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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涉险


第67章 涉险

  陶枝没有隐瞒男人,她纵使想瞒,也瞒不住。

  陆盛昀心眼多得,一个眼神对视,就能发觉不对。

  她又何必为此提心吊胆,惶惶不可终日。

  更何况,姐姐身份特殊,皇城根下,戒备森严,查外客查得勤,在京中住几日,就很难藏住了。

  索性,易昭娥也就初到的两日行踪悄悄,到了第三日,就直接寻到国公府。

  “小桃花儿!”

  陶枝回身一看,晨光熹微中,一身水蓝色衣裙的女子俏生生立在院门边,眉眼弯弯,不是阿姐又是谁。

  “阿姐!”陶枝扑过去,抓住她的手,眼眶有些发酸。

  “我看看,”易昭娥捏捏陶枝的鼻尖,将人上下打量一遍。“阿爹总是担心,你这朵开在西南的山茶花,在这地方会不会蔫了?”

  她拉着陶枝左看右看,眉头微蹙:“是瘦了些,京城的水土到底不养人。”

  “哪里,明明胖了。”陶枝笑笑,自己都能看出来。

  易昭娥嗯了声,却没多言。放眼望去,又问陆世子呢。

  “还在宫中尚未回。”

  易昭娥是女眷,又未婚,即便陆盛昀回了,也是要避嫌的。

  国公爷隔着辈分在,将人当小辈,倒是聊了会,得知易昭娥和陶枝关系甚笃,想在府里住几日,也没推搪,笑着应下。

  之后,陆国公又去了趟宫中请示圣上后,才把宴客的事放在明面上,单独收拾了一个院子,供人住玩。

  府里知晓陶枝和易昭娥真实关系的只有陆盛昀。

  对外,陆盛昀则宣称陶枝是易昭娥认的义妹,二人亲近,也没人非议。

  陆蔷听闻后又不忿了:“一个乡下女子,何德何能,遇到一个又一个贵人。”

  如今能听陆蔷唠叨的人,也唯有苏泠,但苏泠也就表面装装样子,其实内心早已厌烦。

  要不是她无依无靠,只有国公府能成为她的避难所,她甚至都有搬出去讨清静的念头。

  陆蔷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听不进任何话,苏泠也不打算劝。

  这日,陆蔷在花园里散步解闷,好巧不巧地撞见易昭娥在园子里生碳火,摆起烤架俨然要烤肉吃,弄得烟熏火燎,一股子烟味。

  陆蔷拿手扇了扇,掩饰不住的嫌弃。

  偏偏易昭娥瞧见了,还朝人挥手,邀请人一起共享美食。

  陆蔷气得鼻子要歪了,转身原路返回。

  回到屋,嬷嬷低声道:“主子莫气,太子殿下过两日要来府里,不如就让他们碰个面,野丫头可当不了凤凰。”

  一听这话,陆蔷心里舒坦了不少。

  “哪能让她们事事都如意。”

  园子里,易昭娥也就烤了几串肉解解馋,便叫人收了碳火,拉着陶枝坐亭子里说笑。

  易昭娥咬了口肉,又递给陶枝,要她多吃点,补一补。

  陶枝最近胃口变了,闻不得荤腥,但姐姐好意,她也没拒绝,于是意思一下,咬了两口。

  “你这个姑母,不好处。”

  陶枝心想可不是,但不能明着说出来。

  易昭娥又道:“你婆母倒是不错。”

  昨日见了一面,长公主看着高傲,不好相处,实则明事理,不轻易为难人。

  易昭娥的心也算放下了一半。

  陶枝挽着姐姐手臂,问她要待多久,难道真要嫁给太子不成。

  易昭娥沉默下来。

  陶枝看得出来,姐姐并不喜欢这里。

  京城的风说不清的憋闷,不像西南,风是烈的,裹着草木的腥甜和山雨的潮气。

  易昭娥身上的野性,注定与这四四方方的天格格不入,长久待下去,恐怕会被深宅大院的规矩磨钝了。

  更何况,她要入的还是皇家,深宫大院,更磨人。

  易昭娥抚着腕间冰凉的银镯,想起临出发时阿爹对她的种种叮嘱,在京中切记收敛性子,不得与人发出冲突,还有就是照看好妹妹。

  却不知,她来京中数日,都是妹妹在照看她,衣食住行,样样安排妥当。

  妹妹看着娇弱,但适应力不弱。

  阿爹担心过度了。

  午后的日头有些懒,陶枝靠在窗边打盹,易昭娥却闲不住,说陶枝院子里那几株半死不活的花看着碍眼,定要出去寻些好的来装点。

  陶枝知道她性子,拦不住,便由她去了。

  谁知没过多久,一个小丫鬟就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白得像纸:“世、世子妃!不好了!您娘家姐姐……她在花园里冲撞了太子殿下!”

  陶枝心头猛地一沉,提起裙摆就往外跑。

  国公府的花园极大,此刻却静得可怕。

  陶枝远远看到玉兰树下围着一群人。

  太子一身明黄常服,负手而立,面色阴沉。他脚边散落着几支新折的玉兰花,花瓣零落泥尘。

  易昭娥在他对面,背脊挺得笔直,下巴微扬,是陶枝熟悉的绝不低头的姿态。

  太子目光像淬了毒的针,落在女子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孤赐下的白玉兰,也是你这等蛮女配碰的?”

