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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定交易孰为魍魉,查端倪何辨真相 “晴……


第46章 定交易孰为魍魉,查端倪何辨真相 “晴……

  当脚步声走到门外时。

  户自矜摩挲着象牙骨牌的动作一顿, 抬眸望向径直入内的严问晴。

  “稀客啊。”他放下手中骨牌,“我当少夫人接手了李家的产业,娘家、婆家两边应接不暇, 当是忙得脚不沾地, 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这回迎严问晴进来的仆从特意恭敬地收走她随身携带的物件。

  “你偷了我的东西, 我自是来向你问罪的。”

  “什么东西?”

  “人。”

  户自矜哈哈大笑:“我还没问严娘子要我的人呢!”

  “我发现自己有个混迹在流民里的打手不见了。”户自矜靠坐着椅背, 抬起下颌睨向严问晴, “仔细盘查下,此人失踪前却和李家的小少爷有些渊源。”

  卜世友找流民假扮土匪时,打着李青壑的名号。

  “结果再查, 竟发现是老熟人的手笔。”

  那假称贼寇的流民当时或同左右吹嘘过什么, 叫户自矜调查对方失踪情况时从这些人口中问了出来, 恰好卜世友与那流民同时失踪, 流民户籍不全不好查, 卜世友却不一样,户自矜一开始许是以为此事是李青壑灭口所为,也乐得抓他一个把柄,顺藤摸瓜查下去, 岂料越查越不对劲,最后发现竟是严问晴在后操控。

  李青壑也罢, 与他户自矜素无瓜葛,抓了那流民也是他们自己的事情,牵扯不到户自矜头上。

  严问晴却不一样。

  户自矜怀疑严问晴从那曾被他雇佣过的流民处得到了要命的线索, 本就多疑的他立刻坐不住,使人想尽办法追踪到卜世友的下落,截带回来审问。

  结果他还没做什么,严问晴便上门要人来。

  “敢问李家的少夫人, 我那个打手现在何处?”

  “记不清了。卜世友伙同流民害我,我命人惩戒,管他们下落做甚?”严问晴皱了皱眉,“怎么,那个人对户老板很重要?”

  不管她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户自矜都不可能自曝其短。

  见他不语,严问晴一副不想同他争论的模样,不耐烦道:“你劫走的那人与我有仇,我容不得他。你将人给我,至于其它的,和我不相干。”

  “既然容不得他,那我帮你杀了?”户自矜笑睇她。

  户自矜能是什么好东西?

  “不劳户老板动手,把人还给我就是。”

  他要动手,一定会将卜世友的死因尽数栽到她头上。

  这厮成日想着拉她共沉沦。

  “不愿杀人,就得另想法子让他闭嘴,吃力又不讨好。”户自矜扯着嘴角讽刺道,“严娘子,不要把自己弄得里外不是人啊。”

  “若论起来,当是户老板更深谙此道吧?”严问晴反唇相讥,“怎么?跟着赵讼师没要到人皮,出来找我的晦气?”

  户自矜面色阴沉。

  显然他在赵讼师处没讨到什么好处,到底只是个依附县令的菟丝子,而今又被县令厌弃,能给他带来什么实质的好处?

  只能给他画大饼。

  不过户自矜尚未意识到这些,还当此人留手,不肯与他相交。

  刺一通户自矜后,严问晴才正色道:“你留他无用,他是我的奴仆。口不能言、手不能书,我不过是怕他坏我夫妻情分才向你讨要。”

  “可我恰恰想要坏你的夫妻感情。”户自矜嗤道,“他虽然叫有心人毁了发声的法子,却还有一双眼与耳,问他是与不是,眨眨眼不就知道了?”

  严问晴忽然轻笑出声:“若是你现在就坏了我这段婚姻,我当如何蚕食李家的家业?”

  “与我有何干系?”户自矜反问。

  “户老板,你这赌坊里许多东西出不了手吧?”严问晴凝视着他,提出一个交易,“李家的商行鱼龙混杂,出现些无主的宝贝,不也是寻常?”

  户自矜敛眉思索片刻,答应了严问晴的交换条件:“严娘子自是万全之策。”

  谈妥后,严问晴使严家人随户自矜手下将昏迷的卜世友带回严家,与户自矜约好交易的时间地点,便带着凝春离开。

  凝春惶惶不安地拉着严问晴的衣袖:“少夫人,咱们真要替户自矜销赃?”

  严问晴淡然道:“我自有安排。”

  连凝春都能看出来,户自矜答应做这笔买卖,是指望再次和严问晴达成合作,逼着她与自己同流合污。

  外边人多眼杂,凝春一肚子急火也只能憋下去。

  她想起近日娘子待李小爷不冷不热的态度。

  娘子不会真的想……

  她们并未往李家去,而是回到严家,严大已经将昏迷的卜世友弄醒,他见严问晴向自己走来,眼中满是惊慌。

  严问晴并未看他。

  她旁若无人地坐下,漠然道:“我以为,你该知道什么问题能答、什么问题不能答。”

  卜世友一抖。

  显然,严问晴已经从户自矜的话中猜到他是如何从卜世友处问出东西的。

  “你不想知道这些日子你的老母如何吗?”

