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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世子 从未有女子敢左右他的意志。


第63章 世子 从未有女子敢左右他的意志。

  “世子好身手!”

  “末将甘拜下风!”

  “世子这破雪枪, 倒真有几番将军当年的气势!”

  “那是自然!虎父焉有犬子!”

  镇北王府演武场内,贺珩一身银甲映着朝阳,手中一柄长枪猎猎生风, 枪缨红得耀眼。

  他身形挺拔, 神采飞扬, 乌发利落束在脑后, 额间薄汗未消, 笑的时候,虎牙若隐若现, 一双眼睛明亮得灼人。

  唯一不同的是,他曾经束发的金铃, 早已不知去向。

  “赵叔休要哄我,”贺珩枪尖轻点地面, 发出金石相撞之声,“我与父亲还差得远呢。”

  话音未落, 他朗笑起势,长枪在他手中挽出夺目的枪花:

  “赵叔若再留力,明日起扫马厩去罢!”

  “再来!”

  谈笑间, 银光乍起, 点点寒星竟在半空连成一片,一时间竟似北境天幕落雪, 千山万壑,铺陈眼前。

  “‘雪漫千山’?”赵副将惊叹, 面色也正了几分,“小子长进了!”

  赵副将不敢再大意,横刀而上,刀光枪影间, 银枪如龙,攻势猛而烈,少年人独有的凛冽气息扑面而来,倒教他这个老将也不敢轻敌。

  几个回合后,破雪枪的锋芒擦着刀刃抵住赵副将的眉心。

  “世子可放过末将!”

  赵副将笑喝道:“人人都道北霖京城的如意公子,风流恣意。”

  “今日才知,世子背地里这般用功!”

  他呵呵一笑,抹去额间细汗,语气里带了几分揶揄:

  “这枪法里的杀伐气,怕不是王爷亲自点拨过了?”

  他这话甫一落,方觉自己失言——

  眼前少年人眼底的光华倏地一暗,枪尖在地上划出半道弧,生生止住了势。

  赵副将心头猛跳,忙拄刀半跪:

  “末将说错话了,请世子责罚!”

  “赵叔说笑了。”贺珩忙欠身扶起他,“本世子又不是深闺里动辄抹泪的小娘子,还盼着父亲日日回府哄我不成?”

  “父亲率五万定远军镇守边关,何等威风。”少年的笑意又回到嘴角,却不达眼底,“父亲是不世出的英雄,我这做儿子的,才能在京城逍遥快活。”

  赵副将还要开口,却听得贺珩话锋一转:

  “我烧了秋山寺,父亲可说了什么?”

  另一位参军应声道:“将军说,身外之物,烧就烧了,世子快意,胜过万两黄金。”

  贺珩的眼里闪过别样的光芒:“他没说别的?”

  “秋山寺背后的事情,父亲……”

  参军打断他:“将军说,镇北王府行事,向来无愧己心。”

  这句话一语双关,截断了贺珩所有的话头。

  “是了,倒是我多虑了。”贺珩不自觉地笑了,呼出的白雾在晨光中散去,“父亲一切安好?”

  “回世子,一切都好。”参军顺着话头,单膝跪地,“将军有令,秋山寺后事已善,红袖楼余孽尽除。”

  “世子不必沾染这些腌臜事。”

  “究竟是何人所为?”贺珩的眉头拧成一团,“竟敢用我镇北王府的银子,在佛门净地行那般勾当,当真是罪无可赦。”

  思至深处,他心中不忿,语气也不由得重了几分。

  “父亲不过暂离京城,这些跳梁小丑便当我镇北王府无人了?”

  参军呵呵一笑,正欲开口安抚,却听得有小厮来传信:

  “世子,有人在府外,求见您。”

  贺珩扭头,将手中长枪扔给赵副将,眉宇间锋芒未消:“谁?”

  “舒羽。”

  贺珩眸光一顿,像是没听清:“舒羽?”

  “就是之前书院考录,您颇关注的那位,让了魁首的女状元。”小厮低声回道,“听说她活不过今秋了……”

  赵副将闻言,似笑非笑地接话:“难怪了,我听你那书童说,如意公子近来闭门不出,改了性子,日日画美人……”

  他促狭地挤眼:“原来是惦记这位病西施,心头有念,今日便找上门来了。”

  “胡吣什么!”贺珩耳根微红,忍不住给了赵副将一记眼刀,“赵大哥别瞎说,没那回事,我画的是——”

  他忽地止住,抬手抓了抓头发:

  “少打听本世子,我画什么……与你何干。”

  他话锋一转,语调淡了些:

  “舒羽啊。”

  “当初结识她,是欣赏她让魁首的魄力……”

  “等等,”贺珩抬眸看向小厮,“你意思是她快死了?”