  话音未落,陶枝甚至没看清易昭娥是如何动作的,只听“啪”一声脆响,一道鞭影如灵蛇般掠过,太子捂着脸颊后退一步,手背上迅速渗出一道血痕。

  所有人都僵住了,空气死寂。

  易昭娥收回皮鞭挽在手上,声音清亮,似山泉击石的冷冽:“碰一下花算什么?我们蛮女,还能打你这中原废物呢!”

  “放肆!拿下她!”太子反应过来,暴怒嘶吼,面容扭曲。

  周围侍卫如梦初醒,刀剑出鞘半寸,寒光凛凛。

  “住手!”陶枝疾步上前,将易昭娥护在身后,正思忖着如何化解这滔天祸事,一道温和却带着几分虚弱的嗓音自身后响起。

  “咳咳……何事惊扰太子殿下大驾?”

  陶枝回头,只见陆盛昀披着一件月白鹤氅,由一名小厮搀扶,慢悠悠地踱步而来。

  他面色有些苍白,唇色很淡,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太子见他这样,怒火倒是消减不少,指着手上的血痕道:“陆盛昀,你来得正好,看看你这蛮族妻姊做的好事,竟敢行刺孤。”

  陆盛昀目光轻飘飘掠过太子的脸,又扫了一眼地上的落花和陶枝身旁紧绷的女子,最后,视线落在陶枝身上,极快地弯了一下。

  陶枝和男人四目相接,他倒是反应快,又会演。

  安抚了阿姐,陶枝又几步到男人跟前,面带忧色:“我就说了,夫君不可太过劳累,太子殿下交代的事再重要,也得先顾着自己的身体,身体好了,才能更好地为太子办差。”

  “倒是无妨,”他掩唇低咳了两声,才看向太子,语气温和得近乎无辜:“殿下息怒,易姑娘久居西南,性子直率,若有冲撞,还望海涵。”

  说着,男人拧紧了眉头,似难受极了,又忍不住咳了咳。

  “海涵?”太子忍着气,“不是孤不给你面子,鞭挞储君,乃是死罪,今日若不给这蛮女一点教训,孤的颜面何存?”

  “殿下,”陆盛昀轻轻打断他,声音依旧不高,却莫名让那些欲动的侍卫顿住了脚步。

  他往前走了一步,靠近太子,用只有附近几人能听清的音量,慢条斯理地说道:“殿下息怒,听臣一言,此女乃圣上为殿下选的妃,若私自用刑,传到圣上那里,恐怕难以交待。毕竟殿下数次表现出对此女的抵触,难免让人不会多想,以为殿下借题发挥……”

  他顿了顿,脸上绽开一个极淡的笑容。

  “何况,殿下身边不是没有人,不能护主,要来何用。”

  陆盛昀目光意有所指,扫过太子身后的几名东宫属官。

  其中最靠近太子的属官率先跪下:“是臣不察,让殿下受了惊,臣该罚。”

  太子想要出口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他扭头看向那名属官,眼神不定。

  属官额头瞬间沁出冷汗,嘴唇嗫嚅着,不敢与太子对视。

  花园里的气氛陡然变得诡异起来。

  太子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瞪了易昭娥一眼,又怒瞥了一眼那名属官,最终,松了口。

  “好……好得很!”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猛地拂袖,转身便走,连地上的玉兰花都忘了踩。

  侍卫和属官连忙跟上,灰溜溜如同丧家之犬。

  一场风波,就这样被陆盛昀轻飘飘化解了。

  陶枝惊魂未定,紧紧握着易昭娥的手,发现她手心也是一片冰凉。

  她们同时看向陆盛昀。

  他依旧站在那里,午后疏淡阳光透过枝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光影。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姐妹俩,原本带着几分倦意的眸子里,此刻却凌厉异常。

  “还请易姑娘在人家中做客时,慎重行事。”

  易昭娥眨了下眼:“妹夫好手段。”

  不免又生出另一种担忧,不怕陶枝被外人欺负,就怕被这个城府极深的枕边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对于这点,陶枝却不担心。

  “我身无一物,没什么让他图的,他能欺负我什么。”

  易昭娥愣了下,轻叹,但愿吧。

  夜幕低垂时,陶枝坐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心思翻涌。

  她不觉得阿姐是冲动无脑的人,那样冒犯太子,或许有别的原因。

  房门却被轻轻推开。

  陆盛昀走了进来,依旧穿着那身月白常服,只是外面加了件墨色斗篷。

  他挥手让侍女退下,房间里只剩下夫妻两人。

  “怕吗?”他问,声音很平静。

  陶枝看着他,没有回答。

  怕?自然是怕的。

  但西南的女儿,不能只会怕。

  他走到陶枝面前,低下头,从袖中取出一个东西。

  小小的,用黑色硬木雕刻成的鸟形哨子,样式古朴,透着一种蛮荒气息。

  “这是……”陶枝瞳孔微缩,这是西南深山部族之间,用来传递最紧急讯号的鹞鹰哨。

  “这是你阿爹给我的。”

  陆盛昀将哨子放在陶枝掌心。

  他的指尖冰凉,触到陶枝的皮肤,带来一丝奇异战栗。

  陶枝抬头看他,心脏狂跳。

  “起风了。”

  他顿了顿,收回目光,落在陶枝脸上,自带一种沉静的却又令人心安的力量。

  “但不怕,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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