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公主的剑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130章 鸾回(六) 既已无路可退,不如破釜沉……


第130章 鸾回(六) 既已无路可退,不如破釜沉……

  “小人卢俊、方树荣、庄严、宋洛……

  “见过青城侯!”

  翌日, 顾清澄闲散地倚在太师椅上,看着堂下齐刷刷站着的十二人,目光游离, 只让秦棋画一遍又一遍地给自己斟着茶, 垂眸不语。

  直到台下诸人站得腰酸背痛, 才听见顾清澄悠悠地开口说了一句:“昨日冯通判说, 我这府中的一应用度, 都由州府承担,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台下有人脸色白了白。

  “那好, ”顾清澄坦然道,“诸位能人中, 可有谁愿意替本侯去要些银钱?买些丫鬟婆子回来?”

  “还有,谁能找些漆匠、木工?这门外的油漆都褪色了, 该重新刷一遍了。”

  “哦对了,”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 “厨子,有谁替本侯招几个京城的厨子?此处的饭菜,本侯实在吃不惯。”

  “侯君……”卢俊压低了声音试探道, “不知您何时与我等商议正事?”

  顾清澄打了个哈欠:“正事?什么正事?”

  “侯君, 青峰山剿匪乃是咱们侯府的顶顶要紧之事啊!”方树荣拱手长揖,试图唤起眼前这位女侯君的警醒。

  顾清澄恍然大悟般点点头:“你——叫什么名字?”

  “卑职方、方树荣。”

  “就你了, 去趟州府。”她素手虚浮点着,“去请刘刺史, 还有别驾、长史、司马诸位大人过府议事”

  “……小人。”方树荣顿时僵在原地。

  “若是请不来人,”顾清澄抬起眼皮,语气平常,“头等要务办不好, 你也不必回来了。”

  ……

  正月十一,方树荣因“办事不力”被侯府清退。

  正月十五,卢俊奉命再赴州府讨要银钱,却被以“府库空虚”为由赶回,惹得青城侯大怒,当场将其扫地出门。

  正月十九,庄严被勒令体察民情,需查遍全城米铺行情并撰写万字奏报,不堪重负连夜潜逃。

  正月二十一,青城侯似终于想起剿匪一事,指派宋洛等几名幕僚前往青峰山实地勘察,却连盘缠都未发放,众人含笑辞别,未有人直言归期。

  转眼到了二月初,秦棋画上街采买时,听得满城百姓议论纷纷:

  “听说那青城侯整日只知让大人们修园子、买时鲜,剿匪的事压根不管!!”

  “摆那么大排场,原来是个绣花枕头!”

  她心中不忿,在街上和别人打了起来。

  ……

  一个月过后。

  青城侯府前门可罗雀。

  起初人们还对这位女侯爵有所期望,到现在,没有人再提青峰山剿匪半字。

  人们都说这位侯爷不仅徒有虚名,更是奢靡成性。有人亲眼见其幕僚屡次三番前往府库讨要银钱,便认定她只会挥霍民脂民膏,却不肯为百姓办半点实事。

  而她似乎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不仅不加收敛,反倒变本加厉,日日让那个小马奴去街上采买胭脂水粉、珠钗罗裙,活像个待嫁的闺阁少女,与当初骁勇无双的女侯君判若两人。

  临川城里渐渐流传起风言风语,说那青城侯耐不住寂寞,夜夜招面首入府,怕是要招赘了。

  是夜,顾清澄把秦棋画按在梳妆台前,煞有介事地用螺子黛给小丫头画着眉。

  “顾姐姐!”秦棋画打了个哈欠,“您玩儿够了没。”

  “别急,”顾清澄神色专注,执笔的手稳如磐石,“这次一定不失手。”

  笔锋在小丫头的额头上轻轻掠过,顿时留下两道浓墨重彩的痕迹。

  “快瞧瞧这次如何!”

  秦棋画望向铜镜,看着镜中那对粗黑如炭的眉毛,眼圈顿时红了。

  “顾姐姐!”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这都多久了!”

  “怎么?”顾清澄打量着手中的螺子黛,“是这黛不好?不就是丑了点,你哭什么……”

  “整整一个月了!”

  秦棋画的眼泪终于夺出眼眶,“您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侯君吗!”

  顾清澄还要继续,秦棋画却倔强地别过脸去:“您没听见满城的人都在怎么议论您吗?

  “您不在乎也便罢了!可您不能就这样……就这样……自甘堕落了!”

  顾清澄执笔的手悬在半空:“连你也这般看我?”

  秦棋画这才惊觉失言,慌忙抽身后退,重重跪倒在地:“侯君赎罪!奴婢是说……虽说咱们势单力薄,可,可总该争一口气才是!”

  她低下头,眼泪落在地砖上,她死死盯着眼前那方寸之地,不敢抬头。

  玄黑的袍角荡在她的眼前,秦棋画咬着唇,这时才忽然想起,眼前这个为她执笔画眉的,是能在两国大典之上,仅凭一己之力就让皇帝当场认下的青城侯。

  她或许从未真正认识过她。

  “你是我身边人,”清冷的声音自头顶传来,仿佛一声叹息,“既然连你都这么想的话……

  “那便也差不多了。”

  顾清澄转身,坐在桌案前,提笔写就一封信,递到了秦棋画面前。

  “你可识得林氏钱庄?”

  秦棋画慌忙抹去泪痕,点头道,“整个涪州,就临川城有一家分号。”

  “拿这封信去,支五万两银票,而后即刻启程前往阳城,在阳城客栈寻一位杜盼姑娘。”

  秦棋画双手接过信笺:“奴婢见到杜姑娘,要说些什么?”