  小厮答:“小的不知,只知她有事找您。”

  贺珩沉默了一息,思忖道:“她若此时来见我……未免突兀了些。”

  赵副将笑道:“她若病重,怕是求医问药。”

  “你这如意公子心软,难得不肯见?”

  贺珩别过脸:“见一面也无妨。”

  “她都这般光景了,总不能白跑一趟。”

  他卸下银甲,交给小厮,边走边道:

  “我如意公子,虽说不是谁人想见就见。”

  “但也不做这见死不救的事。”

  赵副将深以为然,连连点头:“是啊,尤其来求的是个姑娘家——”

  话未说完,贺珩头也不回,随手将擦汗的巾子掷了回去:

  “别说了。”

  赵副将接住迎面飞来的汗巾,笑容却不改,他对自己的判断深信不疑。

  这小子自打秋山回来,闷头不出,日日作画,分明……就是开窍了嘛!

  。

  小厮引着人穿过回廊时,贺珩早已梳洗更衣,一袭红袍,玉带束腰,人如玉瓷,飞眉入鬓,正是一副俊朗少年的模样。

  脚步声一响,贺珩抬眼望去。

  上次相见,已逾半月。来人仍是熟悉的一身黑衣,束发无饰,眉眼寻常,也难怪他方才迟疑了片刻,才将面容与人名对上。

  但她眼神澄净,从容有礼,周身的气度倒是与他记忆里的那个女状元,并无二致。

  “民女舒羽,参见世子。”

  顾清澄行礼,声音温润平和。

  贺珩眨眨眼,第一反应不是言语,而是盯了她好几息。

  “你……”

  他一挑眉,声音带了几分戏谑,也有几分真切。

  “我以为你快死了呢。”

  他这话说得过于直接,不掺任何思量,确是如意公子才能有的本能直率。

  顾清澄一愣,旋即忍俊不禁,轻笑道:

  “看来如意公子也俗了,信坊间传闻,不输旁人。”

  “那可不是。”贺珩随手执起茶盏,语气半笑,“你那会儿的消息传得满京城都是,书院里都有人给你准备送行帖了。”

  “后来,你就不见了——好像是消失了半月?”

  他带着少年人的好奇:

  “可是有高人给你治好了?”

  “我还以为今日,你是来求医问药的呢。”

  顾清澄眼带笑意:

  “算不得什么高人,书院的大夫罢了。”

  她继续道:

  “世子省心便好,若是病弱之身,我怎敢来世子府中过病气。”

  贺珩一挑眉:“哦?那你来作甚?”

  顾清澄笑意不减,却不急着接他的话茬,轻声道:

  “世子可愿让舒羽坐下再说?”

  贺珩吩咐下人赐座,打量了她一眼,像是想起了什么,挥了挥手,让众人退下。

  待前厅只剩两人时,他才慢悠悠开口:

  “当初你考录之时,少言寡语,独来独往。”

  “我倒没看出来,舒状元也会上门‘登堂入室’。”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了三分调侃和七分揣度。

  “不过,既然你面色红润地来了。我倒是更放心了些。”

  顾清澄从容落座,抿了口茶,顺势一笑:

  “那这杯茶,我便当是谢世子的挂念了。”

  贺珩也笑,声音依旧干净:“舒姑娘不像是会特意上门,与本世子寒暄的性子。”

  他指尖转着茶盏,话锋一顿,开门见山:

  “说吧,你来到底是做什么?”

  顾清澄放下茶盏,笑意也依旧明朗。

  “今日来,确有一事。”

  “我欲——”

  她的语气不疾不徐:

  “与如意公子,借银。”

  她特意没有用“镇北王世子”那般身份分明的称呼,但这话音一落,厅中还是一静。

  贺珩盯着她的眼睛,一时间竟笑不出来:

  “你来我镇北王府,借银子?”

