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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这不是梦


第六十五章 这不是梦

  翌日早晨, 梨绵和醒儿在院子里等了又等,却迟迟不见主屋的动静,终于耐不住担忧拍响了寝屋的门。

  在强压着破门冲动的重重抨声还有接连的煎急喊问里, 郦兰心缓缓睁开眼。

  脑中沉冗,分明是带着清寒的春晨, 她却觉得呼吸闷上加闷, 极少有这样倦怠嗜卧的时候, 昨日身子那般古怪, 她都还是能按着往日的时辰起来。

  而且和从前的贪睡发困不同,她现在头脑似乎和梦里一样,发着迷晕。

  眼前,光影晃着杂糅的幻彩,薄纱般在空中缓慢流涌。

  “梨绵……”尽了所有的气力, 微哑唤了一声。

  虽然虚弱,但屋门砰地立刻被撞开,一大一小两道人影疾步冲了进来。

  掀开帐幔定睛的瞬间,俱恐惶急呼——

  “娘子!!”

  宅子的大门撕纸般速裂出口子,鹅黄身影一刻都等不及,从缝里钻了出来,一步跳下台阶, 飞奔着出了巷口。

  醒儿急把宅子门关了,赶紧又抹着眼泪跑回寝屋里头。

  拧了新的帕子,小心翼翼给床上面容染着病红的人换上, 趴在榻边抽噎:

  “娘子,娘子您别怕,梨绵姐姐已经去请大夫了,娘子您再等等……”

  郦兰心闭着眼, 耳朵里听得见她的声音,然而身体极度疲软,根本无力应话,意识强撑着,不让自己彻底昏睡过去。

  醒儿抬手压在她颊上,热滚。

  想起家里寻有些土草药,可以煮了来擦身,或许好得快些,赶紧起身,先跑到厨房,把水给烧上。

  烧好了水,又回屋子里察看了一遍情况,方才继续回厨房里,正要放草药的空当,宅门被重急拍响。

  醒儿睁大眼,梨绵才走没多久,也没忘记拿钱,外头的人显然不是她。

  如今家里只剩下她自个儿守着娘子,娘子又病了,门外头来了生人的话……

  “有人吗?梨绵姑娘在吗?我是太子府的阿才啊!小林大人让我来的!”并不陌生的声音。

  醒儿一愣,而后赶紧去开门。

  抬头出去,果然见到是经常为林敬跑腿的小厮阿才。

  不同于往常,今日阿才的脸上竟然尽是汗水,像是赶着路来的,手里提的东西也不像往日那样大包小包,只有一个食盒。

  见她开门,阿才立马开口:“醒儿姑娘,怎么现在才开门?梨绵姑娘呢?”

  “小林大人让我今天过来探问一下娘子身体,说昨日他过来时,娘子和他说身子不适,不知道现在如何了,还让我带了些补身子的药来。”语速极快。

  醒儿听了这话,脸上焦急苦色止都止不住,带着泣音:“我们娘子病了!”

  阿才脸色大变:“病了?!”

  醒儿猛地点头,泪珠又滚下来:“病得起不来,梨绵姐姐已经去外头请大夫了!”

  她一说完,阿才先将装着补身药的食盒递给她,同时促促焦语:

  “小林大人就怕娘子真病了呢,外头的大夫终究不好,我这就回去和小林大人说,让府里的医官过来给娘子看诊。”

  他话音一落,醒儿眼睛都亮了:“真的?”

  太子府的医官,那大抵是比街上药堂医馆里的大夫们医术精湛得多的,而且,太子府里的药,肯定也是最好的。

  阿才猛点头,没工夫再继续说下去,转身就下了台阶,翻身上马,出巷子的速度比梨绵快上不知多少。

  擦身的草药汤将将熬好的时候,宅门重响,醒儿从灶前起来,跑着急将门开了。

  本以为应该是去街上请回大夫的梨绵,毕竟太子府离青萝巷并不近,阿才虽是骑马,可来回功夫省不了,且林敬要请动太子府医官外出诊病,按常理肯定要费一番周折。

  但万没想到,门打开,站在外头的人银线深紫武袍,面色黑沉如渊,身后跟着两个背着药箱的医官。

  看见来人,醒儿傻了,但门外的人根本也不把她放眼里,门一开,带着人径直就朝主屋去。

  留下跟在最后头的阿才,把醒儿拉到一边,顺手关了宅门。

  醒儿不知所措,立马就要跟上去,被阿才一把拉住。

  “你做什么!”赶紧甩着手要挣扎。

  阿才压低声音拦她:“诶呀,你别添乱了,小林大人还会害你家娘子不成,得知娘子病了,大人可是立马把府里最好的医官一齐带着赶过来,你瞧我才走多久,却比梨绵姑娘回来得还快,就知道我们来得有多急了,你就安静点吧。”

