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公主的剑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162章 成王(四) 以杀止杀。


第162章 成王(四) 以杀止杀。

  “嗖——”

  远处忽地传来凛冽破空之声。

  茂县城楼上, 众人动作齐齐一滞,不约而同地仰头。

  “轰!”

  下一秒,城楼上的碗口粗的旗杆应声而断——

  那是一支长箭, 带着一往无前之势, 竟将刚悬的城旗生生钉穿!

  短暂的死寂之后, 城头彻底炸开了锅。

  “来者何人?”

  领头的乱民一把推开手中的许氏, 扑到城垛前厉声喝问, 声音里带着几分惊惶。

  许氏如获新生般瘫软在墙垛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忽地听见城墙下传来一道清冷女声:

  “吾乃涪州青城侯。”

  此话一落,城头顿时一片哗然——

  真是她!那个放火烧山、害死许真等一众茂县好男儿的罪魁祸首!

  她竟敢亲自送上门来?!

  城墙上骚动更甚, 窃窃私语间,那领头骑马的女子继续道:

  “奉圣命执掌涪州, 今有刺史刘炯手书为凭,前来茂县平乱。”

  “尔等速开城门。”

  “降者不杀!”

  许氏的身子猛地一颤, 心中却如坠冰窟。

  降者不杀?

  这轻描淡写的四个字,是要屠城的前兆吗?

  那青城侯的狠辣手段,今日她终于要亲眼得见了?

  她战战兢兢地挪动身子, 从城垛的缝隙中偷偷低眼去看。

  城门外, 一袭墨色劲装的女子端坐于赤驹之上,轻甲覆身, 青丝高挽,身后的火把如龙, 黑压压的军阵一眼望不到尽头。

  分明与当初递给她银票的是同一张脸,周身的气度却判若两人。

  正瑟缩着,她猝不及防地对上了那双锋芒毕露的眼睛。

  那眸光如利箭,扎得她猛一哆嗦, 她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

  “青城侯?!”

  “妖女!你还敢来!”那乱民头目听闻这个名字,转身揪住瘫软在地的许氏,将她拖到城墙边。

  一边说,他一边抽出把雪亮的砍刀,直直抵在许氏的脖子上。

  “降者不杀?你好大的官威!”那头目抵着许氏的喉咙,厉声道,“你看见了吗?这就是被你害死的许真大哥的未亡人!”

  “你若是有半分良知,就赶紧滚出涪州去!”

  顾清澄凝视着刀光映照出的惨白的面容,不自觉蹙起了眉心。

  这张脸,她分明认得。

  “你要将他的婆娘也赶尽杀绝吗!”

  “还是要将我茂县百姓屠戮殆尽!”

  顾清澄淡淡地看着那头目手中的砍刀:“把刀架在她脖子上的,可是你们茂县人。”

  许氏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身子抖如筛糠,连哭喊都发不出来。

  头目啐了一声:“兄弟们!这妖女害死了我们的英雄,如今又想带兵来屠戮我们!”

  “我们茂县就算只剩最后一口气,也绝不出孬种!”

  他高举砍刀,向身后人道:“昨夜许大哥托梦于我,说许家人宁可全族死绝,也不能让这妖女踏入茂县半步!”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许家人大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城头群情激愤,无数人跟着嘶吼起来,声浪震天。

  这一刻,许氏明白了自己祭旗的命运,在刀光里绝望地闭上双眼。

  泪水混着血水,从她沾满尘土的脸颊滚落。

  而就在这群情激奋的一刹那——

  “嗖!”

  又是一声破空锐响!

