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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只是当时已惘然 真心。(第二卷 完)……
风声猎猎, 江步月的心跳如擂。
而在箭雨终于飞过天际的刹那,他猛地勒紧了缰绳。
那种直觉,带着本能的躁动和冲动, 也随着这悬崖勒马, 被他狠狠地压抑了下去。
这不对。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撕扯着他的胸腔, 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他垂首, 漆黑的发丝扫过指间一道道旧伤, 心底的那道棋路的刻痕再次纵横、清晰。
活着又能如何?
去了又能如何?
箭已出,局已成, 一切无可挽回。
他自嘲地勾起嘴角,已经为她失控太多次, 这一次——
他不能再错了。
这不是一场儿女情长。
这是他赌上性命的退场,是通向故国皇座的阶梯, 是耗费无数心血、步步为营才走到今日的翻盘之局。
箭雨已起,混乱已成, 兵马已伏,南靖的接应也就在不远处等他。所有预言按照既定方向发展。
他不能有一丝破绽。
任何犹疑,都会让这盘棋失了先手。
他如何为了一个死而复生的幻相, 让这多年心血付诸东流?
更何况, 这本就是他为那人重新筹谋的、设定的,带有毁灭性的, 复仇之局。
江步月缓缓抬起头来,眼底最后一点温度沉入黑潭, 只剩下绝对的冰冷与计算。
无论生死,皆为弃子。
这盘棋,必须按他既定的路数,走下去。
箭雨划过天际。
“有刺客!”
“护驾!”“护驾!”
瞬时间, 高台之上一片大乱。
随着箭雨铺天袭来,高台之下的民众也纷纷开始惊恐地四散,如潮水般向广场外涌去。
“禁军,禁军呢!”
顾明泽任满高台的侍卫将他护在身后,语气低沉:“禁军何在?”
近侍扑至身侧:“陛下,依虎符调令,为防今日人多生变,大部禁军……一早就被调往城外巡防了!”
“虎符?”顾明泽眼神微顿,“谁下的令?”
近侍跪伏在地:“奴才……不敢妄言。”
顾明泽自防卫后抬眸的刹那,他忽然看见了令他惊心动魄的一幕!
高台中央,琳琅仍孤身而立。
她披着公主大典的服制,满头珠翠,站在高台中央——
她是今日这场及笄大典的主角。
而此刻,箭雨袭来,竟无一人奔赴她身边!
“琳琅,到朕这里来!”
顾明泽的低呼却像催命符,让本就魂飞魄散的琳琅更加惊恐!
她茫然四顾,才发现周身空荡,精致的面容瞬间血色尽褪。
她绝望地抬眼——御座与高台中央之间那短短丈许距离,在如此密集的箭雨下仿佛死亡天堑!
白羽擦过发间,南海珠串骤然崩散,尽数滚落于高台之上。
一切都只发生在瞬息之间。
白羽纷飞中,无人在意两道更沉更冷的乌光,才是真正的杀招。
——黑羽双箭。
一支,直指帝王所在。
一支,射向皇帝为公主选定的、高台中央的主位!
禁军反应迅疾,宛若早有预演。盾阵轰然合围,齐齐朝高台之上扑去,将皇帝护在重围之中。
这数十年演练的,只为守护帝王而存在的绝对屏障。
于是,射向帝王的那支黑羽,骤然被格挡。
而与此同时,而那支被设定好,直直射向主位的黑羽箭,笔直地向琳琅落下。
琳琅颤抖着,华美的衣袍被流矢撕裂,慌乱之中,她的目光锁定了身畔的顾清澄。
“救我!别忘了你的身份!”
这句话,就这么赤裸裸地脱口而出。
没有羞耻,毫无愧意,仿佛这就是她与生俱来的权利。
顾清澄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我不能死!”
“你不能不管我!”
耳畔是顾明泽近乎失控的怒喝:“顾清澄,救她!”
“朕命令你救她!”
这声命令里,藏着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最深切的恐惧!
已经来不及了。
箭雨如织,杀意如潮,无人能分心他顾。
顾清澄仿若未闻,周身冷静如冰。
就在此时,“咯”一声——
琳琅的绣鞋踩中一颗散落的南海珠,身形骤歪,整个人重重朝顾清澄扑来!
就在这电光火石、两人因扑撞而身形交错的刹那!
“咻——!”
那支索命的黑羽箭,破空而至!
几乎是同一刹那,顾清澄反手一推,将琳琅生生推出身侧!
箭矢擦肩而过,在她左肩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带起一蓬血雾。
可那支箭未止。
它带着她的鲜血,顺势划过琳琅的右耳,最终般掠面而过——
在琳琅的脸上,生生划出一道横贯眉眼的血线。
皮开肉绽,血流如注。
“啊——!!!”
顾清澄向后倒去的同时,琳琅跪倒在地,右手死死捂着眼,鲜血从指缝间涌出,在她华美如霞的锦缎宫装上,洇开大片刺目的、绝望的暗红。
箭雨骤停的那一刻,高台上的风像是也静了下来。
“清澄!你没事吧!”贺珩从背后将顾清澄生生接住。
顾清澄无声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指尖抹过肩上伤口,眼神沉冷如冰。
她看得明白——
所有白羽,皆为佯攻。
唯这黑羽,方是真正的杀招!
而这支黑羽的目标,不是别人。
而是冲着那个站在“及笄主位”上的人。
而今天,本来是她顾清澄及笄的日子。
她睫羽低垂,摸了摸怀中明黄的册封圣旨,唇角抿成一道近乎残酷的冰冷弧度。
琳琅,披她的身份,夺了她命运,如今,也该尝一尝她原本要承的命数。
这一切,荒唐得像是场笑话。
高台上数十位带刀侍卫,在生死一线的瞬间,本能地将帝王护入中央。
十几年如一日的操演,“护驾”,仅指一人。
至于主位之上那身华服,被称作“公主”的少女,在方才的箭雨之中,竟无人过问。
不是遗忘,不是刻意。
而是从始至终,整个禁军体系,在皇帝的默许下,从未有过“护公主“的章程。
因为从前站在那个位置上的顾清澄——
强大到不需要保护,也从未得到过保护。
日复一日,侍卫们只铭记一条铁律:“唯陛下,当护。”
那袭华服下的身影,从来不在保护之列。
过去不是,今日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