,不都是为着大房一脉,这还用说么?但……

  “我……”王绵云开口。

  不知为何,江夫人心中竟升起极大恐惧,似乎王绵云接下来说的话会比先前那些更加可怖。

  但她没法儿堵住二少奶奶的嘴。

  “紫……”王绵云抬头望着夏楝,眼中没有了之前的怨毒,反而透着乞求。

  夏楝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苏子白絮絮善诱声音温和:“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王绵云只觉着似恶魔低语:“我……我……当然要对付二房,除掉夏楝,谁叫她撞见了我的……我的……”

  “撞见了你的什么?”

  汗从王绵云的脸上涔涔落下,那些话冲到她的喉咙口,似乎不说出来就会生生憋死,最终,王绵云捂不住了。

  ——“她撞见了我跟表哥在水阁偷情,我不除了她怎能安心!”

  声嘶力竭,她叫了出来,这难言之隐秘当众大白于天下,有种飞蛾扑火般的痛快。

  如果说王绵云之前的话让满堂的人沉默,那这一句,却引出了一窝蜂似的,各种响动哗然而起。

  江夫人脸色惨白,她知道不能叫王绵云开口,却也没想到竟是如此的……惊世骇俗。

  夏昳先前那口气还没顺过去,此刻又一个雷丢过来,砸的大老爷直翻白眼。

  王绵云的嘴像是开了闸,自顾自地说道:“谁让那小贱人好死不死跑到那里去的,事后我试探问她,她竟还敢教训我,说让我好自为之之类的,我如何能够忍?一个自身难保的小丫头片子,我瞧她可怜而已,如果她懂事,就该好好顺着我,是她不知好歹自寻死路……哼,遭了所有人的嫉恨,她活该落得个……”

  堂中宾客交头接耳,大开眼界,大受震撼。

  苏子白咳嗽了声,忽地问道:“那位,着急是要去哪里?”

  所有视线投向门口,却发现有一人鬼鬼祟祟站在那,好似是趁着方才的混乱正偷偷摸摸想出门去。

  那人万万没想到有人会注意到自己,猛然止步。

  王绵云抬头看见,失声叫道:“表哥……”声音凄然,目光切切。

  原来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奸夫”?

  宾客们“哇”声不绝,后面有人甚至踮起脚来张望。

  那人干笑,想逃无路,甚是尴尬。

  苏子白笑道:“原来两位是老情人了,怪道方才少奶奶跌倒,这位忙不迭过去扶起,举止亲密毫不避嫌呢。如今东窗事发,怎么就想只身而逃,不管少奶奶了么?”

  “不、休要胡说!”那人慌忙摆手,“我没有……不是的!”

  被苏子提醒,众人蓦地也回想起来,是啊,先前王绵云被珍娘揪着扔到地上,确实是这位冲过去英雄救美的,而且还贴心告知王绵云二爷夏芠的处境。

  当时虽觉着有些异样,却没多想,现在么……呵。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你、你说什么……”含糊不清的语声自厅门后传来。

  一声惊呼,却是王少奶奶,原来是二爷夏芠从那门后闪身出来,他肿着半张脸,越发凶神恶煞了,眼神阴沉的可怕。

  前头那男子大惊失色,迈步要跑,却给夏芠一把揪住:“我刚才、没听清楚……”

  夏芠的语声不清,但因为过于愤怒,也顾不得了,他揪着那男子的衣裳,狠狠地瞪着他,又看王少奶奶:“你跟他有……有奸情……”

  此人确实是王绵云娘家之人,素日跟夏芠也算是脾胃相投的狐朋狗党,正因为跟夏芠亲近,所以他常常过来夏府,时而饮宴便留宿府内,夏芠还曾跟王绵云夸赞过这兄弟的为人。

  现在想想,饮宴是真留宿是真,但宿在哪里就值得深思了……

  夏芠情不自禁地想起,在那些自己酩酊大醉的夜里,这位兄弟睡在哪里?恐怕是在“照顾”他的好夫人吧!更不用提平日里的那些眉来眼去灯下黑了,他们两个简直……把自己当作什么?池子里的绿毛王八?

