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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败将(三) 比和亲文书更早到的,是利……


第171章 败将(三) 比和亲文书更早到的,是利……

  第二日晨。林艳书终究叩响了院门。

  门轴吱呀作响, 顾清澄的身影在晨光中渐渐清晰。

  她单手持剑,身形如修竹般笔直瘦削,林艳书握着文书, 看着她的孤立的模样, 竟读出了几分伶仃之意。

  “清澄。”林艳书尝试着将文书递给她, “和亲一事, 你可知道?”

  “知道。”顾清澄反手收剑, 语气平和,“想来是六月中?”

  林艳书犹豫着问:“你不在乎?”

  顾清澄抬眼, 接过文书,笑着看了几遍:“我该在乎什么?”

  林艳书认真道:“若是没有其他变故, 入主南靖东宫的,应是四殿下。”

  “嗯, ”顾清澄将文书收起,“合该是他。”

  在林艳书愕然之际, 顾清澄双手抱臂,轻笑道:“陪我练剑?”

  “不是……”林艳书忙反身将院门关上,才小声道, “你疯啦?”

  顾清澄歪头看她:“我瞧着像疯的?”

  “你、你给我坐下!”林艳书手忙脚乱地按着她肩膀, “我去给你端些早饭,再……”

  说着说着, 话音戛然而止,林艳书突然红了眼眶, “我就知道!人难过到极处反而会笑!江步月那个混账东西,我这就回南靖找他去!”

  “……?”

  顾清澄一把拉住她的衣袖:“等等,你先回来。”

  她看着林艳书通红的鼻尖,啼笑皆非:“要哭也是我哭, 你这是唱的哪一出?”

  林艳书狠狠抹了把眼睛:“我就知道!”

  “清澄,旁人不懂,可我却明白,”她紧紧握着顾清澄的手,“你为他出生入死,如今他要当太子,便要这般辜负你?”

  说罢,她再度“噌”地起身,“我定不容他欺了你去!”

  “回来。”顾清澄又是无奈又是好笑,“你给我回来。”

  “怎么?”林艳书回头瞪她,眼中烧着火,“你还护着他?我跟你说,从贺珩那事儿我看透了——这世上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顾清澄硬将她拽回座间,好说歹说劝了半晌,林艳书这才半信半疑地抬眼:“果真如此?”

  顾清澄点点头:“千真万确。”

  “你没骗我?”

  “绝不骗你。”

  “那好吧。”林艳书这才正色道,“那你打算如何做?”

  “我又该怎么帮你?”

  顾清澄支颐浅笑,目光却深:“我要征兵,越多越好。”

  林艳书一愣,旋即犹豫道:“这……陛下定不会应允。”

  “他会的。”顾清澄却直截了当道,“不仅会允,甚至会把安西军也暂交我手。”

  “艳书,”她握住林艳书的手腕,语气认真,“我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待我离城之后,阳城、茂县必会成为众矢之的。”

  “我会留三千影卫与你调用。”她对上林艳书的双眼,“这涪州上下,就托付与你了。”

  晨光渐炽,二人对坐院中,直至日上中天。

  林艳书抱着密卷离开时,抬头望了一眼院中人,觉得耳目一新——就在前一刻,她还在替她担忧与江步月的儿女情长。

  如今想来,确是她多虑了。

  顾清澄透过这张和亲圣旨,看见的,想要的……

  远远不止一个涪州那么简单。

  。

  直到林艳书走后,顾清澄才对着漫天的金辉,继续练起剑来。

  那纸和亲诏书静静躺在石桌上,朱砂印,玄墨字,将两国的婚约定得明明白白。

  而更重要的是,当初的及笄礼上的和亲侍卫遴选,该是她拔了头筹,若日后和亲,也应由她亲手送琳琅远嫁南靖。

  可这一切,都影响不了她分毫。

  “铮——”

