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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乱世 最想见的那个人。


第200章 乱世 最想见的那个人。

  黄涛夫妇的身影消失在浩大天地之中。

  而那山脚送别二人的风, 并未止步。

  它越过关山,吹向了更遥远的南靖,吹皱了一池死水, 终成燎原之势。

  ……

  同年冬, 南靖惊变。

  太子江步月并未如传言般失权身死, 却是携战神殿雷霆归来, 短短数月间清洗朝堂, 肃清异党,东山再起之势直逼澧王, 两相对峙,剑拔弩张。

  腊月十三, 澧王兵变。

  南靖皇都血流成河,澧王党羽被连根拔起, 江步月提着那柄未开锋的太子剑,亲手割下了乱党的头颅, 那些原本摇摆不定的世家大族,一夜之间尽数倒戈。

  次年元月,南靖老皇帝病重, 太子江步月监国, 总揽朝纲。

  但他没有登基。

  这位曾经隐忍的太子,掌权后的第一道诏令, 竟是陈兵北境,问罪北霖。

  理由冠冕堂皇:北霖青城侯擅囚南靖储君多时, 当割地赎罪。

  黑云压城,战鼓雷动。

  ……

  北霖,御书房。

  “啪!”

  战报被狠狠摔在案上。

  顾明泽面色铁青,看着跪了一地的武将:“废物!全是废物!”

  “这江步月才回国多久?根基未稳, 粮草未足,你们竟连丢三城?!”

  阶下,刚被提拔上来的骠骑将军战战兢兢:“陛下,非是末将无能,实在是那江步月用兵如神,且……且平阳军旧部听闻主帅不是,不是那位,士气低迷,甚至有临阵倒戈者……”

  他不敢提“青城侯”三个字,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平阳军,只认顾清澄一人。

  顾明泽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阴沉地看向身侧的屏风。

  屏风后,琳琅脸色阴晴不定,手里紧紧攥着那半封密信,齿尖深陷唇肉,血珠渗出犹不自知。

  即便她已形同傀儡,那些人……为何仍对她念念不忘?

  可若放任不管,任由江步月攻破边关,她这个昊天遗孤,便是第一个要被清算的。

  “谢问樵呢?”

  “陛下,谢老虽阵法通玄,可年事已高,再者,当初贺、贺千山在时,也是由主将领兵,谢老、无无兵权。”将军说得结结巴巴。

  “而得谢老真传者,唯、唯有一人……”

  “下去吧。”

  顾明泽阖上眼,喉结上下滚动,待殿门闭合的闷响传来,他睁开眼,声音沉沉:

  “琳琅,朕要用她。”

  琳琅颤声道:“阿兄,可若这恰是江步月的算计呢?”

  顾明泽神色未动,可琳琅心思却是百转千回:

  这两人隔着万水千山,定是达成了一种更为恐怖的默契。

  难道,难道江步月此番出兵,是为了逼北霖放人?

  而顾清澄,也一定在等北霖求她。

  一定是这样。

  “算计又如何?”顾明泽压下心中的厌烦,“这些时日,你让她夜夜戍守殿门,使唤得还不够尽兴?

  “你若不信她,又如何敢将她留在身边?”

  他看着琳琅倔强的神情,声音低沉:

  “七万大军压境,你满心盘算的,竟是他们的儿女私情?”

  “可若他们……本就是同谋呢!”

  “啪——!”

  清脆的掌掴声在殿内炸响,顾明泽怔怔望着自己发红的掌心,又看向琳琅朦胧的泪眼,一瞬间变了神色,将她拢入怀中,用龙袍袖角擦拭着:

  “是朕不好。”

  琳琅瑟缩在他怀中,捂着红肿的半张脸,听见帝王声音冷峻:“传第一楼四长老。”

  ……

  顾明泽抬起头,看向殿下的四位长老:“几位长老,朕只问一句。”

  “青城侯体内,当真已无法逆转?”

  谢问樵垂首:“禀陛下、公主,她体内七杀剑意未通九窍,确已无力制衡昊天之力。”

  “而昊天之力一旦重塑法相经脉,便再无逆转之可能。”

  “这般说来,她将永无叛心?”

  “正如牵丝傀儡,线在您手中,令其杀谁便杀谁。”

  “可此女心机深沉,若此番又是诈术?”

  “公主与她朝夕相对,可曾察觉半分端倪?”

  “不曾……”

  “那公主还有何顾虑?”

  “善。”顾明泽眼神平静,“来人,宣青城侯觐见。”

  ……

  圣旨到时,顾清澄一身素衣,正在至真苑擦拭着新换的玉瓶。

  “青城侯,”传旨太监赔着笑脸,额头满是冷汗,“陛下有旨,边关告急,命您即刻挂帅,领平阳军出征。”

  “本侯走了,谁来保护公主?”她声音清冷。

  “哎哟我的侯君!”太监急得直跺脚,“如今南靖的大军都要打过边境了!国门破了,哪里还有什么公主、什么至真苑啊!”

  顾清澄垂眸,指尖微顿。

  她缓缓放下手中的玉瓶,动作轻柔,未发出一丝声响。

  “你说的对。

  “……大局为重。”

  ……

  “青城侯。”

  御书房内,帝王的声音从御案后沉沉传来:“即刻挂帅出征边境,平定边患,还有……

  “把那剩下的半份【神器】密辛,给朕带回来。”

  顾清澄垂眸,视线落在那枚象征兵权的虎符上。

  “关于【神器】……”她抬眼望向琳琅,“公主可有示下?”