  第二支箭,带着锋芒毕露的死亡气息,擦着许氏的鬓角,精准地、狠狠地,贯穿了那背身举刀的头目后心!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长空。

  砍刀“当啷”一声坠地,那头目依旧维持着高举的动作,直直地倒了下去。

  鲜血狂喷,溅了许氏一脸,她眼睛一黑,昏死了过去。

  城楼上,瞬间鸦雀无声。

  城门下,那个墨色劲装的女子只是平静地放下手中长弓。

  火把烈烈,她身后的军阵沉默无声,映得她脸上的神情愈发冰冷如霜。

  秦棋画缩在队伍的背后,大气也不敢出——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目睹顾清澄杀人。

  狠辣、凌厉,毫不留情。

  “本侯只问一句。”

  她冷眼扫过城楼上再度骚动的乱民,反手从箭囊中缓缓再抽出一支箭。

  这个简单的动作,竟让躁动的人群瞬间凝固。

  弓开如满月,箭已在弦上,乱民凝视着那无双的锋芒,竟是一动也不敢动,生怕那箭矢下一秒贯穿的就是自己。

  夜风扬起顾清澄的发丝,她的侧脸贴着冰冷的弓弦,声音比夜风刺骨:

  “——谁给你们的胆子,拿本侯治下的子民祭旗?”

  那些乱民哪里见过真刀真枪的阵势,先前被钉死的头目尸体犹温,竟无人再敢妄动。

  几息之后,有个胆子大的乱民扯着嗓子道:“你装什么清高!”

  “刚才杀人的不是你?!”

  “放火烧山的不是你?!”

  “害死许真大哥的不是你?!!!”

  他越喊越激动:“铁证如山!你问心无愧吗?!有什么脸踏进我们茂县!!”

  “还治下的子民!”那人喊到激情处,双眼赤红,梗着脖子道,“你手上沾的血还少吗!也不差我一个!来啊!把我也杀了!”

  这声怒吼如同燎原星火,瞬间点燃了城楼上压抑已久的怒火。

  “对!把我们一起杀了!”

  “动手啊!”

  城墙上的骚乱再度爆发。

  这一次,没了咄咄逼人的头目,却见人人以血肉之躯挡在前头。他们嘶吼着、怒骂着,字字句句都写满了家园被毁的悲愤,对失去至亲的哀痛。

  那情绪如滔天巨浪,教人忘却生死,仿佛只剩下了对她滔天的恨意。

  “侯君。”

  营头策马上前,压低声音道:“局势棘手。强攻只怕会火上浇油,让百姓的怒火烧得更旺……”

  他迟疑片刻,试探着问:“可要末将派使者上去,试着安抚说和?”

  秦棋画自告奋勇地挤出个脑袋:“让我去!我了解内情,也不怕死!侯君绝不是他们说的那种人!”

  顾清澄沉默不语,只是缓缓收起了手中的弓箭。

  城楼上的乱民以为她心生怯意,叫嚣声顿时更加猖狂。

  她轻轻拍了拍秦棋画的肩膀,示意她退下,又微微挥手屏退了营头。

  再抬首时,声音里再无半分温度,一字一句地道出了最后通牒:

  “本侯耐心有限。

  “降,或者死。

  三息为限。”

  “三。”

  城楼上的叫骂声愈发刺耳。

  “二。”

  砍刀、石块等物从城头雨点般砸落。

  ……

  “一。”

  顾清澄看着城楼上黑压压的乱民,轻轻向后比了个手势。

  淡漠道:“攻城。”

  。

  那一夜,火光照亮了偏远涪州的破败小城。

  安西军第九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连夜攻破了茂县的城门。

  茂县城墙之上,血流成河,无论是被煽动起义的乱民、还是浑水摸鱼的叛军,凡是持刃反抗者,一律杀无赦。

  当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时,那些乱民仍圆睁着惊骇的双眼。

  他们至死都无法相信,那个在民间恶名昭著的青城侯,竟真敢不顾民心向背,冒天下之大不韪,对他们展开了如此冷酷的屠戮。

  城门轰然洞开时,举着火把的队伍如长龙,蜿蜒进入了茂县县城,所过之处,乱民作鸟兽散,所有黑暗无所遁形,所有暴力被更残忍地以暴制暴。

  不过一天一夜,茂县的民变便被铁血镇压。

  许氏被青城侯从城门上拎下来时,早已吓得昏死过去。

  再睁眼,是秦棋画捧着热水,为她擦拭着脸上的血污。

  “别碰我!”许氏猛地蜷缩至床尾,这才看清这临时搭建的屋棚内景——

  数十张简易木榻上,收容着茂县的老弱妇孺,已然是简易的救济所。军医们匆匆穿行其间,为受伤的百姓医治着,却止不住此起彼伏的哀泣:

  “屠城……那女魔头屠城了!”