  “我们还拉了一车药来呢,等会儿就到,都是上好的药材,待会儿还得再开趟门。”

  醒儿却不听他的,再怎么样,她必须在娘子旁边看着,她就是不放心。

  一脚踩在他脚背上,又拧他抓她的手,却没想到阿才痛得直叫唤也不肯松手。

  拉扯之间,寝屋的门已经开了又阖上了。

  太子府医官们行动极其迅速利落,在桌上将看诊之物拿出摆开。

  宗懔熟稔到了榻前,探身进去,目光触及妇人晕红虚色面容时,眉心拧至最紧,给她身上盖好被,才把帐幔挂起。

  “还不快过来!”偏首喝道。

  医官们半点不敢耽慢,立即上前,轮流给郦兰心看诊,来前,姜四海已经将那秘香的方子交由他们察看,现下诊到了脉,不多时便开出了方子。

  一人拿着药方出了寝屋,拉着药材和熬具的车马应当已经到了宅门外,剩下一人站在榻前,等目光牢牢锁在帐内的人终于舍得起身,方才跟着出了房门,拐弯到了廊下角落处。

  站定后,垂首恭敬低语:“启禀殿下,夫人的身子并无大碍,只是那秘香之效实在厉害,隔几日便用一回已是不得了,若连用两夜,药效残余,不仅会侵混识海,还会催发身热晕症,不过只是暂时,臣等已经为夫人配了解开药效的药方,又施了针,待夫人服下解药,不久便能大好。”

  宗懔冷睨他:“她的意识何时能恢复清晰?”

  “这……臣不能确定,只能说,服药之后,夫人肯定会清醒。”医官谨慎回答,而后,又道,

  “殿下,请恕臣再多言一句,那秘香,往后最好还是不要再多用了。”

  宗懔半垂眸,下颌绷紧一瞬,又放松,最后抛下一句:“……去看药吧。”

  转身,独自回了寝屋。

  屋门闭阖,

  宗懔面色冷淡,缓步走向榻。

  这间房里的每一处,他都熟悉。

  他已经来过不知多少回。

  那张并不算大的床榻,也上了不知多少回。

  慢掀开床幔,坐到床边。

  长长厚纱坠下,遮蔽模糊淡影。

  熟悉的,糙粝的手指,滑在脸颊,脖颈,酥酥麻麻,羽搔肉下。

  郦兰心深慢呼吸着,闷意灼温,难耐,睁了眼。

  不知多少种光色揉成一片,泛在眼前,迷波之中,许多个屋寒榻热的夜里钻进她帐幔的人,此刻又到了她的身前。

  依旧痴痴,紧紧,用那双深幽玄眸盯锁着她每一寸。

  郦兰心轻轻蹙了眉心,意识还在混沌。

  但,她现在的视线里,有光晕。

  边际泛着澜彩时,她就是在梦里。

  身上热得很,她一个人,很难捱。

  反正,他来,也是要与她死生极乐颠倒的。

  所以,所以……

  深喘着,手臂从被下缓缓艰难抽出,向上,环住了男人的脖颈。

  而他也不抗拒,扶着她腰,把她带起。

  顺着力道,她的脑袋黏伏在他肩头,身子贴偎他胸膛。

  良久,半阖的水眸染上丝丝缕缕难受、困惑。

  为什么……

  为什么他,还不像往常那样来……

  来解开她的,肚兜?

  白臂环他更紧,脑袋不耐磨蹭他的颈侧。

  半晌,头顶一声叹息般的低语,像是满足,又像是无奈。

  “姊姊。”

  短短的,沉沉的两个字。

  只是一个瞬息。

  她眼前的幻眩骤然尽消,意识涌回,如今帐内的光亮,明显不是夜晚的烛火,而是白日透窗入屋的阳晖。

  环抱着的躯体,衣着齐整,温度、跳动,全都是真实的。

  地动一般,脑海轰然炸开。

  她的身体瞬间僵硬到极致,瞳仁猛然紧缩。

  这不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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