  王绵云看夏芠犹如索命恶鬼般,越发吓得发抖,想辩解否认,开口却是:“什么奸/情!我跟表哥早就相识,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的,可家里非要我嫁到夏家……我又如何舍得?”

  “你……你这贱妇,”夏芠喉咙里像是塞着无数利刃,不开口已经极为难受,开口更是如吞刀刃般剧痛,但愤怒让他几乎失去理智:“我可没有亏待过你……”

  王绵云道:“呸,我嫁到夏府算是倒了大霉,你们这家里,一个道貌岸然衣冠禽兽的大老爷,一个手段厉害的太太满肚子黑水算计人,一个刻薄的小姑子整日装腔作势高人一等,至于你……你又哪里比得上表哥温存体贴,我恨不得天天跟他在一块儿,至少比跟你在一起每次都得假装……”

  下面的话,就有点儿不堪入耳了。

  初守起初还听得兴致勃勃,听完那妇人所说才后知后觉,原来不是好话,他手忙脚乱想要捂住夏楝的耳朵,看着她白皙如珠的耳垂,好似初绽兰花似的易折,却又下不了手,转向捂住了邵熙宁的耳朵。

  不过这会儿倒是明白了先前夏楝点评王绵云所说的“心有所想,目有所见”是何意了,原来这妇人本就是淫邪之人,自然就以为别人都跟她一般。

  那奸夫表哥被打的鼻血长流,苦笑道:“云妹,别说了,我的性命要断送在此了。”

  夏芠挥拳:“我杀了你们!”挥拳又往那表哥脸上痛击,疯了一样把那人打翻在地,他的怒气不休,复又冲向王少奶奶,拳打脚踢。

  耽儿吓傻了,哭叫着要拦住夏芠,却给打红了眼的夏芠一脚踹开,闭过气去。

  江夫人五内俱焚,赶忙去扶起孙儿,正要看看他如何,耳畔却听到不知是谁说道:“既然他们两个早就勾搭在一块儿,那么……这孩子……”

  江夫人好像被一道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立刻就想问问王绵云这孩子到底是谁的种儿,可如果是夏芠的倒好说,假如不是……那……

  夏府这一场自相残杀,初守并不干涉,苏子白也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此时看着夏芠那粗糙的拳脚,苏子好整以暇地笑道:“这对公婆,一个口不能言却想拼命开口,一个不敢开口却又滔滔不绝,又同样的心性毒如蛇蝎,怎么不能算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呢。”

  宋叔微笑,歪头望着他道:“你呀,跟着初小子身旁是屈才了。”

  苏子白却不敢怠慢,忙躬身道:“您老说哪里话,能跟着百将是我高攀了才是,多少人想跟他还不要呢。”

  宋叔道:“机灵,会说话,有智谋有见识,那臭小子是一匹野马,身边确实也需要你这样的人时刻提点约束着。既然选了他,就好好地干,我甚是看好你呢。”

  苏子白深深行礼:“是,牢记老大人教诲。”

  还是江夫人命人上前拉开夏芠,停了这场闹剧。

  夏芠浑身脱力,加上嘴里的痛,让他整个人比死还难过,喘了几口气,便吐出许多血来,还夹杂着两颗牙齿。

  江夫人脑中嗡嗡作响,在王绵云吐露出这一番内情之前,就算濒于绝境,她却依旧稳着没有慌,自信自己可以挽回一切,但现在,她发现自己好像已经失去了对事态的掌控。

  不……不对,还有夏芳梓,今日是她的好日子,她该风头无量地十里红妆出门的。

  不行,不能就停在这里。

  江夫人把所有的念想都压住,飞快地镇定,但就算稳住了自己,一时却又哪里去想解决的法子?