  七杀剑发出清越的铮鸣,剑锋直指处,竟将云翳生生劈开。

  日光如瀑,自九霄倾泻,沿剑身流转,在她指尖凝成一点金芒,最终没入眉心灵台。

  这一剑,是她冲击第八窍的全力一击。

  而这日夜不辍的苦修背后,除了谛听的鞭策,更是她从边境步步为营走来,运筹帷幄的关键契机——

  两国休战,和亲已成。

  边境再不需要一个拥兵自重的镇北王。

  辅佐顾明泽那些年,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镇北王于北霖的帝王而言,就像是扎在龙腹的倒刺,想拔又怕伤筋动骨,不拔又日夜难安。

  无论是十五年前的南北大战,还是如今的边境鏖战,北霖始终不能摆脱对镇北王定远军的依赖。

  北霖止戈,而南靖尚武。为了保障边境的安定,朝廷不得不划地赐权,又岁岁拨饷,眼睁睁看着镇北王的定远军坐大至十万雄师。南靖贼寇虽不敢再犯,可帝都深宫之中,龙榻前却也亮起了再不能安眠的明灯。

  然而如今,和亲缔结,至少可保边境十年太平,再无兵燹之患。

  飞鸟尽,良弓藏。

  这道理顾明泽懂,贺千山更是心知肚明。

  可笑朝廷仍在等着镇北王上交兵权,直到南靖议和使团到了京城,帝王才意识到,求和的国书早就被镇北王留在了边境。

  更兼近日,世子如意已然离京北上,奔赴边境,至此,贺千山将再无掣肘。

  帝王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满朝文武都嗅到了暗潮汹涌,边境虎视眈眈,京师断不可坐以待毙。

  于是顾明泽需要一把刀。一把锋利的、致命的,能直插镇北王心脏的刀。

  而顾清澄就是那把,被他曾打磨过多年的,最为趁手的。

  杀人刀。

  几日前,宣旨公公离开阳城时,也带走了她的信笺。

  她不过是寥寥数语,便与顾明泽讲清了其中的关系利害——从红袖楼的敛财,再到私自开采铜矿铸兵器,镇北王早已在西北一手遮天。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一个揭竿而起的由头。

  她在信中直言不讳:与其坐等镇北王反扑,不如先发制人。她青城侯愿以涪州为棋,将此地化为讨伐贺千山的主战场。

  所求无他,唯望顾明泽给予她这个青城侯——

  足以与镇北王分庭抗礼的权柄。

  她比谁都明白,无论是熟悉西北、还是实力与根基,她都是顾明泽必须放下旧怨的不二之选。

  帝王心术,向来以天下为棋局。区区私怨,怎抵得过眼前的制衡之需?

  昨夜,马蹄声疾,来自京师的信使叩响了她的西窗。

  如她所愿,比和亲文书更早抵达的,

  是那柄助她直上青云的利剑。

  而这把剑。

  她一旦握在手中,就再不可能松开。

  ……

  最后,她的目光才缓缓落在那纸和亲文书上。

  自那日不告而别后,她已许久未见江岚。

  正如林艳书所言,江钦白死后,江岚入主东宫不过是时间问题。

  因此,琳琅和亲的对象,只能是江岚。

  但这也是除起兵之外,令她心安的另一个缘由——

  从前不信的,如今却不得不信。

  一个容她将剑锋抵入心口的男人,又怎甘困于这荒唐婚事之中?

  他只会,也只能是她的同谋。

  ……

  日光熔金,顾清澄反手收剑入袖,振衣推门而出。

  门外,天光泼洒,桑荫匝地,学堂里传来朗朗诵读之声。

  天际云卷云舒,世事白云苍狗。

  这一步踏出,她终以顾清澄之名,重回这逐鹿天下之中。

  。

  南靖。承华殿。

  江岚安静地坐在床榻边,眼睫低垂,乌发披散在肩,如仙人入定般悄无声息。

  他已经维持这个姿态很久了,像一尊静默的玉雕。

  唯有腕间一道愈发凄艳的赤红纹路,随着脉搏微弱地明灭着。

  那赤色艳得惊心,宛若一条翕动的赤蛇,昭示着眼前的玉像尚有生机,甚至在隐忍着剧烈的疼痛。

  “宗主。”