  琳琅绷紧下颌:“事关重大,听皇兄安排便是。”

  顾清澄眸中金芒微闪,又归于沉寂。

  “臣,领旨。”

  她伸出手,修长有力的手指扣住虎符。

  那一瞬间,御书房内原本凝滞的空气,仿佛被一股无形的锋芒生生劈开。

  顾明泽看着她的动作,眉头突兀地跳了一下,心中竟莫名升起一股巨大的不安。

  “公主。”

  将虎符收入怀中,顾清澄最后看了眼案前二人。

  “臣不在的日子,请公主千万保重。”

  言罢,她行礼离去。

  殿门洞开,素衣广袖在风中猎猎作响,那道清瘦身影在众人注视下,终于踏出了这座困锁她数月之久的牢笼。

  琳琅站在顾明泽的身侧,看着桌案上原先放虎符的,空掉的木匣,心中浮起一丝难言的讽刺。

  这件从顾清澄手中交出的东西,兜兜转转,无人争抢,又竟这般轻易地,被他们亲手奉还。

  哪怕她是奉自己的命而行,可脸上这火辣辣的疼无声控诉着,这分明是事与愿违,自己却不得不认。

  ……

  朱门在身后重重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这声响,如某种古老的封印被斩断。

  并没有什么盛大的送别,唯有一人一马,顾清澄骑着赤练出京,直奔涪州。

  随着她的离去,原本被压抑在北霖皇城内的那股风,终于呼啸着卷向了广袤的北境——

  也吹开了这两年波澜壮阔的乱世画卷。

  。

  这一去,就是两年。

  这两年,天下局势翻云覆雨。

  史书工笔之下,页页皆是血色。

  青城侯重掌平阳军,铁血手腕清洗防线,一战击退南靖先锋百里,硬生生在边境划出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是年末。

  代摄朝政的南靖太子江步月,一袭白衣入宫,与病榻上的老皇帝对弈至东方既白。

  翌月,丧钟鸣响,新帝登基,改南靖国号为祈安。

  祈安元年,春。

  这位素来怀柔的新帝御驾亲征,铁骑踏碎了周边数个小国的国门,兵锋所指,万马齐喑,所向披靡。

  然而,那战无不胜的十万大军,始终在南北边境的天堑前,拉锯对峙,引而不发。

  世人皆道他在蓄势待发,唯有他自己知晓——

  他只是将刀锋沉沉地架在北霖的脖颈之上。

  他在逼那个腐朽的王朝,逼那高高在上的昊天,不得不颤抖着,将他最想见的那个人……

  亲手送到他面前。

  ……

  而在这种令人窒息的对峙中,涪州却成了乱世中唯一的孤岛。

  顾清澄回到涪州,非但整军备战,还推行了一系列安抚民生的举措,如屯田,如种树。

  “仗要打,日子也要过。”

  她站在残破的城楼上,对着身畔的楚小小如是说。

  楚小小比两年消瘦了些,但眼里却再也没有当初瑟缩犹豫的光。

  她看着顾清澄身后那面猎猎作响的将旗,眼眶微红,却笑得安心:

  “侯君说得是,只要您在,涪州的天就塌不下来。”

  于是,这一年的涪州,战马与耕牛同行。

  那些因战乱而荒芜的土地被重新开垦,曾经满目疮痍的焦土,慢慢被嫩绿的桑叶覆盖。

  祈安元年,夏。

  书声琅琅,穿透了边关的烽烟。

  平阳女学扩建了,这里不再仅仅是书院,也成了乱世中的方舟。那些在战火中失去家园,流离失所的女子,都被收拢了进来。

  晨光熹微时,顾清澄偶尔会脱下那身沉重的甲胄,换一身干净的布衣,坐在学堂的最后一排。

  讲台上,楚小小正在讲授《商君书》与农桑之策,窗外,几名少女正在试制新式的纺车,吱呀声中,纺出了乱世里最坚韧的丝线。

  “侯君。” 下课后,几个胆大的女学生围了上来,眼睛亮晶晶的,手里捧着自家新摘的瓜果,“这是给您的!”

  她们不怕她那双泛着金光的眼睛,也不怕她身上终年不散的冷冽气场。

  因为她们知道,正是这双眼睛,替她们挡住了城外的风霜刀剑,也是她手中的剑,为她们划出了一方可以安坐读书的屋檐。

  顾清澄接过一颗红彤彤的李子,咬了一口,嘴角微扬,咀嚼,咽下。

  “水分尚可,甜度适中。” 她笑着评价,却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秦棋画站在一旁,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酸涩。

  如果是以前的顾姐姐,吃到好吃的,眼睛会弯成月牙,还会揉着自己鸡窝般的头,笑话自己学艺不精。

  可现在的青城侯,太完美了,也太孤独了。

  她记得每一个学生的名字,记得收成,记得库银,记得平阳军将士的琐碎小事。

  但那些情感,就像被那层眼中金光过滤掉了一样,只剩下冰冷而正确的事实。

  她如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像,悲悯地守护着这里,却再也……无法融入这人间烟火。

  秦棋画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久久难言。

  明明她记挂的顾姐姐就在眼前,却又仿佛从未真正回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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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该压抑的差不多都熬过来了,有的铺垫必须要做,不然说服不了我自己,担心让剧情显得悬浮。[求你了][求你了]

  下周进入结局篇,隔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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