  王绵云自己承认跟她表哥偷情,这怎么看也不像是胡言乱语了,江夫人头疼之极。

  谁知就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只听王绵云呻/吟着道:“我、我刚才……刚才说了什么?头好晕……”

  被夏芠一番痛打,误打误撞地她发现自己竟然能“正常”开口了,她毕竟也不是傻子,自己还要在活下去,不管能不能留在夏家,总要先把眼前这个烂摊子收拾过去。

  她方才虽嘴上心里不受控制,但其实众人说的话之类她都甚是清楚,所以她立刻决定就用江夫人的法子,装作被夏楝操控在胡说的,必定要否认全盘才能有一线生机。

  果然跟江夫人不愧是婆媳。

  江夫人心头一动,正觉着天无绝人之路,却听夏楝道:“水阁偷情那件事,你有没有想过,我根本不知情?”

  王绵云愣住,欲言又止,警觉地提防。

  夏楝道:“你不如细想,你可曾见我出现在那里?”

  王绵云一震,她确实没见过夏楝,当时听见外头有响动,打开门的时候只看见夏芳梓,夏芳梓说刚到此处,就看见夏楝鬼鬼祟祟地在窗户那偷听,本想叫她,谁知她就跑了。

  王绵云自然深信不疑。

  苏子白呵呵了两声,道:“有没有一种可能,偷听的另有其人,只是贼喊捉贼,顺手栽赃给了楝姑娘。”

  王绵云呆滞,像是想到了什么,竟忘了自己已经没有被真言符控制,脱口说道:“她……是她?!不、不会,如果是她,她为何不告发我?”

  苏子白道:“告发你对她有什么好处?留着你、让你从此仇恨楝姑娘,不比告发有用的多了?你以为你借了人家的刀杀人,殊不知在人家眼里,你才是那把好用的刀。”

  王绵云仿佛大白天见了鬼。

  夏芠在旁边隐约也听明白了,喘着粗气嘎声道:“芳儿?不,不会!她要知道这贱人的丑事怎会不告诉我?”

  王绵云却明白:“夏芳梓本就是自私自利之人……哈,哈哈我竟被她耍弄了。”

  江夫人也吼道:“别说了!当然不可能,别被人挑拨了!”

  她近乎威胁地喝住了两人,突然看见一人走向厅门口,江夫人蓦地转身叫道:“贤婿!”

  走向门边的是池崇光,闻言止步。

  江夫人竭力镇定心神,挤出一点笑:“贤婿可是要去接芳梓?也是……虽然是你妹妹他们不懂事闹出笑话,但到底不能影响了正事。”

  池崇光冷道:“夫人觉着事到如今,这门亲事还能继续?”

  “怎么不能?”江夫人睁大双眼看着他,仿佛一切不曾发生过般的无辜镇定,道:“贤婿你是个聪慧人,可别被那些邪魔手段迷惑了心眼。”

  夏昳听见他们说话,也忙走了过来:“对对……”别的都罢了,这门亲事万万不能丢。

  池崇光几乎想笑,事情差不多都水落石出了,那些污秽不堪的被藏起来的,简直令他窒息欲死。可眼前妇人竟仍能若无其事。

  他没法儿跟江夫人说下去:“告辞。”

  还未动就给两人拦住,夏昳道:“贤婿你这是做什么?”

  江夫人知道此时有无数耳朵在等着听,特意放低声音道:“好歹别叫人看了笑话!就算有什么误会,这终身大事可不能儿戏!贤婿,你不在乎夏家的名声,也不在乎你池家的清誉了吗?要知道,你们池家已经改换过一次新娘子了,夏楝是你们自己不要的!难道现在还要再变?叫天下人怎么想?你们府能答应么?千万别意气用事才好!”