  朱雀使手提一盏素纱宫灯,踏入承华内殿。

  灯火摇曳间,江岚的侧颜如玉琢冰雕,在昏黄光晕中显出一种近乎神性的静谧。她不觉屏息,足尖凝滞于三尺之外。

  这般谪仙人物,原不该沾染红尘。

  她看着他,竟不忍垂怜地抬起手,纤细指尖如柳枝轻颤,欲朝那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探去——

  “何事。”

  江岚掀开眼帘。

  寒潭乍现的瞬间,朱雀使悬在半空的手指骤然僵直,仿佛触及了无形的冰壁。

  那截伶仃的腕子凝滞在试探的距离里,进不得,退不甘。

  而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腕间赤色愈发凄艳,眸中风雪却拒人千里之外。

  “宗主。”她终是收手垂眸,“血契反噬之期已至,朱雀特来为您解厄。”

  说罢,她旋身端来托盘,俯身侍弄着:“白虎使再三叮嘱,此月解药,望宗主……万勿再拒。”

  江岚抬眼,声音淡而冷:“和亲之事,孤从未点过头。”

  “宗主明鉴,”朱雀笑了,将瓷瓶轻巧放在案上,娇笑道,“白虎知道您不肯应允,特去求了您母后的懿旨。”

  “在您忍痛昏睡的那段时日,”她指尖轻推,瓷瓶滑向江岚:“凤印已加,和亲已成定局。”

  眼波流转间,她笑意更深,“白虎使交代了,既然事已至此——这个月的解药,还请宗主笑纳。”

  瓷瓶静静躺在两人之间,朱雀的红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后半句,她没说,二人都明白,这瓷瓶里装的不仅是解药,更是战神殿百年不变的契约。

  血契。

  自初代宗主执白马令之日,这道以心血为引的契约便如附骨之疽。

  这也是当初,小七在路上向他耍赖追问,他始终没能说出口的代价——

  那些一路上看似寻常的昏睡,却是忍受着蚀心噬骨的煎熬。

  ……

  所谓血契,是自江洵舟借战神殿之力建立南靖以来,双方约定的铁律。

  战神殿四象长使以性命效忠,宗主则要以心血为誓。

  血契月月发作时的蚀心之痛,唯有这眼前的解药可暂缓。这是枷锁,亦是纽带,唯有这样用心血和性命结成契约,才能将双方的命运,死死捆缚在那件沉睡的【神器】之上。

  正因如此,江岚甘为质子十五载,也始终不愿借战神殿之力。

  一旦承继宗主之位,便只能在这条神器之路上,至死方休。

  ……

  和亲之事尘埃落定,见江岚眸光渐冷,朱雀才温声劝慰道:“血契蚀心之痛,宗主您比谁都清楚。

  “可您又何必自苦?

  “与其每月熬这剜心之痛,倒不如与我等同心戮力。待【神器】归位,这反噬……自然也烟消云散。”

  江岚的嘴角牵起一抹苍白的弧度,在朱雀灼灼的注视下,终是接过瓷瓶。

  喉结滚动间,药汁尽数入喉。

  霎时间,腕间如赤蛇般的纹路寸寸消隐,散若云霞。

  江岚那总是带着雾气,睡意弥漫的眼眸,此刻也恢复了清冷与疏离。

  “既如此,朱雀使今日若不把话说尽。”

  “神器一事,为何偏要与那北霖的公主相干?”

  朱雀广袖垂落,正色行礼道:“宗主何不亲询皇后娘娘?”

  “当年【神器】之秘一分为二,而如今,皇后恰是当初的知情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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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给大家说一下,我要放个小长假,从10.5号到10.13,也就是下一个礼拜,本牛马出去走一走,错峰旅游下。[眼镜]

  主要是我从9月中就连续上班到了今天,长时间的工作和日更让我失去了对情节和文字的把控,尤其是写到大的场景,情绪不够用了。

  我写得痛苦的话,你们看着也不够爽,所以这个时间正好充下电[垂耳兔头]

  剧情到这里,我回来之后会更一个很重要的节点,【杀镇北王】。

  这个节点结束之后,就是【结局】的事件团了,全部是比较高能的片段,会把贯穿全文的谜团解开。

  大家等我回来,10月13不见不散[求你了][求求你了][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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