  “滚开!谁要你们的施舍!”

  “还我茂县!还我亲人!”

  秦棋画也不恼,反倒将身子凑得更近了些:“我们侯君说了,您是英雄的遗孀,自然要善待您。”

  她将冒着热气的粥碗往前递了递:“许婶用些热粥可好?”

  许氏受惊,看着眼前面善的少女,而热血溅到脸上的触感瞬间让她肠胃一阵翻滚。

  “啪!”

  瓷碗被她推开,摔得粉碎:“我宁愿饿死,也不吃那青贼一粒米!”

  热粥洒在秦棋画的手上,将小丫头的手烫得通红。

  许氏一怔,本能地用袖子去糊着秦棋画的手:“那个,不是冲你,你没烫着吧……”

  秦棋画低下脑袋,避开许氏的手,将手上的粥在口中唆净了,才蹲下身子在地上收拾着:“没关系,许婶。”

  “侯君说您受了惊,我没事的。”

  “只是可惜了这米粥……”

  她捧着碎瓷片离开,尾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或许能多救一口人呢……”

  许氏愣在床上,看着小丫头瘦削的背影。

  刀光剑影与哭喊怒骂在脑海里翻涌,可她的心口处,那几张银票依旧熨帖地放着,好像一贴膏药,既不能让她痛快地恨,也不能让她清醒地放下。

  ……

  而此时,顾清澄早已骑上了赤练,只身向阳城的方向赶去。

  比她先一天出发的,是她亲手写就的,向皇城方向的八百里加急密信。

  。

  茂县民变一事,只持续了几天,便被青城侯以雷霆手段,强硬地平定了。

  这位早已民心尽失的涪州侯君,此番更是让全州百姓亲眼见证了何为铁血手腕——

  对治下的子民痛下杀手,几乎是坐实了先前传言中的种种恶行。

  一时间,整个涪州民怨沸腾,先前因剿匪有功而暂缓的万民请愿,此刻再度掀起狂澜。

  唯独素来懵懂的秦棋画心如明镜,那些所谓的“心狠手辣”,分明是是顾姐姐对付暴民的最优解:

  她记得顾姐姐说过:“民变看似是民意,实则是一场暴乱。”

  “没有王法,只有野性。尸横遍野,弱肉强食。”

  她曾天真地以为仁义可以感化暴徒,直到亲眼目睹许婶脖子上那把的钢刀,她才明白,若是一味顺从民意,许婶早已被暴民祭旗。

  所以,要守护那些安分守己的百姓,最好的办法就是以暴制暴,以杀止杀。

  唯一的代价,不过是青城侯背负一身骂名。

  秦棋画望着空荡荡的营帐,忽然明白:她只是自己的顾姐姐,却是涪州的青城侯。

  于青城侯而言,百姓的性命,远比官身的清誉重要千万倍。

  阳光正好,秦棋画走出救济营的大门,看着安西军的将士们训练有素地在茂县街上巡视,废墟与尸骸被迅速清理,每个聚集点都有兵卒把守,试图持刃作乱的流民被无情拖走……

  暴乱被连根拔起,秩序被强行重塑,整个茂县,犹如被一把快刀剜去腐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强烈的阵痛中愈合着。