  他似是真情实意地被舒羽说的话逗笑了,眉眼舒展:“舒姑娘,你可真是……”

  顾清澄不避不惧,陪他一起笑:

  “我知此事唐突。”

  “不过我也知道,如意公子,不缺银子。”

  她眉眼寻常,语气寻常,却自有一股理直气壮的笃定。

  贺珩看着她这一脸云淡风轻,一时竟说不出反驳的话:

  “……你要多少?”

  顾清澄轻描淡写地答:

  “五万两。”

  贺珩饮茶的动作顿住了。

  “五万两?”

  “借?”

  他想笑,但是没笑出来:

  “舒姑娘,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顾清澄似乎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再次点头:

  “当然知道。”

  “所以我再说一遍,五万两。”

  贺珩坐直了身子,笑意全收,语气带了些压迫:

  “舒姑娘,我们是有几分同窗之缘。”

  “本世子也欣赏你的胆识与为人。”

  “只是这五万两,且不说你拿来做什么——”

  “你,如何还?”

  顾清澄看着他,薄唇微启,说出了一句更不顾他死活的话:

  “我不打算还。”

  “你……”

  那一刻,贺珩的表情彻底僵硬,俊朗漂亮的脸蓦地冷了下去。

  他刚要开口送客,却被她下一句话生生逼停。

  “我知道世子会拒绝我。”

  “所以我来,是与世子做交易的。”

  “这个交易,对您来说,很划算。”

  贺珩的话头被堵在喉中,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稳住心神。

  他可是堂堂镇北王世子,从未有女子敢左右他的意志。

  除非是……

  但他只是出神了一霎,便很快回过神来。

  “什么交易。”

  他说得极轻,看似温和,却一反他寻常爽朗——

  这是他最后的耐心。

  顾清澄看着他,缓缓起身,与他拉开距离。

  然后站定,振衣,行礼,跪坐如仪:

  “天干物燥,秋山寺忽起大火,世子府中财物有失,我心惋惜。”

  “恰好,火起的那日,我亦在寺中。”

  “替世子,保留了一些财物。”

  她看着贺珩逐渐深沉的眼睛,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了一本薄册,指尖翻开,轻声念诵:

  “后院丁房,五月三十日,入女子七。”

  “丙房,五月三十日,入女子五,出一,死一。”

  “……”

  “够了!”

  “啪——!”

  一声脆响。

  瓷盏碎落,热茶飞溅,上好的青花瓷碎了一地,茶水流淌至她裙摆边缘,蒸起一缕清烟。

  碎盏声响,却没有下人敢进厅——世子向来纯良,他们从未听过世子发这么大的火。

  贺珩整个人已然起身,无法控制地拂落了手边茶盏,脸上怒意翻涌。

  她在威胁他。

  她凭什么威胁他?

  她一个书院不敢承认的空头状元,凭一本薄册,就敢肖想他镇北王世子低头?

  顾清澄的却丝毫未退,神色从容,平静问道:

  “舒羽不明白这丁房、丙房的用途。”

  “只觉得奇怪,这秋山寺上,竟然还有给女子提供住宿的地方?”

  “只是,这‘死一’又是为何?”

  贺珩的眸色直白清冽,想要看穿她:

  “你想要什么。”

  顾清澄抬眼,神色无波:

  “十万两。”

  “附加一个条件。”

  贺珩并不愿问她什么条件。

  他冷笑,一字一句道:

  “所以一开始,你就是来讹我一笔?”

  顾清澄摇摇头:

  “不,是借。”

  “五万两。”

  “不过您没答应。”

  “我只能跟您改谈交易了。”

  贺珩的笑意更浓,压住了胸口的怒意:

  “我好心好意让你进来。”

  “你借不成,就狮子大开口,翻脸威胁?”

  他骤然前踏一步,走过一地碎瓷,俯身逼近她。

  火红的衣袍翻卷如焰,少年世子的锋锐扑面而来:

  “这里,是镇北王府。”

  “你不怕我杀了你?”

  这一刻,他的呼吸是炽热的,杀意也是真切的。

  顾清澄抬眼,冷静地与他对视:

  “其一,我信世子秉性清正,不会因怒失礼。”

  “其二,我既走过鬼门关,便也不怕死。”

  “其三——”

  她的声音极轻,却极锋利:

  “秋山寺虽然烧了,可那些女子……”

  “兜兜转转,如今都在我平阳女学。”

  “世子若觉得我说的是假的。”

  “或是觉得她们碍眼,不喜欢她们。”

  “可愿随我走一遭……”

  “一个个,杀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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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在外面,码字困难,我尽量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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