  “到了那里,你便恢复女儿装扮。”顾清澄眸光微动,落在一旁的钗裙上,“只说这些银票是资助女学之用,是一位林姑娘遣你来读书识字的。”

  她声音渐低:“记住,你与青城侯府毫无干系。此后两月,你便留在那里,替我照看她们。

  “若遇险情,或发现任何风吹草动。立即脱身回来见我。”

  秦棋画捧着信笺的手微微发抖,仍跪着不肯起身:“侯君,奴婢不愿离开您身边!”

  “去罢。”她的声音有些乏了,“明日,我会让人将你当众逐出府门。

  “你要恨我、怨我,真真切切,永不回头。”

  秦棋画的眼泪如断线珍珠般落下,她呜咽着,问出了那夜与黄涛一般的问题:

  “为什么?”

  ……

  为什么。

  夜阑人静,顾清澄独自走回书房,挑亮油灯。

  桌上摊着的,是方树荣先前替她从州府求来的青峰山地图。

  若是细看,其上早已精细地做了些勾画,显然是被人夜夜端详过无数次。

  然而,她只是轻轻一拂,抽走了那张青峰山图。

  ——其下,赫然露出一幅更大、更周密的边境地形图。

  “咚咚。”

  有人叩门两声,顾清澄轻敲桌案,示意人进来。

  正是前些日子被她遣散去探查青峰山的诸幕僚之一,宋洛。

  “侯君,三千影卫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尽数驻守在青峰山外了。”

  “好。”她的指尖依旧在边境地图上描摹着山势走向,不经意问道,“你家四殿下,近来可安好?”

  “四殿下安。”宋洛垂首,“不过南靖京中仍是五殿下势大,四殿下回京之后,便一直在宫中筹备祈谷礼,分身乏术。”

  “祈谷礼?”顾清澄抬眸,语气随意道,“我听闻祈谷礼非皇室子弟不得近身,你是如何得的消息?”

  宋洛愣了一下,沉声道:“黄大哥已秘密回京,与三线的暗桩一直都有联络。

  “侯君可是……有所疑虑?”

  顾清澄笑着摇头,于烛火下温温地望着宋洛:“没有,不过是有些想他了。”

  这话说得直白,听得宋洛身形微顿:“属下明白……”

  “他何时来边境?”顾清澄问道,“我想见他。”

  宋洛错开了她的目光:“祈谷礼后,约是二月底,四殿下会来边境督战。”

  “还有整月?”顾清澄轻叹道,“那你替我先同他说,顾明泽那厮让我去青峰山剿匪,可我手中无兵可用,让他务必拜托镇北王派些精锐助我。”

  “镇北王处?”宋洛语气微扬,旋即按下,“是,属下自会转告。”

  他继续道:“可殿下留给侯君明明有三千影卫,难道不够吗?”

  顾清澄用看傻子的眼光看着他:“三千影卫是底牌,非到万不得已,决不能放到明处。”

  她讳莫如深,“影卫要留着……办更重要的事。”

  “是。”宋洛行礼,没再追问。

  “对了,我让你去问边境军情和五皇子的情报,可问出些什么?”

  顾清澄微敛了眸光,从容问道。

  “属下查明,五殿下将于本月二十八日,亲临三途峡主持战俘交接,当夜会离开大营,只带一支轻骑。”

  “好。”顾清澄垂下眼睛,沉默半晌道,“你下去罢,照例去趟青峰山,近日已有人注意到你,若无要事不必再来。”

  她轻轻摆手,“我乏了。”

  “那侯君近日……”宋洛迟疑道,“可还有何打算?”

  顾清澄看进他的眼底,毫不掩饰道:“我想去边境看看。”

  ……

  直到后半夜,顾清澄独对满案的图纸,终是深深、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

  涪州之行艰险,她原已做足准备,却未料竟险恶如斯。

  除却明面上三个月的青峰山剿匪的压力,更棘手的是——

  她分明早已嘱咐阿芒,让三线暗桩尽数蛰伏,可这三线的宋洛却自己送上门来。

  不仅送上门来,更带着三千影卫的调令。

  她心中疑虑丛生,却不得不虚与委蛇,半真半假地与他周旋。

  直到方才那番看似寻常的对答,真相才终于浮出水面——

  这宋洛怕是早已倒戈,极可能就是顾明泽安插在她身边的,真正的暗棋。

  一方面,他手握影卫调令,分明是顾明泽算准了她会调用影卫剿匪,特意设下的饵。若她真依仗这三千影卫,只怕会落入圈套,满盘皆输。

  而另一方面,宋洛的倒戈意味着她与江岚的所有联系都已暴露,也形同被斩断。

  如今她身边已无一人可信,就连最亲近的秦棋画,也被她匆匆调往阳城。那些女孩子们是她唯一的软肋,也是她重返涪州的真正缘由,绝不能让顾明泽察觉分毫。

  事已至此,她只能将全部赌注押在自己一人身上。

  顾明泽素来多疑,与其让他胡乱猜测,不如主动给他一个答案。

  借宋洛之口,将他的注意力引向镇北王。

  青峰山剿匪本就是明面上的虚招,顾明泽必定在揣测她的真实意图。

  那倒不如顺水推舟:眼下边境战事吃紧,在对付南靖一事上,她与顾明泽立场一致,宋洛必不会在敌军的情报上作假。

  她索性坦诚至极,看顾明泽如何接招。

  天色泛起微白,桌边茶已凉透,顾清澄微阖双目,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案。

  既已无路可退,不如破釜沉舟。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