  她说的这些话里带着一丝威胁。池崇光却没有在意,心里想的都是那句“夏楝是你们自己不要的”,是啊,他已经出尔反尔了一次,从没想过,生平第一个大跟头,是出在这种事上。

  他心中悲凉一片,不再看任何人,一拂衣袖,长笑着出门而去。

  “贤婿!”江夫人跟夏昳两人急忙跟上,简直似青楼拉客的鸨儿龟公。

  苏子白在旁边啧啧称奇,对夏楝道:“少君,你能在这个毒蛇窝里活下来,还真不易呢。”

  夏楝微微合眸。初守却道:“那池家小子不会是受了刺激吧,笑个什么劲儿?”

  在场的宾客们看足了这跌宕起伏的戏码,如今见新郎官竟仰天大笑出门去……亲事只怕要告吹,有的便起身想要离去。

  宋叔心中自然有数,此刻看待夏楝早不似先前初见,反而琢磨着该怎么开口跟她说上几句。

  “夏楝!”厉喝声从外传来,是江夫人去而复返,她显然是没有成功留下自己的金龟婿,气急败坏了:“你把你姐姐的姻缘毁了,你满意了,接下来你还想干什么?”

  “我从没有什么姐姐,只有一个妹子而已。”夏楝的眼中透出寒芒,“我只想找她回来,不知夫人可否告知她的下落。”

  江夫人吸气,却又冷笑连连:“你在说什么?我却不懂。”

  “我只是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

  “哟,真是小看了你,小狸猫长出了爪子獠牙,怎么……你也要给我用真言符不成?”江夫人有种彻底豁出去的泼皮无赖。

  “那个我只有一张,”夏楝微微抬眸:“不过给你的,早已经备好了,只问你敢不敢接。”

  江夫人和善皮子底下的狰狞面目乍现:“你有人撑腰,又不知哪儿学了些鼓惑人心的邪术,你只管冲我来就是了。”

  “你好似受了天大的冤屈,”夏楝淡淡道:“真是好笑,行凶者反而比受害者更委屈。”

  “我是行凶者?就凭王绵云那些胡话?衙门审案不都是要人证物证的么,夜行司的军爷们比我们清楚,你想治我的罪,没那么容易。”她有恃无恐。

  “断案的不是我,也不是衙门。”夏楝起身。

  初守几个立刻跟上,连宋叔也坐不住。

  身后,江夫人立在厅中,眼神狠厉而怨毒,算计着该如何才能翻盘。

  夏楝出了门,抬头。

  头顶上雷云仍在舞动变幻,夏楝长吁清气,道:“吾今归来,敕令满城:长夜难明,然天机不掩,因果归位,欺心者,当——诛!”

  玉音上达。

  雷声轰然,声势浩大,犹如神明终于得了号令,闪电火蛇般吞舞,无形的因果锁链哗啦啦降下,将整个夏府笼罩其中,炼狱囚牢,插翅难逃。

  凄厉如鬼嚎的惨叫,自堂中响起,众人悚然回头,看到了令他们毕生难忘的地狱。

  -----------------------

  作者有话说:小修~感谢小天使的捉虫~[玫瑰]

  小守:我说什么来着,不虚此行啊不虚此行

  苏子(小声):头儿开始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小守:看你是要尝尝我的拳头滋味

  阿泗:果然是不虚此行

  小守:又有你什么事?

  阿泗:我跟小楝花是一个系统的

  小守:什么意思

  苏子:头儿,他是说近水楼台先得月

  小守:我的刀呢!

  阿泗:你看你,又急~~[摸头]

  哈哈哈,虎摸宝子们~是不是跌宕起伏挺爽的一章捏~~不虚此行啊不虚此行[红心]

  小守:你咋也学会了呢?[彩虹屁]

  注意,因果枷锁之下可不止会锁定一人那么简单,毕竟是大招,过程跟结果都会很出人意料,期待吧~[摸头][加油]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