  见卜世友对老母下落无动于衷,严问幽幽轻笑一声,似对他这般反应早有所料。

  漆黑的瞳子终于转到他身上。

  “还是想知道,我从何得知你杀了自己的叔叔?”

  卜世友愕然地瞪着她。

  “管好你这双眼睛,别以为能找着什么靠山。就算他们真打算拿你对付我,你以为我就动不了你?”严问晴冷声道。

  稍与她刀子一样的目光对上,卜世友就觉得两眼像被剜了似的刺痛。

  “把你扔下炼狱,还是绰绰有余的。”

  严问晴吩咐严大派人将他带下去严加看管,又仔细询问他这段时间查出的东西,随后呷一口茶,缓声道:“给明钰去一封信,问问他知不知道那个人……”

  她忽然顿了下。

  阴私勾当、鬼蜮伎俩,她都可以大大方方同明钰说,邀请他成为自己的盟友。

  对李青壑却不行。

  若以假面示人,就只能不断撒谎填补虚假暴露出的破绽。

  严问晴轻轻叹息一声,嘴角却笑弯起来。

  严大得了令,又问如何处置卜世友。

  “暂且留他一条命。”

  户自矜拿了卜世友没用,才愿意同她做交换,若严问晴此时杀人灭口,反而落给他把柄。

  李青壑打了个喷嚏。

  传言说人无缘无故打喷嚏是因有别人在思念他,所以李青壑觉得是晴娘想他了。

  今早他起床时,晴娘尚在睡梦,都没能同她说句话、贴一贴。

  他不知道自己刚出栖云院的门,严问晴便掀开床帐着人梳洗更衣,只觉得晴娘是这些天管理家里的俗事累着,今日才起晚的。

  无论如何,因早起没见着晴娘,李小爷怨气滔天。

  他已经在那群捕快间转悠十几圈,盯着他们挑刺儿,捕快们还以为他突然发疯,想起来立威了。

  手下人都紧着皮。

  没茬可找的李青壑又转悠一圈,定在周捕快身边:“周大哥,你有时候会不会遇到这种情况?”

  周捕快抬头。

  拿钱办事,他待金主一向很有耐心。

  “我有一个朋友,他的妻子看着没什么变化,但他总觉得妻子对他疏远了一些。”

  “你说的那个朋友……”

  “不是我。”

  周捕快:……

  这可比审犯人快多了。

  “我是说,你的那位朋友,有没有变心了?”

  李青壑断然道:“不可能!”

  “要么是你、不,他的妻子最近不太舒服,又照顾你、朋友的感受,强打精神。”

  “不大舒服……”李青壑喃喃。

  他暗自算了算日子,晴娘的葵水也不在这几天啊。

  果然还是李家账上的事务让人头疼。

  前两天二叔还给晴娘找事!

  李青壑琢磨着尽快把二叔送进牢里关一段时间,省得他成日暗戳戳搞事情。

  他心事重重,在班房根本坐不住,只想翘班回到严问晴身边。

  实则心下隐约感觉晴娘似乎离他越来越远却不得法,能做的唯有赖住她,用身体的靠近对心意疏远掩耳盗铃。

  可公职拴着,李青壑逃不脱。

  他劝自己别胡思乱想,又劝不住。

  只好找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抵掉那些阴魂不散的焦虑。

  李青壑随手翻看这两年的黄册。

  没到大修年,黄册上无非是谁家添丁进口、卖儿鬻女填报的信息。

  他的目光忽然一顿。

  “卜世友”。

  仔细看那一行,他发现卜世友的户籍已标注为奴籍,记为“望舒”名下新收的奴仆,而望舒正是去年严老爷将严家祖产尽数输给赌坊后,到官衙接手这笔财产的人。

  是户自矜的人?

  卜世友怎么和户自矜有瓜葛的?

  再看日期,差不多是去年据说卜世友带老母寻医问药的时间。

  李青壑比以前敏锐许多,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他又翻看望舒的户籍。

  平平无奇的来历,无在世的亲友,似一缕不存于世的幽魂,显然是为了掩人耳目的假身份,上官收了人家好处,对这种伪造的身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李青壑终于打起精神来。

  虽然这件事与他的干系并不大,但总算能有件正经事查一查,好过让他无所事事的乱想。

  回到李家半日的严问晴算了算时辰。

  下一刻,熟悉的声音传来:“晴娘!猜猜我今日发现了什么?”

  “什么?”

  解决一大患,严问晴的心情好了许多,笑意自比前两日真切。

  李青壑瞧她心情不错,想到自己马上要说的好消息更是兴奋,在晴娘饮茶的时候围在身边乐颠颠倒豆子:“我有一朋友,唤卜世友,去年说是带老母亲治病去,结果他竟是成了旁人的奴仆,那人正是户自矜假借的身份,其中必有蹊跷。”

  “去年这厮做局,从你堂叔那骗走严家的祖产,且让我好好查一查,必要叫他伤筋动骨,替你出出气!”

  “咳咳……”

  严问晴被他这番话说得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刚入喉的茶呛得她直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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