  她想,或许很快,这座小城就能重焕生机。

  她也似乎终于领悟了那么一点点,平阳女学课上教过的,以武止戈。

  。

  北霖皇城。御书房。

  殿内熏香袅袅,却驱不散满室凝重。几位天子近臣正襟危坐,与少年帝王自晨光熹微议至日影西斜,仍未能议出个所以然来。

  御书房外,琳琅公主卸去满头珠翠,一袭素罗轻衫委地,正跪坐在冰凉刺骨的青石砖上,任凭宫人太监劝诫数次,依旧不肯离去。

  “陛下。”左相尹明石捋着灰白的胡须,沉声道,“老臣以为,青城侯此次投诚示弱,于陛下而言,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顾明泽脸色阴沉如水,将那密报拍在桌案上:“放肆!连镇北王她都敢参,如今竟敢以此要挟于朕!”

  “狼子野心!”

  左相微微一笑:“陛下息怒。成大事者,何拘小节?年轻人年轻气盛,陛下不必挂怀。”

  他略整衣袖,继续道:“若能借她之手,为陛下除去镇北王这个心腹大患……岂非一箭双雕?”

  太傅李诚闻言,不疾不徐地反驳:“尹相此言,是要陛下扶持这位青城侯?”

  “如今她声名狼藉,听闻近日涪州茂县民变,因铁血镇压而激起民怨。”李诚继续道,“若陛下强行为其正名,只怕会寒了天下百姓的心。”

  左相尹明石淡然道:“李太傅可曾细思,这密信中所言罪证的分量?”

  李诚蹙眉:“青城侯虽在信中言之凿凿,声称握有镇北王致命罪证……

  “可一则,此证真伪难辨,何人能作保?

  “二则,纵使罪证为真,如今镇北王手握重兵驻守边陲,如何能令其甘心俯首就擒?”

  原来,几日前,一封来自青城侯的密信,伴随着她在涪州铁血镇压民变的消息一并到了宫中。

  信上提及,涪州茂县种种恶行,实为镇北王麾下所为,涉及人命三百余条,更兼女子拐卖、私设铜矿等,桩桩件件,皆是死罪。

  青城侯在信中恳请:望陛下为其在涪州正名以安民心,并赐查案之权,她将亲手为陛下将镇北王罪证坐实。

  随信附有涪州司马郑彦与铜矿兵匪往来手书为证,以证明此人“死有余辜”。

  尹明石沉声道:“前日里,老臣差人核验过,确是涪州司马郑彦之亲笔。”

  “若真如此,青城侯所言并非不可信。”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老臣斗胆以为,帝王之道,无非制衡二字。

  “如今镇北王独霸边疆,若再立南靖战功,恐将尾大不掉。”

  见帝王沉默不语,尹明石又进言道:“反观青城侯,虽有些许谋略,终究羽翼未丰。

  “陛下若扶持于她,一则其根基尚浅,不得不仰仗天威;二则假以时日,未必不能与镇北王分庭抗礼。”

  “再者,如今看来,青城侯所求之事,不过是区区一个涪州。”

  “况且,”他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御书房外,“涪州一隅偏远贫瘠,实在是不足为道。

  “陛下若当真疼爱公主,大可赐予兖州、幽州等富庶之地。

  “又何必纵容她插手州政,以至铤而走险煽动民意……酿成今日民变之祸。”

  话音渐落,御书房内一片沉寂,唯有龙涎香在殿中缓缓流淌。

  顾明泽倦怠抬起眼帘,目光掠过紧闭的殿门,语气里多了些疲惫:“尹相所言极是。”

  太傅李诚沉吟道:“若依此计,陛下为青城侯正名,那茂县民变与流言四起之责,莫非都要陛下代为承担?”

  顾明泽伸出食指,揉了揉眉心。

  此刻,人人心照不宣,那民变真正的始作俑者,眼下正跪在御书房外。

  只是这话,谁也不敢说破。

  就在众人踌躇之际,殿外突然传来奉春小心翼翼的叩门声,声音压着几分惶急:

  “陛下……”

  “边境急报。”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